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后人的老宅遺產(chǎn)大戰(zhàn)

文/寧法 江中帆

李白后人的老宅遺產(chǎn)大戰(zhàn)

文/寧法 江中帆

百年前，李白的一位后人置下一片房產(chǎn)，生有五房兒子。百年后，五房兒子繁衍的各自分支都是枝葉茂盛，百年老宅的價值也是節(jié)節(jié)飆升。七十多位“李白后人”中，既有我國著名表演藝術家陶澤如，也有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們中不僅有來自國內(nèi)各地區(qū)的，也有海外子孫。如今，百年老宅即將拆遷，圍繞拆遷款如何分配，七十多位“李白后人”打了一場罕見的遺產(chǎn)繼承官司。

歷經(jīng)滄桑百年老宅從未分割

百年老宅的置產(chǎn)人名為李均泰，生于清道光二十二年，即公元1842年，是安徽來安縣水口鎮(zhèn)人。

據(jù)報道，這位李均泰是我國唐代大詩人李白的后裔。當年，李白的孫子云游到水口鎮(zhèn)，在此定居，并且生根發(fā)芽，繁衍生息。

李均泰就出生在水口鎮(zhèn)，童年的時候遭遇到太平天國運動。為了躲避戰(zhàn)亂，李均泰剛成年便只身一人，從安徽來到南京，開始闖蕩謀生。他誠信經(jīng)營，成為下關“首富”。李均泰一生育有五個兒子，分別為長子李云鑫、次子李云章（又名李殿甲）、三子李云海、四子李云程（又名李錦文）、五子李云生。他買地建房，在當時的“江寧府上元縣下關鎮(zhèn)永寧街”，即現(xiàn)在的南京市熱河路103巷置地蓋房，留下一大片宅子。

斗轉(zhuǎn)星移，到了1935年，李均泰的次子李殿甲申請土地所有權登記，土地標示為東仁厚堂、南張李兩姓、西永寧街、北走巷。這塊地一共有六名共有人，分別為次子李殿甲、三子李云海、四子李錦文、長子李云鑫的次子李文昭、五子李云生之子李文馨、長子李云鑫之孫李正瑞（其父為李云鑫長子李文治）。1936年，政府頒發(fā)了土地所有權狀，所有權人即為上述六人。

法院確定的遺產(chǎn)分配中，著名表演藝術家陶澤如的外公，是李家“長房里的第二個兒子”，共有2男2女4個孩子；陶澤如的媽媽是外公的大女兒，共有4男2女6個孩子，因此法官在判決書中為他計算出的繼承份額為：（1/6×1/3× 1/4×1/6=1/432）。按祖產(chǎn)總面積737.3平方米計算，陶澤如在外公家的祖產(chǎn)中繼承到的面積為1.706平方米。

1953年1月，南京市人民政府對此地制作了換契。共有人仍為六人，其中，李文昭、李文馨、李正瑞三人沒有變化。但與1936年登記不同的是，1952年申請房屋所有權登記時，李殿甲、李云海、李錦文已死亡，因此，房屋共有人另三人分別由這三人的兒子繼承，即李文亮、李文濤和李文思。房地產(chǎn)坐落為熱河路、永寧街的16處房產(chǎn)。六名共有人中，除李正瑞為李均泰的重孫外，其余五人均為李均泰的孫子。雖然經(jīng)過換契，但李均泰五子各房所擁有的共有人數(shù)并沒有改變。

1958年，熱河路、永寧街的16處房產(chǎn)經(jīng)社會主義改造，房主自留房214.3平方米，登記在冊人口為45人。2009年6月，南京市下關區(qū)落實私房政策辦公室將坐落于下關區(qū)熱河路、永寧街的8處部分房屋，建筑面積523平方米撤銷改造，向李文昭、李文亮、李文濤、李文思、李文馨、李正瑞六人退還了產(chǎn)權。

上述房屋一直由李均泰的后人居住，他們因工作調(diào)動、退休返鄉(xiāng)等原因居住情況不斷變化，對房屋未實際分割。房屋門牌號碼已幾經(jīng)變更。撤銷社會主義改造發(fā)還的房屋，也因城市建設，均已經(jīng)拆除。而住在原社會主義改造時的自留房即現(xiàn)熱河路103巷4號處的子孫后代，大多因成家立業(yè)、喬遷新居等原因而離開了老宅，只剩下8名后人租用李文馨外孫談欣的房屋使用。

面臨拆遷權利分配難解成訟

2009年6月，因城市建設需要，熱河路103巷的李氏老宅面臨拆遷，對拆遷補償款進行分配的事宜自然提上了議程。雖經(jīng)數(shù)次家族會議的協(xié)商，但都沒有能達成一致意見，而拆遷又迫在眉睫，全體家族成員一致表示通過訴訟途徑，來求一個公正的裁決。

2009年10月，李均泰五子一房的李文馨的女婿談忠福和外孫談欣來到南京市下關區(qū)法院，一紙民事訴狀，將36名家族成員一起告上了法庭。下關法院受理此案后，對這起涉案人數(shù)最多，年代跨越最長的遺產(chǎn)分割糾紛極為重視。

