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克
——我親密的戰友

紀 捷

多克
——我親密的戰友

紀 捷

人的一生有很多值得留念的事，比如金榜提名、領第一份薪水、初戀、生子等等。對我而言，留在記憶深處念念不忘的是1981年9月26日那一天，這天是我參加公安工作第一次與警犬打交道的日子，也正是從這天起我和警犬結下了30年不解之緣。

在我從警生涯中先后訓養過多克、哲球、不象、德龍、麗麗5頭警犬，這其中，哲球的桀驁不馴讓我煞費苦心，不象的憨態可掬讓我倍加憐愛，德龍的過早夭折讓我痛心不已，麗麗的活潑玲瓏讓我難以割舍，而最讓我魂牽夢繞的就是多克，因為它是我訓養的第一頭警犬，我與它之間的情誼，就好比初戀情人一般，懵懂而又純潔，真摯而又刻骨銘心。

記得報到那天，正好在半路上碰到柳肇勤教官，他瞅我一眼問：“你是從江西政法學校來的學生吧？”我說是呀，他說：“我帶你去報到吧”。我隨柳教官剛進基地大門，一頭像獅子一樣大的德牧犬掙脫了牽引繩似離弦之箭向我猛撲過來，我瞬時驚惶失措，嚇得呆如木雞，腿肚子直打哆嗦，心想這下完了，上班第一天就給我個下馬威呀。隨著柳教官的一聲斷喝和謝竹生高喊著“來”的口令，只見那狗立馬調頭回到主人身邊。虛驚一場，柳教官對我說：“你到前邊紅磚營房二樓找一個叫王更生的人報到吧”。我沿著黃土路向指定方位疾步奔去，還不時回頭看有沒有狗追過來，確定安全后才有心情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泛黃的土地，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唯有路旁兩排小樟樹泛出新枝嫩芽隨風搖曳向我招手致意。

報到完整理好房間，我拿出信箋想給母親寫封信報平安。可是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入夜，屋外秋風瑟瑟，此起彼伏的狗吠之聲吵得人不得安寧，我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輾轉難眠，想想白天那驚恐的一幕，摸著孩時腿上被狗咬過的三處傷疤，彷徨無助一起襲上心頭，難道這就是我今后工作的環境？難道這就是我實現人生抱負的起點？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企盼做未來的“福爾摩斯”的夢想會成為泡影嗎？

無奈歸無奈，日子還得過，工作還得繼續。正如王更生前輩所言：“苦孩子考出來不容易，國家培養了你們要知道感恩，警犬技術也是公安工作的組成部分，只要社會所需行行都能出狀元”。

第二天，基地給我們新分來的5名警校生配發了警犬，我就帶上了多克。乍見多克嚇我一大跳，比昨天追來咬我的犬還大，我心里發怵不敢上前接近多克，陳根春前輩說：“別怕，你把牛肉放在手掌上，蹲下來邊接近邊喊多克，好，它就不咬你了”。我依計而行，可是不靈呀，還沒等我靠近多克，它就鼓著腮幫咧著嘴沖我發威了。陳老說：“知道它為什么不買你賬嗎？因為你的眼神和語氣不對頭，狗是觀顏察色的高手，你用膽怯的目光和生硬的口吻接觸它是達不到目的的，你改用堅定的慈祥的眼神跟它對接，用溫和親切的語調呼喚它結果就不一樣了”。末了陳老還給我演示了一遍。我依樣畫瓢重復陳老的動作和口吻，哎呀，果然靈驗得很，只見多克咧著大嘴呼呼直笑朝我搖頭擺尾。不曾想就這么簡單的一件事居然還有這么多學問，真是隔行如隔山，想起來著實有趣。常言道：書上說狗是最忠誠最通人性的動物，人們還常說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說得真是有道理！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便投入到緊張的警犬訓練之中。有一天我突然發現，還沒訓練的科目，只要我同時使用口令和手勢，多克就能做出相對應的效應動作，這太離譜了吧，莫非多克是“二狼神”？后來請教王老才明白，原來這是公安部從德國、法國進口的第一代種犬，都達到了一級以上（三級為最高）護衛犬標準，基礎科目和撲咬都會，只要手勢和國外的一致，犬就能做出相應的動作效應，因為它的條件反射是已經建立起來的。

訓練警犬充滿著樂趣和愉悅，這是對人而言，對犬而言最大的樂趣莫過于喂食前的那一刻。早上訓練完打掃好犬舍就要去打犬飯了（那時沒有顆粒飼料），只要有人敲打一下飯盆，所有的犬都會跳躍起來齊刷刷沖出犬房銜著鐵桶、飯盆歡快地朝犬食堂奔去。十幾頭犬浩浩蕩蕩，真是一幅壯觀的畫面啊！

經過一段時間訓練，我發現多克是一頭非常優秀的警犬，除了個性溫和、服從性良好、銜取欲望高之外，最主要的優點就是靈活和對主人忠誠，有兩件事讓我至今記憶猶新。

一次是我發燒，早上訓練遲到，多克竟然從犬舍跑到我房間敲門，當我強打精神起床去開門后，發現多克搖頭擺尾咬著我的褲腳往外拽，我撫摸著多克又驚又喜，心想不會是昨天忘記關犬房吧？過后問其他同事，他們說關了呀，可能是多克看到我們訓練沒看到你焦急了，就把犬舍門閂撥弄開去叫你了。我將信將疑，第二、三、四天有意晚點去訓練，果然多克天天來叫我。你說這犬聰明不，不光在訓練中給我帶來無窮樂趣，還成了我的定時鬧鐘，至今想起來都倍感欣慰。

還有一次是訓練隨行，多克可能是過于興奮了，總是偏離左側。我請教王老，他說你選擇田埂、水塘邊緣或者墻根底下訓練，這一毛病就可糾正。第二天我起早找到一個水塘邊緣進行訓練，效果果然不錯，當訓練結束時我用物品銜取作為獎勵手段，還沒等物品落地，多克就跳躍起來去銜咬，結果腳上一滑瞬間跌入水塘中，我一著急趕忙去拉多克，不料重力慣性把我也一同帶入水中。這下死定了，我是個“旱鴨子”呀，小時候兩次差點被水淹死，不敢再去學游泳。只見多克掙扎著浮出水面奮力向我游了過來銜住我的臂腕把我拖上岸。驚魂落定，我撫摸著愛犬百感交集熱淚盈眶，多么忠義的戰友啊!在今后的歲月里，我要用百倍的情呵護你，千倍的愛珍惜你，因為你是一頭知道投桃報李，以一還十的俠義之犬啊！

1982年6月，根據基地領導安排，郭守堂、郭幫逵和我被派往公安部昆明警犬基地參加第一期警犬技術干訓班。我重新帶了一頭6月齡的德牧犬，名字叫做哲球，因為多克是種犬，是作為繁殖犬使用的，所以我和多克緣盡于此。我跟多克朝夕相處了9個月，雖然時間不算長，但我跟它結下深厚的情誼。

星移斗轉，物是人非，多克早已作古。我要虔誠地祈禱——多克，我親密的戰友，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作者單位：公安部南昌警犬基地，330100）

（編輯：鄔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