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未名凱拓農業生物技術有限公司 周驊
跨國集團獲取商業利益的核心是以高技術新品種控制目標區域的種業市場,其本質是對基因權、品種權、高端技術專利的控制,是掌握國際種業競爭主動權、規則制定權和話語權的關鍵。
經濟一體化背景下,國際種業巨頭紛紛在中國種業市場搶灘奪地,如何應對來自跨國公司的挑戰成為中國種業需要迫切解決的重要問題,也是關乎中國糧食安全的重要問題。聯合國糧農組織(FAO)認為,未來國際糧食總產增長的20%依靠面積的增加,而80%將依賴于單產水平的提高,其中單產提高的60%~80%來源于良種的科技進步。種業科技水平將成為決定未來種業競爭成敗的關鍵因素。
20世紀50年代前,種子由農民與政府部門育種者掌握。其后的數十年大型跨國種子科技公司利用知識產權將全世界種子供給商品化,跨國種子科技公司控制著植物種源以獲得最大的利潤。
據調查,2007年全球全部商業種子市場約值267億美元,其中由知識產權控制的品牌種子占82%,市值220億美元。商業種子市場不包含農民自留種子。

發達國家種業經過200余年的發展,已經具備了成熟、完善的運行機制和產業鏈條。從國際種業發展歷史來看,種子公司對種業發展貢獻巨大,據統計,過去100年來農業增量提高的60%是由種子公司貢獻的。發達國家種子公司或其國際聯合體(跨國集團)成為發展種業的主體,掌控著大部分農作物、種子和種業市場的發展走向。跨國公司依靠科技、資本和成熟的運營體制基本主宰了世界種子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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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前十大種子公司的營業額為147.85億美元,約占全球市場的2/3。孟山都、杜邦、先正達三家種子公司的營業額為102.82億美元,約占全球市場的47%,僅孟山都一家約占1/4(23%)。ETC Group保守估計這三家種子公司控制全世界65%的玉米市場和超過50%的大豆市場。

1985~1996年世界種業10強市場集中速度年增0.9%,1996~2006年年增1.9%,2006年占到全球市場的37.8%,預計2020年將超過65%。美國本土和美屬跨國企業已控制了全球約50%的種子市場、70%的基因專利、40%的商用種質資源。
跨國集團獲取商業利益的核心是以高技術新品種控制目標區域的種業市場,其本質是對基因權、品種權、高端技術專利的控制,是掌握國際種業競爭主動權、規則制定權和話語權的關鍵。種業市場競爭的焦點在于作物雜交種和轉基因品種,目前植物轉基因關鍵技術和方法的知識產權都掌握在歐美國家手中,世界十大種業巨頭在農業生物技術方面的專利份額達到50%~60%。近年來更出現跨國公司聯合控制種子市場的情況。
跨國集團利用種業科技控制種子產業核心技術,從源頭控制特異種質資源、優異基因產權、新品種權及關鍵技術專利等,通過提升戰略高度、加大科研投入、集團化經營等一系列措施,進而間接控制整個農業生產的全部環節,這是跨國種業集團具有強大國際競爭力的原因所在。
規模化跨國種子公司不斷提高創新能力,以求保持在種子知識產權領域的優勢控制地位。他們一般將其銷售收入的10%左右投資于研發,有的高達15%~20%。2006~2007年度,世界前5強種業公司研發投入14.7億美元,占同期銷售總額的12.8%。2008年孟山都、先正達研發資金投入分別為9.8億、9.69億美元,各自占其年銷售額的8.6%和8.3%。巨額的研發投入給種業巨頭帶來豐厚的回報,資料顯示2001~2008年,孟山都研發投入年復合增長率為9%,而同期種子與轉基因技術開發的毛利潤復合年增長率達到24%。
國外種業以企業為研發經營主體,由企業自主研發新品種,形成研發、生產、銷售一條龍服務體系的模式使得研究人員能快速接收到市場反饋的信息,具有極強的競爭力。截至2006年,美國在功能基因、調控基因、基因研究技術、轉化載體及作物轉基因技術等方面獲取的專利數約占世界總量的60%,專利權人主要為企業。跨國公司同時注重與科研院所的緊密合作,由科研院校做應用基礎研究和技術儲備性育種。例如先正達與全球400多家大學、研究機構和私人企業開展廣泛的合作。
除了品種自身品質外,種子質量很大程度上受到加工、倉儲等環節的影響,跨國公司采用世界先進的設備、工藝和流程,保證提供高品質的種子產品,以管理精準化提升競爭力。例如先鋒公司在中國推廣“單粒播”,就是基于在中國采用全球統一質量標準:高于中國國標2倍,保證出芽率不低于95%得以實現。跨國公司通過生產布局全球化、生產過程機械化、種子加工精深化、品質管理極致化,實現以精準生產提質增值;并借助信息技術,充分了解產品特性和客戶需求,進行供需精確匹配的營銷活動,以降低品種篩選鑒定、良種推廣應用、種子物流等方面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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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我國種子市場價值約為500億元,預計未來市場潛力價值約為900億元人民幣。龐大的市場吸引了孟山都、杜邦先鋒、先正達等眾多跨國巨頭紛紛在中國布局銷售渠道、建立研發中心,并積極參股本土市場的優勢種子企業。目前,在我國登記注冊的外商投資農作物種業公司已有76家,其中包括26家獨資公司、42家合資公司、8家中外合作經營公司。
