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紅
『航天之父』錢學森的回國之路
文 高育紅

1911年,錢學森出生在上海一個知識分子家庭。1929年夏,錢學森考入了仰慕已久的上海交通大學。
1935年夏,錢學森告別父母,前往美國,進入了麻省理工學院。
1936年秋,錢學森來到了加州理工學院,在世界著名力學大師馮·卡門指導和領導下進行了長達10年的學習與工作,成長為他的得意學生和不可缺少的助手。1939年6月,完成了 《高速氣動力學問題的研究》等4篇博士論文,取得了航空和數學博士學位。1941年,錢學森被聘為加州理工學院舉辦的噴氣技術訓練班教員。1943年,由于反法西斯戰爭需要,美國軍方決定研制實戰導彈,慎重委托錢學森負責以火箭發動機推動導彈這一重大課題的研究。當年11月,錢學森便與馬林納一起提出了三種火箭 (導彈)的設計方案,經馮·卡門指點,將報告連同馮·卡門的備忘錄一起遞交給軍方,受到軍事當局的高度重視。這份報告為美國四、五十年代成功研制地對地導彈和探空火箭奠定了基礎。
1945年5月8日,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結束。新組建的美國空軍科學咨詢團在少將團長馮·卡門的率領下來到德國接管,考察及研究德國的火箭技術,被任命為上校團員的錢學森參加了這次考察。回美國以后,錢學森向空軍領導人作了精彩的考察報告,得到了空軍司令亨利·阿諾德上將的通令嘉獎。不久,錢學森在馮·卡門領導下,參與了為美國空軍提供火箭遠景發展規劃的制定工作。美國軍方在總結第二次世界大戰軍事技術工作時,對錢學森的評價是:為法西斯戰爭的勝利作出了 “巨大的無法估價的貢獻”。錢學森被輿論稱為 “幫助美國成為世界第一流軍事強國的科學家銀河中一顆明亮的星”,是“制定美國空軍從螺旋槳式向噴氣式飛機過渡并最后向遨游太空無人航天器過渡的長期規劃的關鍵人物。”錢學森被加州理工學院提升為副教授,并兼任航空噴氣公司的技術顧問,美國海軍火炮研究所顧問。1947年2月,經馮·卡門的推薦,錢學森成了麻省理工學院的終身教授,時年36歲。
錢學森在美國奮斗12年,功成名就,聲譽遠播。豐厚的生活待遇,優越的科研條件并沒有留住他的心,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錢學森決定回國。其實,早在交大讀書時,就與同學戴中孚說過: “現在中國政局混亂,我要到美國學技術,學成之后一定回來為祖國效力。”
1947年夏,錢學森回到上海,與昔日女友,留學德國的女高音歌唱家蔣英 (軍事家,保定軍校第一任校長蔣百里之女)結婚。婚后的錢學森面對著去留問題。他原打算不再回美國去了,但回國后的所見所聞,混亂、丑惡、黑暗和凄涼的景象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歸來游子火熱的心,祖國怎么是這副模樣了?錢學森伉儷只得又雙雙去了美國。
錢學森回國之行在看到令人沮喪的現實的同時,也在同學親友中獲悉了許多令人鼓舞的消息:解放戰爭已發生了戰略性轉折,蔣介石政權已搖搖欲墜,共產黨的勝利已指日可待。他仿佛已看到了民族的光明前途,堅信自己總有實現報國之志的一天。回到美國之后,夫婦倆更加關注祖國傳來的每一條信息。1948年,解放戰爭取得了決定性勝利,1949年5月20日,錢學森收到了由人轉來的曹日昌教授5月14日寫給他的信。作為中共黨員的曹日昌在信中告訴他,中華人民共和國即將誕生,并希望他快返回祖國,為新中國服務,領導新中國的航空工業建設。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使錢學森內心激動得難以平靜,他向十幾位中國留學生通報了新中國誕生的消息,商討盡快回國的辦法。實際上,錢學森一回美國就做著隨時回國的準備,從麻省理工回到加州理工任噴氣技術教授后,埋頭研究工作,很少接待來客,很少積攢錢財,連人壽保險都沒有辦。雖然歸心似箭,但現實情況卻使他不敢貿然行動。他深知自己為美國軍界服務多年,較深地介入了軍事技術工作,美國軍方絕不會讓他輕易離去。
錢學森開始準備回國的實際步驟。
他先申請退出美國空軍咨詢團,辭去兼任的美國海軍炮火研究所顧問的職務,但軍方遲遲不予批準。雖然第一步未能如愿,錢學森沉住氣,密切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美國國內用法西斯手段迫害民主進步人士的麥卡錫主義橫行,作為加州理工學院噴氣推進實驗室負責人的錢學森與其他中國人一樣受到了聯邦調查局的監視和查問。他們要他揭發實驗室里一位化學研究員是共產黨,遭到錢學森的嚴詞拒絕。調查官員十分惱火,他們要給持 “不合作態度”的錢學森 “一點顏色”,便指控他10多年前有曾參加過 “美共第122地方支部聚會”的所謂事實,吊銷了他參加機密研究的證書,剝奪了他繼續進行噴氣技術研究的資格。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錢學森氣憤之余冷靜地想到,這不正是自己正式向當局提出回國要求的有利時機嗎?
