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對華反傾銷中“非市場經濟地位”

曲曉華/文

目前，反傾銷已經成為WTO各成員國廣泛使用的貿易保護手段，它具有形式合法、操作靈活、不易遭到報復等特點。可是，我國卻是國際上遭受反傾銷投訴最多的國家，其中來自歐美的反傾銷最多。美國和歐盟是世界經濟舞臺上舉足輕重的力量，也是中國重要的貿易伙伴，他們對華反傾銷行為影響了中國產品的出口，同時對雙邊經貿關系和正常的經濟往來有著重要影響。歐美經常以市場經濟地位為手段對中國的產品提起反傾銷，他們將中國認定為“非市場經濟國家”（簡稱NME；或稱國家控制經濟、中央計劃經濟），這是我國出口產品被裁定存在傾銷行為的主要原因。

大多數學者認為，我國市場經濟框架已經建立，中國已經是市場經濟國家了。從2004年新西蘭第一個承認我國市場經濟地位到現在，先后有80多個國家和地區承認了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但美國和歐盟還沒有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實際上，無論是WTO還是其前身GATT都沒有對“非市場經濟國家”這一概念給予明確而清晰的界定，但歐美利用了這一提法，在本國反傾銷中都有自己的判斷依據。他們關于“非市場經濟國家”的相關規定在實踐中對中國商品出口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很多出口產品被征收巨額反傾銷稅，有的甚至被歐美拒之門外，失去出口機會。研究“非市場經濟地位”問題對我國對外貿易的發展有著重大的現實意義。應對對華反傾銷，我們必須了解歐美在這方面的相關規定，并采取有效的措施盡快解決這一問題。

歐美對華反傾銷中涉及的“非市場經濟”問題

20世紀90年代以前，非市場經濟國家主要就是指社會主義國家。90年代之后，美國和歐盟相繼把東歐國家從非市場經濟國家名單中刪除?？梢?，歐美對待非市場經濟國家的態度和做法在很大程度上受政治因素的影響，因而就有了不合理性和歧視性。在中俄市場經濟地位的認定上，歐美的做法值得關注，他們均承認俄羅斯的市場經濟地位。歐美承認俄羅斯完全市場經濟地位，主要是基于3個考慮，即反恐合作的需要；俄羅斯能源大國地位；俄羅斯出口產品對歐美沒有太大的沖擊。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歐美在非市場經濟國家的相關規定不盡相同，但在非市場經濟國家的認定結果上卻基本一致，凡是被美國認定的非市場經濟國家，大多也被歐盟列入非市場經濟國家的名單。

美國的相關規定和做法

美國是世界上經濟實力最強的國家，具有極大的全球影響力。雖然美國的市場經濟歷來被認為是最完善的，經濟運行中各種法律和規定也非常健全，但在“非市場經濟”方面也一直沒有明確加以規定。

表1 美國的有關規定

觀察表1不難發現，在1988年之前，美國并未對“非市場經濟國家”做出明確的定義，直到1988年美國才首次對“非市場經濟國家”下了定義。此外，美國商務部還提出了判定市場經濟國家的條件，如下：①該國貨幣的可兌換程度；②該國勞資雙方進行工資談判的自由程度；③在該國設立合資企業或外資企業的自由程度；④該國政府對生產企業所有權掌握程度或控制方式；⑤該國政府對資源調配、企業產出和價格決策的控制程度；⑥商務部認為適合的其他判斷。

歐盟的相關規定和做法

今天的歐盟，作為全球最大的經濟一體化組織，在世界經濟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歐盟是中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但歐盟對中國產品提起反傾銷調查和訴訟是最多的。其反傾銷法中對非市場經濟國家的規定與美國不同，美國是在出現個案時，主要根據市場經濟國家的定義，作出具體的裁決。而歐盟對非市場經濟國家的認定，則采用了列舉的方式。歐盟關于非市場經濟國家的規定經歷了多次修改和變動，如表2所示。

