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靜
隨著我們一天天成熟,責任便和婚姻、子女、父母聯系在一起,買不買房子也不再是個人的選擇,而是對家庭負責任的表現。如果單純地把房子看作是家庭資產配置的一部分,那么,只要考慮它的商品價值和投資潛力就可以了,可事實上,房子分明不是投資品那么簡單,不單是獲利工具那么純粹。
開著半新的思域,我和丈夫正在從津南返家的途中。這一個多月來回數次的奔波之后,買房的事終于在今天塵埃落定——簽訂了購房合同——也預示著我們正式成為那近百萬銀行貸款的債務人。
為“防老”,犧牲生活質量
在我的生活之外冷眼旁觀的人們眼中,我是標準的事業型。每天出門一身嚴肅卻不平庸的職業裝,略施脂粉,下樓便側身坐進接我去華苑公司的專車,年薪超過40萬,正好比我的年齡。
然而走進我生活的人們,卻絲毫感覺不到富有和享受的內容。我這個年紀的人,上有老下有小,賺錢的速度永遠趕不上花錢的速度,何況整日疲于奔命,又哪來時間享受呢?我的錢,除了日常花銷,都用在買房上,不光自住,還用來投資。如今名下五六處房產,讓我除了高級白領的身份,成了名副其實的包租婆。
出身河北農村的我,如今能擁有讓很多人羨慕的社會地位,不能不說是知識改變了命運。自從以優異的成績考進名牌大學,我就成了身邊同齡人的標桿,在長輩們的嘖嘖稱贊聲中,我樹立起了求學的信心,從本科到讀研,再到出國留學,一趟鍍金歸來,我擁有了進入外企、甚至晉升高層的敲門磚。剛工作那會兒,我還是領月薪,沒幾年之后開始拿年薪,總收入也跟著水漲船高。而拿到手里的這些錢,我大部分都用來買房。這種理財方式,還得自我在美國留學時的房東老太。
當時,在紐約曼哈頓中城,一套兩室一廳的普通公寓房月租金至少在2000—3000美元,我的房東,雖然是個全無收入的老太太,平日里兒女也不在身邊,卻靠著去世丈夫留給她的這套公寓過的衣食無憂,甚至能時不時瀟灑地世界各地去走走看看。學經濟的我。打從那時開始,就認準了房子是最有保障的一種積聚財富的手段,可以防老。
我買房子的一大訴求是:容易出租、出售,用來防老。所以要求周邊配套完善,而在支付能力范圍之內的新小區滿足這一條件的實在少之又少。二手房有它的優勢:位置好,生活便利,周邊超市、醫院、公園、學校一應俱全;相反的,偶爾聽說一個口碑不錯的新樓盤,大老遠趕到,除了傲然聳立的幾棟高層,四處望去,引用當下流行的曹公那句話,竟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輾轉幾個新盤,我發現自己還是更中意老房子的感覺。起初買房,用丈夫的話說,“跟買白菜差不多”。只要手中一有進項,我幾乎可以“隨意”到不論時機,在市場上碰到哪套就拿下那套,唯一看重的標準就只有“市區小戶型”這一條。幾年來,這種投資方式讓我的資產翻番,但與此同時,我們不是忙著還貸款,就是忙著裝修,幾乎一直處于負債狀態,生活質量并不見提高。
為兒子,選擇蝸居
雖然資產增值并沒給我們的生活帶來實際的好處,但讓我萬沒想到的是,擁有五六處房產的我們,最終會蝸居在一個不到50平方米的宿舍樓里。
俗話說,有苗不愁長。去年,兒子到了上小學的年紀,我和丈夫圈來圈去,給他選了一所和平區的名校。爺爺奶奶身體不好,接送兒子的任務一把由丈夫攬下來。丈夫單位和兒子的學校在一個區,只要沒有應酬,大部分時間,他都可以接完孩子,父子倆一起回家。這樣設想著,接送孩子不過是順路,也方便省事。可時間不長,問題出現了。
兒子剛開始上學,一家人都對他在學校的表現異常關心,每天等他放學回家,都爭先恐后地想從他嘴里“探聽”些學校的情況。可每每這時,兒子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這樣可不行,剛上一年級就沒精打采的,以后課業負擔重了可怎么辦啊?”我望著兒子發愁。
“剛從學校出來時還活蹦亂跳的,坐車時間長,半路睡著了,這是還沒醒盹兒呢,過會兒就好。”丈夫安慰我說,“不過,倒真有個問題。這些天我接送兒子,早晚正好趕上交通高峰,就好比今天,回來路上整整用了兩個小時才到家。兒子不困才怪呢,到家可不什么精神都沒了!”
