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朱華友
(浙江師范大學 旅游與資源管理學院,浙江 金華321004)
新經濟環境下溫州模式發展的困境及突破
——基于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的視角
張燕,朱華友
(浙江師范大學 旅游與資源管理學院,浙江 金華321004)
從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的視角出發,采用NU比方法測算溫州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的協調關系。結果顯示,兩者關系趨勢由極不協調逐漸走向協調,其中產業結構升級緩慢、中小城鎮發展滯后及產業集聚和城鎮化的“串珠式”發展格局,是導致溫州模式發展陷入困境的主要因素。因此,必須堅持創新機制的前提下,促進產業集聚與城鎮化在空間格局上協同演進,從而引導溫州模式向企業集團化、工業園區化、市場網絡化、城鎮集群化發展,突破發展困境。
溫州模式;產業結構;空間結構;空間格局;產業集聚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一些經濟地域模式如蘇南模式、珠三角模式、溫州模式等逐漸成為地區經濟發展的品牌模式,這些模式的成功無一不體現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相互作用的結果。然而,隨著國內外經濟環境的變化,這些模式也在不斷變遷。作為我國改革開放和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模式之一,溫州模式曾經一度帶動了溫州經濟的跳躍式增長,但近幾年尤其是2003年以后,溫州經濟在浙江省內的發展速度明顯放緩。據溫州市經濟貿易委員會2008年7月初對31個工業強鎮和開發區15 521家中小企業的調查顯示,停工、半停工和倒閉的企業達1 259家,占調查總數的8.1%[1]。一時間,溫州經濟“觸底”和發展迷失成為輿論和學術界的爭議話題,溫州模式發展陷入困境。
溫州模式自誕生以來,其發展過程、機制及演變趨勢備受國內外專家、學者的關注。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許多學者將溫州模式作為一種區域經濟發展模式探討,而到90年代以后,開始嘗試從經濟制度變遷和經濟轉型的角度深入研究[2]。無論是經濟學、社會學還是文化學、政治學視角,均在某一側面解釋了溫州模式的成長與變遷,而對溫州模式空間格局的變化則缺少有說服力的闡釋。因此,從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的視角出發,研究溫州模式在形成和演進過程中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的互動關系,從而構建一個新的協同發展機制,既是當前新農村建設背景下城鄉一體化發展的要求,也為溫州模式在新經濟環境下轉型與創新發展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和方法。
有學者認為,農村工業是城鎮發展的基本動力,城鎮化起源于農村工業化,兩者相互聯系促進,同時也相互制約發展[3-4]。Yasusada Murata研究了日本的農村工業化發展與城市化進程,認為其基本上一致[5]。謝慶勇通過對我國1978年以來農村工業化水平和城鎮化水平的相互關系進行Granger因果檢驗和VAR分析,結果發現,農村工業化對城鎮化產生了積極作用,而城鎮化對農村工業化不具有顯著影響[6]。這樣的判斷也證實了我國城鎮化發展普遍滯后于農村工業化的事實。而落實到農村地域的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分別是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演進的重要表象。經濟活動的空間格局主要反映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發展的兩個方面,兩者之間表現為一種互誘互動的內容與形式之間的關系,存在著一致性。可見,溫州模式作為一種典型的區域經濟發展模式,不僅是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共同作用的結果,其形成與演進也是當地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的結果。因此,可以通過對溫州地區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相互關系的分析,揭示溫州模式下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在空間格局上的演進關系。
國際上對工業化與城鎮化協調關系的度量主要采用兩種方法,即IU比和NU比(I即工業化率,N即非農就業比重,U即城鎮化率),國際標準值分別為0.5和1.2[7-8]。當前我國學術界對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協調關系的判斷存在較大差異,有滯后論、基本協調論、隱性城市化論等,主要原因在于指標選擇的不同,“工業化與城市化協調發展研究”課題組對此有較詳細的論述[9]。本文采用非農就業比重指標①來衡量農村工業化水平,NU比測量1990年以來溫州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之間的協調關系(見表1)。

表11990-2008年溫州NU比與標準值比較%
由表1可知,從NU比變化看,20世紀90年代初到中期,NU比均大于1.5且偏差為31.8%~26.8%,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發展極不協調。20世紀90年代初,以家庭工業、專業市場發展為特征的農村工業化迅速帶動溫州地區專業城鎮的建設與發展,然而戶籍制度、產權制度、土地制度等改革上的不徹底,使得當地離土不離鄉現象十分普遍,城鎮化仍處于嚴重滯后于農村工業化的低水平狀態。到了2000年前后,NU比為1.4左右,與標準值偏差也降到15%左右。此時,正處于溫州經濟快速增長階段,私營企業發展成為主流,并形成了以產業集群和中小城鎮發展的特征。隨著非農化的進一步推進,農村剩余勞動力,尤其是外來務工人員不斷地涌入中小城鎮,對中小城鎮自身發展造成了巨大的壓力。直至近兩年來,溫州已進入工業化后期初始階段,城鎮化率已達60.5%,農村工業化繼續扮演著推進城鎮化進程的歷史使命。此時,NU比與標準值偏差已降到11.8%,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的關系互動趨于協調。但農村工業的轉型與升級、中小城鎮規劃建設的滯后及城鄉發展不協調等問題仍普遍存在。
