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大驚小怪

■李永增專欄

不值得大驚小怪

告別2009年，新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宣告結束。美國人對這十年的記憶猶深，首要的便是“中國的崛起”。當然，美國人在議論中國的發展時，心理、心態都還算平和，因為無論中國的發展速度多么令人不可思議，但總體經濟實力仍僅相當于美國的三分之一。歐洲人的態度就不同了，明顯地有些急躁，先是法國人，后是德國人，現在又輪到英國人，借各種各樣的由頭向中國發難，用老百姓的話說，就是叫板。達賴是個由頭，熱比婭是個由頭，北京奧運會是個由頭，販毒到中國的英國人被判死刑也成了由頭，其實深究起來，骨子里還是不服氣、不習慣、不適應。

但情緒發泄之后，畢竟還要面對現實。歲末年初，法國國家電視臺請來四位法國學者，“回顧2009、展望2010”。四位國內、國際、經濟和科技領域的法國專家對2009年的中國做出了如下評價：國際舞臺上的主角、拉動世界經濟復蘇的火車頭之一、科技上正在成為“諾貝爾獎”的有力競爭者。法國總理顧問、經濟學家艾利·科恩則明確表示：“不僅僅是2009年，甚至是過去十年世界發生的最大的大事，毫無疑問是中國的崛起。在人類歷史上，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這樣大規模、這樣快速、這樣廣泛、這樣重要、這樣決定性地趕上發達國家……僅以過去四年為例，中國先后超過了法、英、德。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2000年中國僅占有世界貿易份額的1%，今天已經達到10%。”

科恩所說的中國在過去四年先后超越法、英、德，指的是GDP總量。2000年，中國的GDP總量開始跨過10000億美元大關，排名世界第六七位，與意大利不相上下。2005年我國GDP總量超過法國、2006年超過英國、2008年超過德國，僅次于美國、日本，穩居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經過調整，2008年中國GDP總量約為4.5萬億美元，與日本的差距縮小至約4000億美元。2009年中國經濟增長率達到8%以上,而日本經濟將出現3%～4%的負增長。喜歡算賬的人現在正熱衷于談論中國GDP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當然，由于日元升值的因素，2009年中國的名義GDP也許仍然排在日本之后，但2010年超日已經沒有太多懸念。

我們在為國家GDP總量和人均GDP的快速增長而高興的時候，應該牢記發展的最終目標是人的幸福與社會的和諧。在世界為“中國崛起”驚嘆之時，中國應如何看待自己，是值得國人認真思考的問題。

日本自1968年以來便穩坐世界第二經濟大國交椅，42年后讓位于中國人，確實有些唏噓感慨。但對中國人來說，此事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因為它實在沒有太多的實質意義，最多不過是個象征。一些媒體引用日本同行的報道渲染稱，日本人將來“要到中國打工”，就顯得十分幼稚。筆者很贊賞日本新任首相鳩山由紀夫在此事上的雅量。他在去年11月出席新加坡APEC首腦會議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中國的GDP超過日本是當然的事，用不著大驚小怪。從人口的規模來考慮，超過也是應該的。”一語道破。一個13億人口大國的經濟總量，剛剛追上人口總數不足1.3億的鄰居，這到底是值得驕傲，還是應該汗顏？2008年日本的人均GDP在4萬美元以上，中國人均GDP剛剛過3000美元，前者是后者的13倍，這才是貨真價實的差距。

毋庸諱言，21世紀第一個十年最震撼世界的事情就是“中國的崛起”。這十年里，中國的經濟總量從1萬億美元猛增至5萬億美元，令世人矚目。這是從全球的角度看中國。但若從中國的角度看中國，從中國的角度看世界，從歷史的角度看中國的今天，我們對這十年的成績就不敢忘乎所以、妄自尊大。為這5萬億美元的GDP，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石油的對外依存度高達50%，碳排放量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社會的貧富差距越拉越大，人們的生存環境和生活質量還有許多不如意處。

人均3000美元的發展階段，正處于社會各種矛盾的高發期，工業化、城市化提速，資源和能源的消耗呈倍數增長。新的十年，中國面臨的壓力和挑戰會越來越嚴峻。GDP不說明一切，也不代表一切，其內涵和實質意義是有限的。我們為中國GDP總量和人均GDP的快速增長而高興，但同時也不應忘記，發展的最終目標是人的幸福和社會的和諧。中國之外的人如何看中國發展，如何評價中國發展，那是人家的事，但中國人自己如何看自己，卻是一個值得國人認真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