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葵 ■http://blog.163.com/bj_yangkui/blog/static/1400774332010816115244120/
悼念范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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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板駕鶴西去,是去找“小丁”喝酒聽評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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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聯書店前總經理,《讀書》《新華文摘》等雜志的創始人范用,因病于9月1 4日在協和醫院逝世,享年8 7歲。1979年4月,《讀書》雜志正式創刊,范用和陳翰伯、陳原、馮亦代、倪子明同為創始人。當年的《讀書》營造了一種追求獨立思考、自由精神的氣場,為許多讀書人所追慕。

去年5月,丁聰先生去世。聽聞這消息的瞬間,我腦海里閃過范用先生瘦小的樣子,伴隨的,是一絲不祥之感。又瞬息過后,我在心里暴罵自己晦氣鬼,向范老板磕頭賠罪—當然,還是在心里。
我這聯想是有原因的。一來,我曾從眾多長輩辭世時間的先后順序中,發現一個規律:凡相處密切、形同兄弟的老哥們兒,要么就齊刷刷硬硬朗朗的,要么就仿佛約好了似的,前后腳撒手而去,日子還都挨得不遠。丁、范二老乃多年密友,“小丁”這一走,自然聯想到范老板。
二來呢,我曾經和丁、范二老一起,參加過一次活動。二老在中國出版業,宛如神壇上的人物,我這樣的小字輩,和他們能有近距離接觸的經歷,自然銘記在心,所以一說丁聰,很自然地聯想到范老板。
大約是在1997年,江蘇無錫要辦一個類似讀書節的活動,邀請了各方名流前往壓陣。
被邀名單中,有王安憶,主辦方邀請她去做一次簽售活動。我當時供職作家出版社,剛出版了六卷本的《王安憶自選集》,以責任編輯的身份前往做服務工作。
到了無錫,主辦方請幾位嘉賓吃飯,我被安排和王安憶、阿城等人同桌。一進包間,赫然只見丁聰、范用二老端坐桌邊。
那天飯桌上的話題之一,便是年齡。“小丁”說他已過八十,仍然健朗。范老板說,“小丁”白白胖胖,身形偉岸,好似別了個健康標簽;可是自己呢,長相上很吃虧,又瘦又小,很容易被人當病號,其實他比“小丁”年輕多了,有活力多了。

追思9月18日,范用先生追思會,與他共事五、六十年的老同事金敏之、馬少展、呂異芳代表大家送上挽聯。
兩位老人這樣互相打镲,表面是在比誰更健康,其實另有目的。二老都嗜酒,而那天兩位夫人都在場,這兩個老酒友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老伴申請要酒喝。
當天晚上,我正在房間看書,突然聽到樓道里范老板大喊“小丁”,以為出了什么事。出門一看,是范老板要拉“小丁”出門玩耍。倆人像老頑童一樣,各自向夫人請假。夫人說必須早去早回,且必須有人陪同云云。倆人爽聲答應著,幾乎是一溜小跑地向電梯走去。范老板看到我問:一起去?我小聲問:繼續喝?范老板朗聲答道:不干那壞事,去找小茶樓聽評彈。
范老板是江蘇人,“小丁”是上海人,兩地的老人有不少喜歡聽評彈的。我雖和范老板同鄉,可害怕評彈那咿咿呀呀,所以趕忙擺手:我可聽不懂那東西,一個“啊”字要“啊”半天,還不夠起急的呢。范老板聽我這么說,瞪我一眼:這可是古董啊,用不了兩年,你想聽還沒處聽了呢……
那天深夜,我正準備睡覺時,聽到樓道里傳來一沉一輕的一雙腳步聲,還有范老板哼哼評彈調的聲音。不用說,聽美了。
9月15日晚上,我在成都屢次收到出版業同行發來的短信:范老板去世。我盯著手機屏幕上冷冰冰的五個字,心想,范老板駕鶴西去,是去找“小丁”喝酒聽評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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