1950年5月的一天,錢學森徑直來到海軍部次長丹尼爾·金布爾的辦公室。金布爾十分賞識錢學森的才華,對他十分器重并優待有加。他認為像這樣的人才只有在美國才有用武之地,也只有在美國才能向他提供優越的科研條件和物質報酬。雖然他將錢學森的辭呈壓了很久,也想到過他可能準備回國,但沒有想到他走得這樣快。因此,當錢學森來到他面前時,他不禁愣住了。
“次長先生,我是來向您辭行的,我已準備動身回國了。”錢學森彬彬有禮地說。
“錢先生,這是為什么呢?”金布爾不解地問。
“次長先生,我受到了麥卡錫主義的無理迫害,他們吊銷了我參與機密研究工作的證書,聯邦調查局還把我當 ‘間諜’嫌疑調查,我已經無法在美國繼續工作了,我準備馬上回祖國去!”
錢學森想不到的是他的辭行竟然大大激怒了這位上司。
金布爾完全懂得錢學森的價值,出于對共產黨的敵對情緒,他絕不情愿讓這位稀世之才為共產黨中國所用。金布爾見說服無望,便給聯邦調查局打電話,氣急敗壞地說: “錢學森知道得太多了,他無論走到哪里,都抵得上五個師!無論如何不能讓他走!”他竟喪心病狂地叫嚷: “我寧可把這家伙槍斃了,也絕不讓他離開美國!”錢學森對此卻一無所知。
1950年8月23日午夜,錢學森夫婦從華盛頓回到洛杉磯,他們緩緩地步下舷梯,準備回家好好休息,因為他們已辦好了回國的一切手續,托運了行李,向親朋好友作了告別,還拿到兩張加拿大航班的機票。他們此時的心情猶如將出囚籠的小鳥,舒心而寬慰。正當他們將要離開機場時,移民局一位官員突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隨之遞過來一份文件,錢學森被突如其來的文件弄懵了,只見文件上寫著:
“凡是在美國受過像火箭、原子彈以及武器設計這一類教育的中國人,均不得離開美國,因為他們的才能會被利用來反對在朝鮮的聯合國武裝部隊。”這就意味著不準錢學森回國。
錢學森夫婦氣憤地回到了加州理工學院,得知美國海關已非法扣留了他的全部行李,更是憂心忡忡,行李中800多公斤書籍和筆記本,是自己20多年艱辛求索的結晶,是準備奉獻給祖國的一份特殊 “禮物”,是用金錢也難以買到的無價之寶呀!萬一有什么閃失,無法彌補,將遺恨終生。聯邦調查局聲稱 “錢學森這個狡猾中國人的全部活動,證明他是毛澤東的間諜!”
