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師恩

1954年,我考入株潭中學,有幸成為彭學松老師的一名學生。

當時中學語文分文學和漢語兩科,彭老師兼教文學和漢語。他的課教得很好,特別是聽他的文學課,是一種幸福的享受。他總是在平淡的敘述中透出雋永,在漫不經心的講評中引領高峰。他對學生既有嚴格要求,又能循循善誘。我屬差生之列,可我從未背過“差生”的包袱,因為他對我們從不大聲呵斥。即使批評,也語言溫和,方式靈活,經他調遣組織詞句,批評就巧妙地變成了對學生的激勵和鼓舞。在彭老師的教導下,我們差生們的上進意向,始終是明確而昂揚的。

彭老師的作文批改與評講很有特色。我的作文總是離題泛寫,語句顛倒,詞不達意,結構錯亂。為了引導我上路,他對我的每篇作文都批改得很仔細,寫了很多眉批,個別眉批比我的原文還長。我體會到他是用眉批與我娓娓談心,開啟我的心靈。讀著他的批語,我懂得了我的作文為什么要改,為什么要這樣改,還有沒有其他改法。讀完他的批語,我總是豁然開朗,真有茅塞頓開的感受。彭老師不但給我點燃了一盞前進的明燈,還給了我一根行路的拐杖,讓我的作文水平不斷得到提高。后來,彭老師還用我的習作當范文展示過。

1957年,彭老師榮調萍鄉中學。40多年來,我與他從未有過書信來往,我總覺得欠他的太多。退休后,我到萍鄉去看望他,他把自己的一本詩集贈予我。我讀著他的詩句,似有所悟,也仿效著寫了幾首寄給他,請他提出意見。信發出不到一個月,他就寄來了洋洋幾千言的回信,對我的詩作提出修改意見。在信中,一開頭他就坦言:“憑著我和株潭中學同學們幾十年不渝的師生情誼,我不能不掏出誠心,盡力而為,希望能給你一點真正的幫助。”在信的末尾他還說“老眼昏花,信筆寫來,涂涂抹抹”。我想,這下我更對不起彭老師了。92歲高齡的老人,怎經得起我這樣的折騰!十幾頁信箋寫得密密麻麻,字體筆畫,秀健中不時透出蚯蚓的線路。可以想見,他在走筆時,手一定不停地顫動,而且一定又熬了許多個夜晚。

還記得大概是1956年,彭老師愛人懷孕了,他托我從鄉下買一只雞。我是來自山區的寄宿生,星期六才能回家。可我家境貧苦,無勞動力,祖母養的幾只母雞是家中購油鹽及零用的“財神”,我每次想向祖母張口,總是話到嘴邊又閉上了口。就這樣,彭老師唯一一次要我辦的事,我都沒有遂老師的心愿,至今還深感愧疚。為此,謹以此詩祝愿恩師頤養天年,健康長壽:

往事悠悠志未酬,

經霜歲月情更稠。

無價最是師恩重,

未報春暉寸草憂。

責編/木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