歐盟雖然承認中國改變了原有的經濟形式，但在實踐中常常不給予中國企業市場經濟地位待遇，提出了市場經濟待遇的5條標準，按照這些標準采取個案審查的方法來確定涉案的中國企業是否能夠獲得市場經濟地位。這5條標準如下：①公司做決定中沒有受到國家重大的干預，是根據市場信號作出的反應；②賬目根據國際會計標準獨立審核；③公司的生產成本和財務狀況沒有受以前政府指導的經濟體制、易貨交易或債務賠償帶來的影響而失實；④公司服從破產法和財產法；⑤匯率兌換由市場利率操作。仔細研究一下這5條標準，其實是非常苛刻的，在認定中歐盟還存在著很大的自由裁量權?？梢?，中國的非市場經濟國家地位并未得到實質性改變。

表2 歐盟的相關規定

對策建議

我國雖已加入WTO，但是以“非市場經濟國家”的身份加入的，其他成員方可以在中國加入WTO后15年內（即2016年之前），將中國視為“非市場經濟國家”。應對歐美對華反傾銷，是一項艱巨的任務，而解決我國面臨的非市場經濟地位問題則是其中需關注和面對的重點問題，可以從短期和長期角度分別采取應對措施。

從短期看，積極應訴歐美反傾銷

歐美在非市場經濟地位方面的規定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我們應充分利用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通過協商、多邊和雙邊談判加大同他們的交涉力度，維護我國企業合法權益。但在目前的形勢下，我國顯然還無法促使歐美對他們在反傾銷法律中關于非市場經濟的有關規定做重大的改動，那么我們就要勇于面對，積極應訴，并在應訴過程中講究策略。

面對反傾銷的態度：積極應訴

在已經發生的對華反傾銷案件中，我國企業應訴率雖然有所提高，但還是有30%的企業沒有應訴，而應訴的企業中只有30%左右勝訴。這種局面下，遭遇反傾銷的有些國內企業不應訴或不積極應訴的行為，直接導致了我國產品被歐美征收了反傾銷稅。這不僅意味著我國產品在涉案國家的市場份額逐漸萎縮甚至喪失，還極有可能招致他國進行反傾銷調查的連鎖反應。因此，我國企業在應對中首先就要有應訴的膽量和積極的態度。

面對反傾銷的策略：爭取分別裁決

根據歐美等國家的現有規定，中國涉案企業可以申請市場經濟待遇。這樣，中國企業在受到反傾銷起訴后，首先要申請獲得市場經濟待遇，國內企業應極力證明自己是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生產經營，符合市場經濟所要求的條件；其次，出口企業一旦在反傾銷調查中被認定為非市場經濟地位，就要注意替代國制度的使用。我們可以爭取選擇那些經濟情況與我國相似，對我國有利的替代國。

從長期看，進一步推進中國市場化改革

我國之所以被歐美認為是非市場經濟國家，既有歐美在反傾銷方面的不合理規定和歧視性做法的因素，但也是因為我國以前長期實行計劃經濟體制造成的。經過多年的經濟改革和經濟轉軌，雖然我國市場經濟體制已經初步形成，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經濟運行的某些方面仍然存在著與市場經濟不相符的地方，特別是政府職能和國有企業方面。

關鍵的對策：提高我國經濟的市場化程度

從根本上說，只有推進我國市場經濟建設步伐，不斷提高我國經濟的市場化程度，才能徹底解決我國的非市場經濟問題。我們可以參照WTO和歐美的相關規定和要求（比如在前文中談到的美國商務部判定條件和歐盟的5條標準），在政府職能、企業經營、貨幣兌換、外企準入、勞動工資、要素流動等方面進行深化改革，這將有助于我國在整體上盡早獲得市場經濟地位，同時也會促進我國的經濟改革和發展。

輔助的對策：積極宣傳我國市場經濟取得的成績

由于一些國家對我國有偏見，也由于我們宣傳得不夠，國際社會對我國的市場經濟發展狀況可能存在認識上的偏差。因此，我們應大力宣傳我國市場經濟建設取得的成績，使各國和地區對我國市場經濟有一個客觀而真實的認識，從而改變他們在反傾銷實踐中針對我國的非市場經濟方面的不合理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