總體來說,自1990年以來,NU比與標準值偏差減少了20個百分點,溫州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關系趨勢由極不協調逐漸走向協調。即在當前情況下,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演進的發展趨勢逐漸走向協調。然而,產業結構升級緩慢、城鎮化長期滯后導致空間結構的不合理和發展滯后,給溫州經濟在轉型與發展上帶來了一系列不協調問題。但可以肯定的是,兩者的協調發展是必然趨勢,也是溫州模式成功轉型與創新及城鄉協調發展的重要前提。
溫州模式下的“塊狀經濟”,即產業集群,實質上是一個鄉鎮、一個地區或幾個地區的農村工業集聚的經濟現象。這種產業集聚實質上是產業結構在空間格局上的安排,而城鎮化進程則是溫州空間結構演進的結果。溫州以促進產業集群發展推動城鎮化進程。先發育市場,后設市建鎮,以家庭工業為基礎,借助產業集聚,通過管理制度創新,主要依靠農民自身力量建設現代化城鎮。而中小城鎮建設的推進,為產業集群發展提供集聚效益、市場機會和社會保障,反過來會推動溫州產業集群向更高階段發展,促使溫州農村經濟和整個國民經濟的全面高漲。溫州產業集群發展與城鎮化進程兩者的關系是相互促進、相互制約的。
溫州城鎮化進程發源于農村工業化,家庭工業、專業市場及小商品經濟的繁榮為中小城鎮建設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這種小而散的農村工業化背景下形成的“一村一品”、“一鎮一業”的“塊狀經濟”格局,主要集中在以城鎮為中心的、沿104國道線和330國道線分布的帶狀地區,如柳市鎮、白象鎮、塘下鎮、橋頭鎮、龍港鎮等專業鎮的集聚經濟。顯然,這種空間集聚現象并未完全遵循空間格局演進從集聚到擴散的過程。由于受地理條件的限制,溫州沒有出現大中城市群經濟發展模式而是走上了“小集聚、大擴散”的產業和城鎮化發展道路,呈現出“串珠式”的三沿(沿江、沿海和沿線)發展格局。“串珠式”發展格局不僅使各鎮區域集群經濟特色顯著,形成了極具競爭力的產業集群,也促進了中小城鎮經濟水平的迅速提高和城鎮體系功能的日趨完善,但卻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已有集群內部競爭激烈、外部聯系不緊密,沒有建立合理高效的產業鏈、價值鏈支撐。與此同時,還引發了中小城鎮建設和管理上的一系列問題。“小集聚、大擴散”的發展道路大大削弱了大中城市的集聚效益;城鎮化整體水平高但實際質量不高;城鎮發展地區差異顯著等。如樂清市的產業集群,基本上沿104國道線展開,形成了從虹橋、樂清、柳市到北白象長達50多公里的“工業經濟走廊”和“串珠式”的城鎮擴張模式。然而,這種產業集群因地理條件的限制呈軸線分布,未能形成或依托一個比較強大的“極點”,“串珠式”形態的整體推進因而限制了城鎮的擴張和城鎮化進程[10]。此外,溫州還有大量布局分散的企業難以形成和享受集群效益,由于缺乏政府強有力的干預,村村有企業的狀況還比較普遍。在集群經濟快速發展過程中,溫州普遍存在“重商”、“重工”思想,較大程度忽視了基礎設施建設和環境保護,因而人地關系緊張、城鄉發展不協調、城鎮發展滯后等問題突出。
城鎮化長期滯后和“串珠式”發展格局導致的空間格局不合理,已經給溫州模式在新經濟環境下帶來了一系列不協調問題。一直以來,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演進關系趨于協調,卻沒有形成有效的協調機制,使得溫州模式發展面臨著外部環境變化和內部內生性制約因素帶來的雙重壓力。一些原本就普遍存在的體制性束縛沒有完全打破,再加上產業集群和中小城鎮發展在空間上的“串珠式”推進,較大程度上制約了中心城鎮規模和功能的拓展,反過來又影響了生產要素和產業向大中城市的集聚,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集群和城鎮向更高階段演進。長期以來,溫州模式舊格局下的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沒有建立良好的互動機制,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演進發展不能有效協同,使得溫州模式發展陷入困境,如圖1所示。

圖1溫州模式發展陷入困境
從溫州模式當前的發展現狀看,內部內生性制約因素是先天不足,而外部環境變化則是后天的機遇或挑戰。因此,在這樣內外夾擊的背景下,要突破困境,就必需打破體制性障礙和“串珠式”發展格局的束縛。
從溫州模式發展的歷史看,主要分為三個階段、兩次轉型。溫州模式的每一次轉型,都反映了當時經濟社會發展下的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演進在空間格局選擇上的對應關系(見表2)。當前,溫州模式已經經歷了初創、發展兩個階段,正開始步入轉型與創新的新階段[11]。溫州已經步入中等發達國家或地區水平(2008年人均GDP②達到4 544美元),處于工業化后期的初級階段,2007年溫州市政府提出了以“創新戰略”為核心的第三次跨越。可見,溫州模式的幾次轉型均存在創新機制。這個創新機制就是經濟學意義上的“自組織性”,溫州無論沿海發達地區還是西南山區都普遍存在著自發發展意識。溫州模式就是在利用了體制外進行改革的先發優勢,率先推動了私營化和市場化的進程,由此形成了一種區域性的經濟體制落差,并且借助這種落差的“勢能”,迅速地推動了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的進程,促進了地區經濟的快速騰飛。這種創新機制的顯著影響表現在經濟組織形式的合理化、科學化演進。而“串珠式”發展格局在當前不僅要受制于溫州本來就人多地少、極具惡化的人地關系矛盾的制約,而且其長期形成的發展慣性較難打破。因此,需要建立一個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互動發展的機制,在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之間尋找一個合理的空間格局,以促進兩者的協同發展。

表2溫州模式發展的階段