想想也對,以往丈夫自己上下班,早點出門,晚點回來,還能錯開這段高峰,現在接兒子放學,從單位出來的時間提前了,反而沒見早到家多少,每天一副倦容。大人還好說,主要是孩子也累。于是,我們兩個一合計,有了搬家的打算。房子倒也現成,我們名下正有一處二手房在兒子小學的片區,不過是個獨單。為了孩子,也只好委屈一下。
要說委屈的,還不止我們三口,連年邁的公公婆婆也跟著遭罪。小獨單擠不下五口人,老兩口只好繼續住在以前的“大房子”里,雖然請了保姆,卻并不遂心。
“要不然,咱們在這附近再買一問大點的,一家人能擠下就行啊。”丈夫提議。
要求不高,“一家人能擠下就行”。可學區房,這個即將要爛掉的概念,如今在某些人嘴里卻吹成了搖錢樹。這個教育政策產下的怪胎,借著房地產的瘋漲成就了十幾年的暴利,不光天津如此,全國一二線的城市都有這方面案例。一趟了解下來,即便70平米左右的磚房老小區,雜七雜八的價錢加起來也直逼150萬。
這時買房跟從前不同,房價的漲幅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雖然資產在增值,以前購入的房子賣了就能大賺,但要想再買,就遠不如之前劃算。一動不如一靜,我以往買房的“隨意”不見了,在經過現場實地觀察之后,我準備再等等看。不料,這一等,就等出了問題。春節后,二手房的價格躥得很快,而隨后到來的“小陽春”,也讓二手房價格水漲船高。況且,除了我們之外,想為孩子教育買房的人不計其數,片內的學區房越賣越少,我們看中的那套房子不但沒有降價,反而要求一次性付款。
雖然我和丈夫每個月的收入不菲,還有房租進項,但眼看還有幾筆貸款沒還上,每個月還要支付老人的保姆費、醫藥費、生活費,孩子的學費、培訓費,我們深深感到,與其花高價買下不實惠的學區房,還不如堅持“委屈”這幾年。
為退休,再拼幾年
自從住進50平方米的蝸居,我也開始檢討過往的決策,一個總纏繞在我心頭的問題是:為什么我拿著外企數十萬的年薪,過的卻是低保戶一樣辛苦的日子。就連接我上下班的司機小李都調侃說:“您這樣的大領導,可跟這小房子不相配啊。”
漸漸地,我總結出了其中的原因。隨著我們一天天成熟,責任便和婚姻、子女、父母聯系在一起,買不買房子也不再是個人的選擇,而是對家庭負責任的表現。如果單純地把房子看作是家庭資產配置的一部分。那么,只要考慮它的商品價值和投資潛力就可以了,可事實上,房子分明不是投資品那么簡單,不單是獲利工具那么純粹。對于大多數中國人而言。房子有時是家庭、有時是社會地位、有時又是獲利工具。
要想真正享受到房子給生活帶來的安逸,就必須徹底放下責任、放下獲利的欲望。于是,我冒出個想法,為什么不趁現在有能力,購置一套夢想中的家園,就以養老的名義,當是犒賞自己許多年來的辛勞。就在這時,津南一處別墅項目闖進了我們的視線。
多年來,為買房,我也稱的上是“閱房無數”。看過的房子越多,也越加深了一種感覺——只有周邊生態宜人、獨門獨院、有自己一方“領地”的別墅,才真正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家。當了多年包租婆的我,缺少的也恰恰是這樣一套房子。這處津南的別墅項目正好滿足這些條件。經過實地考察,我和丈夫對項目的開發商品牌、房型設計、周邊規劃、交通條件都比較滿意,又通過和幾處同類型項目的比較,我們最終還是決定相信第一眼的感覺。交了定金、簽了購房合同,我們正式背上近百萬元的銀行貸款。除了這筆債,今后孩子的教育費用還是個未知數,倘若送他出國留學,一年就是幾十萬;還有父母的生活費和醫療費用;自己的失業風險(自從金融危機之后,我才實實在在感受到危機的存在)……這些都是背在我們身上的債。
雖說還有房租可以應付,但收入有限,風險卻是未知的,生活需要未雨綢繆。趁著還有精力、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再拼上幾年,把背的債還清,該準備的錢準備出來,我們好可以安枕無憂地退休,一家人去津南的別墅養老,但愿這一天早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