國外公司憑借其先進的科技,雄厚的資金,豐富的國際市場運作經驗大舉進軍中國種子市場,在不到十年的時間里已控制了我國高端蔬菜種子50%以上的市場份額,幾乎涉及到所有蔬菜作物。國內主要規模化蔬菜生產基地,特別是出口型蔬菜生產基地,國內種子品種面臨全線失守的困境。在基本控制和穩定中國蔬菜和花卉市場之后,最近幾年,國外大公司又開始整合、進軍我國大田作物種子市場。在進口轉基因大豆的沖擊下,我國大豆產業遭受了嚴重打擊,2005年進口總量達到2650萬噸,超出我國的大豆總產量。跨國公司投入經費搜集發展中國家的種質資源,分離克隆有用的基因并申請專利,成為制約發展中國家技術發展的手段。比如,中國野生大豆種質資源被美國人獲取后,以分子標記等手段申請了160多項專利。
中國種業已直面來自跨國公司的殘酷競爭與嚴峻挑戰,我國種業現存的科技創新能力低、企業規模小、科研體系斷層等問題亟待解決。
首先,我國種業市場起步晚,經營分散,缺少與跨國公司抗衡的規模化企業。2000年12月《種子法》實施后,種業經營實行了較嚴格的資格準入制度,由指令經營轉變成許可資格經營方式,標志著中國種業進入市場化階段。對比發達國家種業發展歷史,中國種業市場化時間較短,市場機制、法律環境及企業運營能力還不成熟;產業整體仍處于中低級階段。
中國目前有7000多家種子公司,僅國有公司就達2700多家。如此多的種子經營機構導致行業過于分散,經營規模小,經濟效益低,科研力量和投資分散重復,效率不高,缺少與跨國公司相抗衡的規模化種業企業。
2006年,我國種業前10強的銷售總額為48億元,相當于世界前10強銷售總額的6%,僅是孟山都一家種業公司年銷售額的22%。2007年,世界前10強種業企業占世界種子貿易額的35%,而中國前10強同期只占0.8%。截至2008年,全國沒有年銷售收入超過10億元的種業公司,企業個體市場占有率均不超過5%。
由于我國種業市場起步晚,法律體系不健全,致使許多優良品種遭受侵權,以至于形成“育種的不如賣種的、搞科研的不如搞經營的”怪現象,大大挫傷了科研人員的積極性。市場機制不完善,種子管理機構不健全、手段不強等,造成監管不到位,政府監管與服務職能作用發揮不夠,未形成良好的市場環境,將影響我國種業快速發展。
其次,我國種子企業研發投入少,技術創新能力低。與外資巨頭在研發領域的大量投入相比,國內企業在研發領域的投入存在“幾何數量級的差距”。我國目前有450個專門從事作物品種選育和改良的機構,數量位居世界首位,主要是農業科研和教學單位;種子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育種能力很低,絕大多數的公司幾乎沒有研發機構和科研人員,種子企業只是把品種購進,充當銷售的“中間商”,從事低端的銷售與經營活動,或與科研單位聯合進行大田的試驗,試驗成熟后將經營、銷售的利益按比例分配。目前,我國擁有研發創新能力的種子企業不到總數的1.5%,多數企業科研投入僅占銷售收入的2%~3%,僅個別企業占5%以上,而國外種業公司科研投入占銷售額的10%左右。目前,國家加大了農業新品種技術創新領域的科研投入,預計到2020年總投入約200億元人民幣,年均投資15億~20億元。對比跨國公司的研發投入,還存在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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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我國種業科技研發模式存在斷層,科研與生產脫節。與國外相比,我國現行的研發生產模式分割嚴重,科研機構和企業的聯系不密切。上游科研單位較注重新品種、新技術的研發,缺乏產業化能力;而下游的種子企業技術創新力量薄弱,二者沒有很好的對接。
在農業生物技術研究領域,我國獲得的原創知識產權少,所獲專利數不及美國的1/10,專利權人主要為科研院所,不是以贏利為目的的公司。導致很多專利缺乏推廣、應用的動力,其潛在應用價值未能得到挖掘,未能發展成“帶來顯著經濟效益的核心專利”。研發環節的斷層,致使我國高科技農業生物技術的研發成果無法轉化或不能及時轉化,而不能產生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嚴重制約了我國農業生物技術產業的發展。
第四,種子生產加工發展滯后,精加工還未得到普及應用。種子生產加工是種業市場化經營的重要環節。據國際種子貿易協會統計,全世界種子市場容量最大的是美國達57億美元,中國居第二位是30億美元。但是在世界種子貿易總額300億美元中,美國種子年貿易額為60億美元,占世界貿易額的20% ,依然位居第一,而中國種子貿易額僅有3000萬美元左右。