從溫州模式發展的經濟視角與空間視角看,企業集團化、工業園區化、市場網絡化、城鎮集群化是溫州模式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的未來趨勢,也是溫州模式今后轉型與發展的方向。因此,在當前新農村建設和推進城鄉協調發展的特殊時期,溫州模式發展的關鍵是加強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的良性互動。即在科學發展觀理論指導下,通過制度改革和創新,建立健全保障性體制,同時建立有效的協調發展機制,形成溫州模式在新經濟環境下發展的良好的外部環境。在此基礎上,通過繼續推進產業結構升級和工業園區化發展,目的是要突破“串珠式”發展格局,引導產業集聚和空間集聚在空間上保持有效的協同,從而實現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下溫州模式的可持續發展,如圖2所示。

圖2溫州模式可持續發展的互動機制
作為我國改革開放和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模式之一,溫州模式的形成與發展是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協同演進的結果,而這種協同演進主要表現在農村工業化與城鎮化關系的互動。溫州模式下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的演進關系趨勢由極不協調逐漸走向協調,卻沒有形成有效的協調機制。產業結構升級緩慢、中小城鎮發展滯后、產業集聚和城鎮化的“串珠式”發展格局,使新經濟環境下的溫州模式發展陷入困境。因此,必須尋找一個合理的空間格局促進溫州模式下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的協同演進。要在堅持創新機制的前提下,突破體制性障礙和“串珠式”發展格局的束縛,促進產業集聚與城鎮化在空間格局上保持有效的協同,從而引導溫州模式向企業集團化、工業園區化、市場網絡化、城鎮集群化發展。溫州模式發展以及當今遇到的困境是由多方面復雜原因造成的,從空間格局視角探討其產業集聚與城鎮化發展的互動,解讀新時期溫州模式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特別是在當前新農村建設時期,如何利用好空間格局促進城鄉一體化發展,是迫切需要進一步解決的重要課題。我們相信,富有探索精神的溫州人必定在自我否定中走向一種新的發展模式[12]。
[注釋]
①非農就業比重指標,與人均收入(人均GDP)的變化比較一致,反映了工業化中就業結構的轉變,與城鎮化有直接聯系。而且,它既能反映工業化進程,又能反映工業化偏差的影響,可以比較恰當地衡量農村工業化的實際水平。
②根據世界銀行的發展報告,人均GDP3 000美元是一個國家或地區進入初步現代化的門檻,意味著具備“中等收入”國家或地區水平;人均GDP4 000美元則意味著具備“中等發達”國家或地區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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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苗熒]
Plight and Breakthrough of Wenzhou Model in the New Economic Condi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llaborative Evolution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Spatial Structure
ZHANG Yan, ZHU Huayou
(School of Tourism & Resource Management, Zhejiang Normal University, Jinhua, 321004,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llaborative evolution between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spatial structure, the method of NU calculation is used to analyze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Wenzhou rural industrial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The result shows that the interaction gradually develops from inharmony to harmony. The slow upgrading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the lag in the development of small and medium-sized towns and the "beaded-type" of industrial cluster and urbanization is the main course for the plight. Therefore, on the premise of adhering to innovative mechanisms, we must promote the collaborative evolution of the industrial cluster and urbanization to make a breakthrough by developing Wenzhou model into the pattern of enterprise groups, industrial zones, market networks and town cluster.
Wenzhou model; Industrial structure; Spatial structure; Spatial layout; Industrial cluster
book=1,ebook=92
F120.3
A
1671-4326(2010)01-0006-04
2009-10-21
張燕(1986—),女,浙江樂清人,浙江師范大學旅游與資源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朱華友(1967—),男,安徽樅陽人,浙江師范大學旅游與資源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