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宅的再發現

藤田治彥著,李小俞譯,雷禮錫審校

(1.大阪大學 文學研究生院,日本 大阪 562-0036; 2.襄樊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北 襄樊 441053; 3.襄樊學院 美術學院,湖北 襄樊 441053)

民宅的再發現

藤田治彥1著,李小俞2譯,雷禮錫3審校

(1.大阪大學 文學研究生院,日本 大阪 562-0036; 2.襄樊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北 襄樊 441053; 3.襄樊學院 美術學院,湖北 襄樊 441053)

民宅是相對于公共建筑而言的私人房屋,特指平民百姓的住房。20世紀 10年代日本民宅被發現,隨后得到廣泛調查與研究,推動了民間美術的研究和發展。今和次郎的民宅研究又衍生出考現學,促進了平民文化的研究與發展。

民宅;民間美術;平民文化;考現學

一、序論

民宅①日文作“民家”,英文作minka,中譯或可作“民房”。是指相對于公共建筑而言的私人房屋。除此之外,民宅還有其他的特殊含義:其一,民宅特指普通老百姓的住宅,而不是貴族或上層武士的宅邸;其二,它雖然一般指私人住宅,但實際上特指像京都、金澤這類歷史古城中的傳統町屋②町屋(machiya;twonhouse)是 17世紀日本手工藝人和商人常用的連體式木格子架建筑,是他們日常工作和居住的場所,它類似中國城市里的街屋或店鋪住宅。在日本城市現代進程中,作為日本傳統民宅建筑形式之一的町屋大量消失。以及漁民、農戶和下級武士的住房。

雖然民宅一直遍布日本,但從某種意義上說,民宅是在 20世紀 10年代才被發現的,正是在大正民主時代(1912—1926),“民俗”和“工藝”這兩個詞合成了“民間美術”③國內學界也有直接使用日文“民藝”一詞的,并有“民藝學”,“民藝”或“民藝學”并不限于民間美術。這里按照文意,結合中國的習慣譯作“民間美術”。一詞,在“民間美術”一詞被創造的1925年,柳宗悅(1889—1961)和他的后繼者在 20世紀 20年代開創了民間美術運動。

其實,在 20世紀 10年代以前就有人使用“民宅”一詞,這可以從明治時代 (1868—1912)很多出版物名稱中找到證據,如《地方民宅啟蒙讀物》、《民宅事略》、《民宅稅費須知》等。不過,《地方民宅啟蒙讀物》是一本重視土地所有權的地方啟蒙書籍(如講解土地登記事宜),《民宅事略》是家庭日常瑣事的記載,《民宅稅費須知》則是一本簡要介紹民宅稅費與帳單問題的小冊子,這些都是家庭日用需要的簡易讀物。這樣看來,在明治時代早期出版發行的書籍名稱中零星出現的“民宅”,主要針對家庭用途,而不是特定的建筑類型,也不是建筑史、藝術史的術語。

尤其重要的是,由于某種原因,在標題中含有“民宅”一詞的出版物到明治時代后期已經變得非常少了,大概是“民宅必讀”、“民宅須知”這樣的說法已經顯得太陳腐了吧。

在大正時代,當“傳統的平民住宅”這種新觀念得到承認時,“民宅”一詞復蘇了,又開始重新使用。從這種意義上看,民宅是在 20世紀 10年代早期被發現的。在 20世紀 10年代以前,“傳統的平民住宅”是沒有任何文化價值的老木屋,但是在 20世紀 10年代后,它們成了既有文化價值又有美學價值的傳統木構住宅。

二、今和次郎與日本民宅研究

20世紀 10年代是日本民俗學的初創時期。民俗學的先驅者柳田國男在 1909年出版了開山之作《后狩詞記》,記錄了他在 1908年旅行九州時采集的民間文化,1960年被收入日本筑摩書房出版的《柳田國男集》第 27卷,《后狩詞記》被譽為日本民俗學的第一個紀念碑;1910年他出版了更加著名的《遠野物語》①《遠野物語》即流傳在遠野地區的民間傳說故事集。遠野是日本巖手縣的一個偏僻山鄉,曾有男妖、女妖、河童、狼等傳說;《遠野物語》是柳田國男早期民俗學研究的重要著作。。除開柳田國男,《武士道》(1900年)的作者新渡戶稻造也是民宅研究的先驅者。