我國種子國際貿易不活躍,種子的生產加工技術落后是一個很重要的制約因素。我國目前種子粗加工能力達到20億噸,但是精加工種子不到30%,種子生產加工業發展明顯滯后,精加工未得到普及應用。
我國的種子生產加工技術發展較慢,20多年來,我國的種子生產加工業經歷了從引進、仿制、消化、吸收到自行開發研制的艱難歷程。在種子處理包衣技術方面起源很早,但良種包衣處理技術的研究與應用起步較遲,目前的主要種衣劑類型還是藥肥復合型。
第五,種業經營機制僵化,缺乏懂技術善管理的人才。跨國種業公司多是綜合種業、農化植保于一體的農業集團。孟山都公司種子和專利技術收入占總營業收入的56%,還有44%的營業收入來源于農化產品;先正達種子經營收入占總營業收入的37%,還有60%的營業收入來源于農化產品;杜邦公司種子經營收入僅占總營業收入的25%。

我國多數的種子企業經營機制不靈活,資金規模小,利潤水平低,經營管理手段落后。許多企業無自主研發機構及產品,主要經營科研單位育成的品種,依附性強,經營品種少且經營領域很窄,僅限于種子生產,無相關農化產品的經營,企業生產要素配置極不合理,躲避市場風險的能力很低。另外,我國種子企業還缺乏既懂育種技術又善經營管理的復合型骨干人才,這直接影響了企業的運營。
中國種業應逐步形成競爭有序、管理規范、保障有力、持續發展的民族種業體系,提升自主創新能力、市場競爭能力、持續發展能力,實現國際化接軌、市場化競爭、集團化發展、科技化提升、法制化監管,只有這樣才能使我國種業在市場經濟發展中發展壯大。
一要加速種業資源整合,重點打造幾家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種業“航空母艦”,逐步與國際市場接軌。加速種業市場優勢資源的整合配置,進一步市場化,是中國種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國外種業是大公司辦研究院,而國內則是研究院所辦小公司,近幾年各級科研院所創辦的大大小小的公司有3000余家,中國種業不培育大公司,僅憑研究院所和小公司與跨國公司對壘,肯定是行不通的。因此,集中整合行業優勢資源,避免重復建設與力量分散,提高行業研發、產業投入的整體投資效率,重點培育幾家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種業“航空母艦”,保持國家自主企業對中國種業的控制力和影響力,以應對來自跨國企業的競爭與挑戰。
二要加大科研投入,建立以企業為主體的科技創新體系。世界發達種業國家的發展歷程證明,企業是農業科技創新的主體。國外農作物品種的研究和更新70%是靠企業完成的,而我國90%是由科研院所來完成。建立以企業為主體的科技創新體系,改變種業研發、生產經營脫節的現象,彌補我國農業生物技術應用研發的斷層,是增強我國種業競爭力的唯一出路。
對比跨國農業集團的科研投入,中國企業研發投入的絕對值和相對值都遠遠落后,加大企業科研投入力度,不僅投向品種選育、基因技術等研發,同時增加種子生產加工技術與設備等產業技術的研發。與新品種相應的配套栽培技術研究和示范,做到良種選育與良法栽培配套,種子繁育與種子生產加工并重,最大限度地發揮新品種的生產潛力。
三要完善法制化監管,形成競爭有序、管理規范、保障有力的市場環境。法律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和市場對研發的回報,是科研的動力。知識產權保護使美國私營部門的投入從20世紀60年代的5000萬美元增加到現在的20多億美元,加強保護知識產權意味著有更多創新、更多投資。進一步健全種業法規體系,統一種業發展的法律、政策、標準;加強法制化監管。繼續完善種業市場體制機制,加強建設種子管理機構,明確職能與職責,加強對知識產權的法律保障,建立嚴格的質量保證管理體系,為種業發展、有序競爭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
四要引進培養高素質、國際化的研發、管理人才。企業的競爭歸結為人才的競爭。引進、培養種業科技創新的高素質人才,培養和造就一批既了解市場產業發展需求又具備科技知識和長遠戰略眼光的科技與經濟復合型的國際化管理人才,大幅度提高我國種業產業研發、管理人員的整體素質和水平,是支撐我國種業應對、參與國際競爭的必要途徑。
五要“與巨人同行”——加強國際種業科技合作,快速提升自主創新能力。面對國際競爭壓力,我國種業是選擇消極抵御還是快速提升的對策。加強與國際種業的科技合作,有助于國內企業提高創新層次,使創新得以建立在一個較高的層次和更加開放的全球平臺上;培養本土人才,產生增強的知識溢出效應。與“巨人同行”,最大限度利用跨國公司的科技資源,密切關注種業最新科技發展變化趨勢,充分借鑒和學習國外最新的先進科技成果,利用全球科技資源也是快速提升種業自主創新能力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