2010年1月21日，下關法院專門召集李氏家族成員開了協(xié)調(diào)會，就家族成員的姓名和身份進行了確認。我國南京籍表演藝

術家陶澤如也出現(xiàn)在繼承人名單上。陶澤如是李均泰長子李云鑫的孫女李奮英的兒子，是李均泰的第五代后人。這次協(xié)調(diào)會后，下關法院法官又奔赴湖北、江西、河南等地，找到了上次沒有發(fā)現(xiàn)的部分后人。除去已去世的，按照法律規(guī)定享有繼承權的還有37人，便依法將這37人追加為被告，使全案的被告達到73人之多。

充分做好前期準備后，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法庭上，73名被告分成了11個陣營，連同原告，共有12個陣營。

被告的11個陣營中，大多同意按照1952年產(chǎn)權登記的內(nèi)容依法繼承、分割訟爭房屋產(chǎn)權，6個登記所有人所占比例為各1/6。但是，由于1935年申請土地所有權登記時，申請的土地所有權證上的6個共有人，5個為李均泰的兒子，1個是李增泰的“長房長孫”。這樣，就如何繼承哪個共有人，或哪幾個共有人的遺產(chǎn)，則形成了兩大主要爭議焦點：

一種意見提出實行“5+1”的分法，即“五房”+“長房長孫”分法，即“長房長孫”和“五房”各自繼承該房所享有的1/6份額，分配后，各房再在各房內(nèi)部自行重新分配。大多被告比較傾向于這種“5+1”的分配模式。另一種意見認為“長房長孫”是舊習俗，不符合現(xiàn)代人的觀念和法律。“5+1”的分法，不具有合法性。

“長房長孫”，是指長房長孫，還是長房的長孫？對此又分成了三個意見截然相左的陣營：第一陣營認為“長房”指的是李均泰的大兒子李云鑫，“長孫”就是李云鑫的大孫子也就是李均泰的大重孫子。第二陣營認為，“長房長孫”就是指李均泰的大孫子，即李云鑫的長子李文治。第三陣營與“長房長孫”沒有任何的牽連，便極力反對“長房長孫”的提法。李文鑫的另外兩個兒子的后人便是這個陣營。陶澤如也在這個陣營中。這一陣營提出，李文治后人的主張，不符合法律規(guī)定，也違反公平的法律原則。“長房長孫”是一種封建特權思想，不是善良的民間習俗，使得各子女之間的繼承比例顯失公平，因此不具有合法性。

法博士點評

本案中，150年來老宅從來沒有進行過分割和繼承，老輩人也從來沒有立下過遺囑，使這個案子十分罕見地涉及《繼承法》中除了“遺囑繼承”以外的所有法律問題：法定繼承、代位繼承、轉(zhuǎn)繼承、代表登記、財產(chǎn)代管等。

我國部分地區(qū)在解放前后分家、析產(chǎn)以及遺產(chǎn)繼承時有長子、長孫多得一份財產(chǎn)的情況，也有法院的裁判先例。本市也有長孫與其他子女共同參與祖父母輩遺產(chǎn)繼承的習俗。在糾紛形成初期，本案的大部分當事人也認為是5個兒子和長孫每人一份共同繼承遺產(chǎn)。李文昭在社會主義改造時，作為房主填寫的《申請社會主義改造房屋情況表》上家庭成員一欄為李文昭的妻子兒女以及胞弟李文耀及其妻、女，說明李文昭也認為以他名義登記的產(chǎn)權中，應當有李文耀的份額；李均泰作為被繼承人，他的長子是李云鑫，長孫是李文治，而李正瑞是李均泰的曾孫，因此李正瑞應當是代表李均泰長孫李文治家庭參與登記的。

共有的形式有多種，本案中應當認定李文昭、李殿甲、李云海、李錦文、李文馨、李正瑞六人是遺留財產(chǎn)的繼承人。作為遺產(chǎn)的各個繼承人，此六人對共有的不動產(chǎn)沒有約定共有形式，應視為各共有人之間按份共有。而作為按份共有人對共有的不動產(chǎn)享有的份額沒有約定應視為等額享有。綜上，李文昭等六人對本案訟爭的房屋各享有1/6產(chǎn)權。

這是江蘇省有史以來牽涉人數(shù)最多、年代跨越最長、案情最復雜的一場遺產(chǎn)大戰(zhàn)。

私產(chǎn)保護不在多少而在公平

圍繞雙方的爭議焦點，法院經(jīng)審理后認為：原被告的先輩在1936年進行土地所有權登記時，國家尚未實行房屋所有權登記，房屋只是作為土地上的定作物登記在土地所有權的權利事項中，因此房屋的所有權是隱含在土地所有權之中的。

對遺產(chǎn)的具體分配，經(jīng)審委會的多次討論，法官采納了“長孫繼承”的民俗習慣，確定了“5＋1”的分配方案：即祖產(chǎn)平均分成6份，由老祖宗李均泰的“長房長孫”先繼承一份，剩下的5份按每房一份，由各房按照法定繼承順序，按比例繼承。

2010年9月16日，法院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等相關法律，作出了一審判決。判決書中，法官用整整六頁、三千多字，將繼承人應得的份額進行了計算和列明。其中，個人繼承到份額最多的為1/18，最少的只有1/2880，折合成日后的拆遷補償款，大約為2000元左右。

宣判后，大多數(shù)李家后人對一審的判決結果表示滿意。■

編輯：董曉菊 dxj502@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