對鄉土社會同樣懷著濃厚興趣的新渡戶稻造、柳田國男、石黑忠篤等人 1910年在東京成立了“鄉土會”。新渡戶稻造在他的演講“本土文化研究”中,闡述了農村住宅研究的必要性。起初“鄉土會”成員每月都會在新渡戶的家里開一次例會,但后來活動逐漸減少。1907年,另一個新的組織“白茅會”成立了,它是以柳田國男以及剛成立不久的早稻田大學建筑部的佐藤功一教授為中心的學會。“白茅”是指搭蓋屋頂的在使用過程中顏色逐漸變白的茅草,“白茅會”是研究正在逐漸流失的古老住房并竭盡全力加以保護的一個組織,它聯手“鄉土會”在日本各地開始了傳統住宅的調查。

雖然柳田國男看起來是白茅會和鄉土會的核心人物或支撐人物,但真正的核心人物是建筑師佐藤功一,而承擔實質調查任務的則是佐藤功一的助手今和次郎(1888—1973)。1918年 9月,他們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報告《民宅圖集第一輯·琦玉縣民宅》出版發行,這是民宅術語以新的含義首次出現在書店的重要時間。

嚴格地說,“民宅”被賦予新的含義并予以使用應該是前一年的事情。日本建筑學會會刊《建筑雜志》曾刊登一篇匿名文章——《民宅建筑研究展望》,最后署著“大正六·七·六”,即 1917年 7月 6日。此前該刊還登載了今和次郎的報道——《都市重建的根本意義》。

《民宅建筑研究展望》的作者可能是早稻田大學的佐藤功一,也可能是岡田信一郎。岡田信一郎是東京美術學校②1949年 5月東京美術學校與東京音樂學校合并為“東京藝術大學”,設立美術學部,2004年東京藝術大學改稱“國立東京藝術大學”。的教師,曾教授今和次郎,并將今和次郎推薦給早稻田大學的佐藤功一擔任候補助手,佐藤功一和岡田信一郎曾先后在東京帝國大學建筑部求學,實際上,岡田信一郎還為今和次郎的《都市重建的根本意義》這篇報道寫了序文。佐藤功一接受今和次郎到早稻田大學,并在 1915年之前展開對相州葉山農村住宅的調查。“民宅”一詞可能是佐藤功一、岡田信一郎、今和次郎師徒等在 1917年之前以現代意義一直使用的術語。

今和次郎在《民宅圖集第一輯·琦玉縣民宅》發表 4年后的 1922年,出版了《日本民宅》,它超越了一般的調查報告,因為平易近人的文學風格獲得好評而一再加版,掀起了一股民宅熱潮。“白茅會”只以《民宅圖集第一輯·琦玉縣民宅》的出版而告終,而其繼承者“綠草會”繼續策劃,在 1930—1931年間出版了新的《民宅圖集》系列叢書:第 1輯《山梨縣民宅》;第 2輯《富山縣民宅》;第 3輯《島根縣民宅》;第 4輯《岐阜縣民宅》;第 5輯《靜岡縣民宅》;第 6輯《青森縣民宅》;第 7輯《新瀉縣民宅》;第 8輯《奈良縣民宅》;第 9輯《琦玉縣民宅》;第 10輯《岡山縣民宅》;第 11輯《滋賀縣民宅》;第 12輯《長野縣民宅》。作為新系列叢書的編輯,除了老成員今和次郎、佐藤功一、柳田國男、石黑忠篤以外,建筑師武田五一、大熊喜邦和畫家小林古徑也加入民宅系列叢書的編輯隊伍。

