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健康業是促進國家戰略轉型的重要領域
——專訪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同仁醫院副院長徐亮

本刊記者：徐委員您好，感謝您在全國兩會期間接受本刊記者的專訪。請問這次兩會您最關心的問題是什么？

徐亮：我最關心的是公立醫院改革的問題。我寫了一個提案，叫《醫療健康業是促進國家戰略轉型的重要領域》。我非常同意陳竺部長說的那句話：“一些地方政府把醫療衛生作為消耗性支出，而沒有把它作為一種戰略轉型來對待。”我在提案中也表達了“健康服務業是一種現代服務業”的觀點。眾所周知，現代服務業在美國占三分之一的比例，可是我們的地方政府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政府不能一天到晚只盯著GDP，像公共衛生這類民生問題也應成為政府政績考核的一項重要內容。此外，我在提案中還談到了醫療效率的問題。為什么現在的醫療效率普遍不高呢？因為我們的定價體系不再以人為本，都是以物來定價，所有的價值都體現在藥物和檢查的使用量以及手術的耗材上，而醫生的診療服務則得不到應有的價值體現。

本刊記者：您剛才提到醫療效率的問題，您認為如何才能提高醫療效率？

徐亮：以醫療公共服務為例，前些時候，每個人增加了15塊錢的公共衛生服務費，投到了社區后還是按照老的辦法去做，沒有起到效果，必須用新的方法和社區結合起來才能提高效率。我們眼科研究所在北京做了一個服務工作很成功，就是用人均不到1塊錢的費用把京郊農民的白內障都普查了，還建立了檔案、影像數據庫，老百姓很滿意，政府也很滿意。這就是一個新的醫療模式帶來的高效率。再比如，遠程醫療。我們把設備搬下去，專家不用下去。然后通過照相、影像診斷把這些疑難的復雜的轉過來，讓農村也能看上病。去年就把山區的都跑了，今年呢我們要在山區都放上這種儀器，讓山區的老百姓不出半個小時就可以做到眼科檢查。在這里我還想舉一個例子，過去美國的專家來看我們醫院，我給他顯示我們這個樓多么大，手術室怎么好，人家對這個不感興趣。他就問你這個白內障手術收費多少錢。我說大概四五千塊錢，他說太貴了，他說你知道印度多少錢，不到一百塊錢。我說不可能，他就給我們組織到印度去參觀。去了以后這個觀念就轉變了。一個發展中國家，你又要顧及到城里的人，又要顧及到鄉村。這也是提高醫療服務的效率。

本刊記者：同仁是專科醫院，同時又是綜合性醫院，除了口腔、阜外醫院以外，包括安貞、同仁、天壇，都是專科醫院綜合化。您對這種現象有什么看法？

徐亮：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這的確是這幾家醫院存在的一個共性問題。北京市發展幾家有專科優勢的醫院實際上是白介夫同志提出來的，這確實是很好的、長期的一個戰略，到現在也是這樣。當然，在醫院專科現在的優勢越來越明顯的情況下，在整個醫院的分配體制上、政策上，往往就形成了碰撞。現在醫院都有績效管理，更加劇了碰撞。專科醫院優勢專科的工作量很大，但其他科室也為醫院和患者做出了很大貢獻，所以院長們必須面對這一共性問題，平衡利益關系，做好思想工作。當然，有些發展問題還需要更高一級的領導部門決策。

本刊記者：現在有些專科醫院已經上市了，您如何看待專科醫院股份化這個問題？

徐亮：面對醫改，北京這次雖然不是試點城市，說老實話，公立醫院自己也很著急，最著急的就是我們眼科。國外的眼科，私營的特別多，現在國內也有這個趨勢。去年創業板里就有艾爾眼科。艾爾眼科一下融資30個億，北京有四五家眼科醫院，它這回都要整合起來。對我們這些公立醫院來說，已經有危機感了，但是我們不能這樣做，公立醫院的體制不一樣。你既然定位公立醫院，你公立醫院的職責就是醫、教、研、防。醫呢，只是一部分，教育，科研，防病，尤其是防病這塊兒，你不能光做醫院里頭的，你還要做到社區，做到農村，這些工作都是公立醫院承擔的一些責任。但是對私立醫院呢它就只是追求醫療這塊，高利潤這塊，所以將來很可能會出現這個局面：掙錢的、容易做的都讓民營醫院去做了，剩下給公立醫院做的是什么呢，是最難的、一些基層的、防治的這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