《手機》：劉震云的多面體水晶球

馬慶云

《手機》：劉震云的多面體水晶球

馬慶云

電視劇版的《手機》已經上映，從我個人看來，這部戲是近年來少有的優秀作品之一，它的優秀來源于它的多面，多面組合之后又成為一個球體。因此，《手機》是多解的，可以從許多個角度來透視生活，它也脫離了單一故事情節的構架體系，從一氣呵成的整體中旁生出各個有血有肉的枝節來，這些有血有肉正是來源于作者劉震云對生活和藝術語言的哲學審視。也正是因為這種哲學高度上的打量，才把這個多解多面的《手機》演變成一個水晶球。《手機》這部戲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反復地看，每一個視角里面都有不同于其他視角的生活內涵。

《手機》這部戲不能簡單地說是嚴守一、費墨等人圍繞手機產生的故事，手機本身只是一個穿針引線的游物，被穿針引線起來的各色人等構成的故事情節亦不能作為本劇的最大看點，而它的最大而且最值得注意的看點在于對這些人物生活的哲學關照，不是為故事而故事，是要看到故事背后的人或者人作為人的苦楚與荒涼。

《手機》是一部中年戲，要很好地觀賞這部戲，或許更需要一些生活底蘊，戲里的人生是和我們現實生活中的人生相互關照的，也只有在這種相互關照中，我們才能找到《手機》的“樂趣”——生活原來是這樣，生活本就是這樣。劉震云這部小說的最大好處正是讓觀眾（讀者）進于戲而又時不時的出于戲。進于戲是因為小說本身就是對各色人等生活的藝術拷貝，就是身邊的大事小情，而出于戲又是因為作家本人對生活的藝術化后的哲學打量，帶動觀眾（讀者）跳出故事來審視生活。看這部戲的最大樂趣也就在于站在作家的思想高度上和作家一起沿著他的敘述語言對生活進行哲學關照，從而透視自己與周邊人群。

在這部戲中，處處可以見到這種哲學打量，也正因為處處都有，才能形成多面體水晶球。《手機》滿不是男人手機中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簡單，而是承載著中年人的精神生活與現實處境的藝術作品。這里面有嚴守一、費墨等人的人到中年的精神困境，也有他們自己逃避困境和積極超脫困境的種種方式，內顯的是作為人的哲學精神，外現的則是環環相扣的故事情節。中年人能在《手機》中多多少少的找到自己的影子。

對生活的深入打量，是當下電視劇藝術上的一點不足，而《手機》正好是彌補之作。“楚雨蕁你給我出來”一樣的電視劇只能是一碗兒泡面，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被匆匆地端上飯桌，然后是連著包裝盒一起扔掉。這樣的電視劇因為簡單與快捷，而產生市場，但并不能因為大家都吃了碗面就認為人們的主食已經是方便面了。《手機》正是一部彌補方便面營養不足的燉湯——這部戲應該是要細火慢燉的，里面的滋味也只有在喝完湯之后咂咂嘴的時候才能體味出來，而燉湯的火候正是作家劉震云的藝術把握和哲學審視，它的滋味也都在這里。一鍋好湯，必須要有多種營養，劉震云的《手機》正如前面所說，是多面體的水晶球，它不能單一地認知，而是要整體把握，單獨拿出花椒大料來說事，等于誤讀了《手機》。這部戲其實是在煮一種滋味出來——中年人的精神思考過程的滋味，這是一種生活的味道。

當很多的電視劇向方便面靠攏的時候，《手機》還能保持它作為燉湯的營養，不能不說是作家劉震云的功勞。人到中年的劉震云是在用《手機》關照自己的生活，從而互動于觀眾，故事情節不必較真，真正值得較真的恰好是煮出來的滋味。誠如《手機》中費墨所言，“你師娘，那只是一個伴兒”。這正是中年人對妻子的認識，“伴兒”里面的哲學打量也是足夠深刻的，不能排除劉震云也是這么認識自己妻子的。“伴兒”中透露出來的哲學氣味正是煮湯才有的。而劇中這樣的味道，俯仰皆是，這正是劉震云的功底，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對生活進行哲學打量的功底，才能把《手機》做成一個多面體的水晶球，可以從不同角度審視出不同的景致來。

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不能苛求所有人都坐下來慢慢地品一碗好湯，但也不能因為品的人少就都去做方便面了，吃多了面的終究會覺得沒有營養，也是要再坐下來叫一碗好湯的。湯的滋味也如同飲茶，口渴的牛飲不足以道出其中的韻味來，必須靜心以待，養氣容神。快餐的久了，我們也便發現自己需要這種安靜的審視，一旦我們的社會只剩下方便面了，那也將是可怕的，我們會發現滿大街都是“楚雨蕁你給我出來”，楚雨蕁見的多了，也就像面吃的多了一樣，一聽是面就會作嘔的。

而藝術作品上“方便面”與“燉湯”的最大區別就是，方便面營養單一，缺少哲學關照，沒有對生活高一層次的打量，燉湯則不然，多種營養，多面視角，有味道，有內涵，而且可以根據觀眾（讀者）的需要上升到任何的精神高度上去。《手機》這部戲正是在彌補這種燉湯藝術的不足。

作家劉震云的母親說就覺得自己兒子的電視劇好，因為老太太有時間把兒子的電視劇從頭到尾的把玩一遍。欣賞一部好的電視劇是需要時間的，唯有進入才能品到其中的真滋味，方便面的快吃不能用到燉湯的慢品上來。所以，我認為《手機》不必在乎一時間的收視率，因為它的多面體水晶球的特征，大是可以循環往復的播放的，不像泡面，泡過了就只能吃一次——楚雨蕁你再給我出來的時候，觀眾自是要厭煩的。

哲學就是一種營養，而哲學和維生素一樣，只是一種微量元素，單獨補微量元素的可行性很小，唯有夾帶在有故事情節的燉湯里面，才能出味道。看《手機》，我們首先是在看一個完整的故事情節，然后更重要的則是品里面人到中年的精神世界，這種精神世界，是對人的一種哲學擔當，有了這種擔當，便成了一碗好湯。

欄目主持：胡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