今和次郎和年輕的石黑忠篤、大熊喜邦、藤島亥治郎在 1936年成立了“民宅研究會”,出版會刊雜志《民宅》達 8年之久;以柳宗悅為核心的“日本民間美術協會”在 1934年成立,而《工藝》月刊創辦于 1931年。另外,“民間器具”研究也在這個時期開始了。這是研究者競相研究“平民”的時代,推動了“民間美術”運動和“民間器具”研究,繼而將非常普通、難以引起注意的民宅研究推向高潮。

三、民宅和關東大地震后的臨時住房

雖然今和次郎是早期民宅研究的核心人物,但如今他卻是作為“考現學”(Kōgengaku;studies of mod2 ern societies)創始人而不是作為民宅研究先驅者聞名于世。所謂“考現學”,是今和次郎從“考古學”一詞自創的詞匯,主要是有組織地研究現代社會現象,追求現代社會真相的學問。①考現學是借鑒考古學創立的,考古學重古代考察研究,考現學重現代考察研究,如現代社會風俗、世態人情。“考現學”是今和次郎在《日本民宅》出版的第 2年,即 1923年 9月 1日的關東大地震后從自身活動中衍生而來的。

關東大地震襲擊了關東平原,并使東京、橫濱及周邊地區陷入了瀕臨毀滅的狀態,大約 14萬人在地震和隨之引起的火災中喪生。在取消了對各地民宅的調查后,今和次郎和吉田謙吉成立了“臨時住房裝飾社”,在災后重建過程中,人們收集燒剩的廢木材搭建臨時住房和店鋪,努力重新生活。看到這些情景,今和次郎和吉田謙吉備受鼓舞,給受災者的臨時小木屋刷上油漆,配上現代裝飾,使街道恢復到以往的生機。今和次郎是東京美術學校學習繪圖的建筑教師,他和吉田謙吉從 1925年開始研究復興路上的東京生活,之后便發展成為考現學。

從今和次郎的傳統民宅研究到對近代社會生活研究的轉變,速度異常迅速。但是,他對傳統民宅的研究、臨時小木屋的裝飾以及考現學研究,這三者之間并沒有脫節。

現在,日本各地有 563個民宅被認定為國家重要文化遺產,可惜,《日本民宅》中刊載的民宅卻大多沒有包含在內,作為國家重要文化遺產的民宅多為富農、富商或者富裕漁民的宅邸。《日本民宅》一書中雖包含幾個這樣的民宅,但更多的是指開荒移民、貧農、山民的臨時住房,而且它們中的大多數已經不存在了。

今和次郎雖然出生于富裕的醫生之家,但他感興趣的是人類生活的原生狀態和建造自家房屋的初始模樣,對上流社會與奢侈豪華宅第沒有任何興趣,今和次郎的傳統民宅研究、臨時小木屋裝飾社的活動以及考現學研究,都建立在“平民”或“民眾”的基礎上。

Rediscovery of“M inka”in the Age of the People

FUJ ITA Haruhiko1,trans.by L IXiao-yu2,revised by LEILi-xi3
(1.Graduate School ofLetters,Osaka University,Osaka 562-0036,Japan; 2.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Literature,Xiangfan University,Xiangfan 441053,China; 3.School of Fine Arts,Xiangfan University,Xiangfan 441053,China)

Minka,which literallymeansprivate house asopposed to public building,particularlymeans common people’s houses.Minka was discovered in the 1910’s,later iswidely investigated and researched,which pro2 motes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folk arts.Research of Minka by Kon Wajirōbrings forth Kōgengaku (studies ofmodern societies),which accelerates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populace culture.

Minka;Folk Arts;Populace culture;Kōgengaku

TU-87

A

1009-2854(2010)01-0014-03

2009-12-23;

2010-01-15

藤田治彥(1951—),男,日本大阪大學文學研究生院教授,國際學術期刊《設計對話》編輯,主要研究方向:藝術與工藝,環境美學,設計美學,日本美學。

(責任編輯:劉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