為了回歸祖國,錢學森受到了美國當局的無理迫害,罹難整整五個年頭。
聯幫調查局監視著錢學森的一舉一動,還搜查了他的工作室和家。半個月后,借口 “間諜”罪逮捕了他并將他押往特來那島的拘留所。錢學森在監管期間忍受著種種變相的刑罰,連晚上還每隔10分鐘亮燈一次,天天無法入睡。作為華夏子孫的錢學森不屈于美國當局的淫威,傲視著他們的無恥伎倆和卑劣行徑。美國當局對錢學森的迫害,激起了許多美國朋友的憤怒和留美中國人的強烈抗議。馮·卡門中斷了歐洲的訪問,提前回到美國,聯絡了加州理工學院師生與各界人士向移民局提交抗議,呼吁立即釋放錢學森。院長杜布里奇也親往華盛頓與當局交涉。盡管許多人奔走呼號,多方營救,美國當局仍然置之不理,一意孤行。關押半個月才得以獲釋的錢學森,身心受到嚴重摧殘,體重下降了整整30磅。
震驚旅美華人的 “錢學森事件”,使留美中國學生看清了美國當局的險惡用心,紛紛決定提前回國。
從拘留所回家的錢學森繼續被監管,不準遠行,住宅隨時被搜查,信件電話被監控,除非放棄回國的要求,聽從當局的安排,不然處境不會改變。錢學森這位頂天立地的漢子,血管里流著炎黃子孫殷紅的鮮血,他回歸祖國的決心堅如磐石萬劫不泯。
獲釋后的錢學森,仍然執教于加州理工學院,但行動完全失去了自由。面對強大的國家機器,個人無法與之抗衡,要想早日回歸祖國,必須想一個 “金蟬脫殼”之計。錢學森思前想后,決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來個 “曲線回國”。他迅速化解了屈辱和悲憤,安下心來,開始著書立說。五年變相的軟禁生活雖然漫長,但對有著堅強意志和非凡毅力的錢學森來說已不算什么,他們夫婦倆頑強地熬過來了。
1954年秋,錢學森精心撰寫的 《工程控制論》出版了,這是他觀察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開始迅速發展起來的控制與制導工程技術,繼而對設計穩定與制導系統相關的工程技術實踐進行潛心研究,發現并提煉了制導控制與制導系統設計的普遍性概念、原理與方法。這是繼美國科學家諾伯特·維納發表的 《控制論》之后,對控制論的進一步發展,也標志著新興的工程控制論學科的誕生與創立,為當代科學技術和社會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用英文寫成的 《工程控制論》由麥克勞·希爾圖書公司出版以后,在科技界引起了轟動。美國當局審查了這本書以后,也不得不承認,錢學森的研究課題已完全脫離了“軍方機密”,只得準許他和他的全家回國,錢學森夫婦最終贏得了抗爭的勝利。
錢學森感慨萬千,他說:“這段歷史我絕不會忘記,它使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帝國主義。”
事后,當錢學森得知新中國最高領導層對他回國問題的關注并為此作出的種種努力之后,更為深情地說: “如果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恐怕我還得流落異鄉,飲恨終生。”
毛澤東、周恩來等最高領導人都十分關注錢學森求歸不得的遭遇,決心通過外交途徑加以周旋。當時中美尚未建交,只得利用1954年4月召開的美、蘇、中、英、法五國外長會議。會議期間,周總理直接提出了中國平民返回祖國問題,尖銳抨擊了美國阻撓留美人員回歸祖國的無理行徑。但因消息不通,談判時實證不足,美方代表矢口否認。1955年6月,錢學森懷著試試看的心理,給僑居比利時的家人寫信,塞進了一封給世交陳叔通老人的信。信終于轉到了時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的陳叔通手中,陳老為錢學森的拳拳愛國心感動,收信當日便將信呈送周總理,周總理當即將此信交給即將赴日內瓦參加談判的中方首席代表王炳南大使,并指示他: “這封信是一個鐵證,說明美國當局至今仍阻撓中國平民歸國,你要在談判中用這封信揭穿他們的謊言。”1955年8月1日,中美大使級首次會談在日內瓦舉行,當天,王炳南便在會上嚴正指出:“既然美國政府早在4月間就發表了公告,為什么中國科學家錢學森博士還在6月間寫信給中國政府請求幫助呢?”在事實面前,美國大使啞口無言。美國當局不得不批準錢學森的回國申請。
1955年8月,錢學森接到了美國移民局準予他離開的通知。整整20年,錢學森經歷了成功與失敗,歡樂與災難,榮譽與屈辱,厚愛與冷遇,今天他終于可以離開這塊給他知識和才能,又使他蒙受欺凌與折磨的土地,既愛又恨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1955年9月17日,在全家向導師馮·卡門告別之后,終于登上了 “克利夫蘭總統號”輪船啟程回國。
1955年I0月8日上午,錢學森終于踏上了羅湖橋頭,回到了祖國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