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淦生
時下的教育報刊,有頗多諸如此類的報道:為了實現應試教育向素質教育的轉軌,某一地區的教育行政部門認真糾正過去工作中的偏差,對教師和學校的評價工作作出大刀闊斧的改革。諸如規定今后不再單純以升學率評估學校教學質量,不將學生的考試成績與教師的獎懲掛鉤,不以升學率、統考成績為標準給學校排座次,學校也嚴禁按考分給學生排名次等等,堪稱立場堅定,旗幟鮮明。教育主管部門甘于舍棄“升學率”“統考成績”這些昔日考評學校、考查教師時的重要手段,足見其深化教育改革已到了“痛下決心”的地步。讀到此類消息,對每位關心中國教育現狀和未來的人來說,都稱得上是件令人精神一振的事。
然而,當我們在上述心境中一不留神再讀到另外一些教育新聞或教師事跡介紹時,那種“才下眉頭”的一絲隱憂每每又會在不知不覺中“卻上心頭”,以至于讓人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我手頭就有一本本地教育主管部門每學期定期發放供教師學習取經用的《園丁頌》,其內容是以歌頌為主旋律的優秀教師事跡匯編。書中那些優秀教師的事跡自然是可圈可點、可敬可佩,甚至可歌可泣。然而感動之余,卻又不由產生了一絲困惑:在這些優秀園丁的事跡介紹中,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列有顯示其實績而又為各地教育行政部門所明令禁止使用的各類統計數據以及學生考試成績的排名。如某教師所任班級或學科的升學率或平均分為多少,在當地排名幾何;某學校原先升學率何等之低,某校長赴任后工作有方,遂使學生成績大幅度提高,升學率迅速飆升,進而使得該校躋身于當地“X強”之列……為顯示證據確鑿,而非隨意杜撰,文章作者總會精心標列出一連串帶著小數點的精確數字。可見這計算排名并未因有關部門的禁令就銷聲匿跡或有所顧忌,而是你禁我行兩不相干,甚至堂而皇之地充當成績昭示于眾。這類要經過教育行政部門層層審閱、級級把關的出版物中的“不諧音”難道我們的領導們就未曾注意到?抑或是有意聽之任之甚至默認、贊許?若系后者,所謂的“不片面追求升學率、不以考分排名次”之類的“禁令”豈不成了糊弄上級領導、愚弄公眾、只為在媒體上作秀的“銀樣槍頭”?一本小冊子上的幾篇文章便讓這一道道“禁令”一下子穿了幫。
作一個讓決策者和廣大讀者都可以接受的推測便是:這“禁令”是要發的,要不然會顯得不合時宜;這升學率、名次也是要算、要排的,而且須算得仔細、排得精確,只不過平時秘而不宣,不到關鍵時刻不拿出這一法寶罷了,否則我們的教育主管部門拿什么去評估教師、考量學校?先進教師的“事跡”、落后教師的“劣跡”又何從體現?就說最近施行的教師績效工資改革,雖規定不得與學生成績掛鉤,可許多地方還不是“分數與工資藕斷絲連”?實在是因為這樣的考核太易操作,這樣的成績太符合大眾價值判斷取向了。
其實,不管是“頑固派”也好,“維新派”也罷,現在似乎都到了拋棄一切陳腐的教條靜下心來研究新情況、解決新問題的時候了。教育界從領導到教師都應當克服急功近利的浮躁心理,探詢實施素質教育、深化教育改革的良策。教育教學改革,決非僅憑幾條疲軟的“嚴禁”“不許”之類的口號和名“禁”而實“行”的做法就可以深化得了的,“新瓶裝陳酒”的做法對酒質的提高是無濟于事的。
面對教育界出現的各種新情況、新問題,我們的決策者們應當拿出切實可行、富有創新精神的舉措,并能及時發現、總結和推廣各種先進典型的經驗,使廣大教育工作者想有目標,學有榜樣,干有方向,也使我們在考評教師、評估學校時措施更得力,方法更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