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華
(北京聯合大學 人文社科部,北京 100101)
海外鄧小平外交思想述論
周文華
(北京聯合大學 人文社科部,北京 100101)
鄧小平的外交思想在世界上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并因此而成為國外學者研究的重要領域。國外學者主要研究了鄧小平外交思想的影響因素、發展階段、主要特點及對鄧小平外交思想的評價等方面。他們的研究為國內學者進一步豐富和發展鄧小平理論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對當今中國的外交政策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
國外學者;鄧小平;外交思想
鄧小平的外交思想和外交政策對亞太地區乃至整個世界的國際關系產生了深刻影響,亦為國外學術界所矚目。20世紀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政策實行不久,國外對鄧小平外交思想的研究成果不多,主要有美國前總統保羅·肯尼迪在《大國的興衰》中的有關論述。80年代末到90年代末,出現大量關于鄧小平外交思想的研究成果。這主要是由于中國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改革開放后,在國內國際形勢以及中國的內政外交等方面都出現較大變化,引起了國外社會的高度關注。研究成果主要有美國學者朱恩·丟弗爾·德萊耶的《中國的國防和外交政策》、石池雨的《中國對外政策的精髓》、張大衛的《鄧小平領導下的中國》、闞哈葉的《鄧小平領導下的中國》、鮑大可的《中國是否將重蹈蘇聯覆轍:鄧小平后的中國》及美國前總統理查德·尼克松的《世界大角逐——1999不戰而勝》。此外,匈牙利學者巴拉齊·代內什的《鄧小平》、《中國季刊》1989年冬季號刊登專文也對鄧小平的外交思想進行了評析。英國學者邁克爾·亞胡達所著《國務活動家鄧小平》一書對鄧小平外交思想的主要特點、國內國際環境等進行了較為全面系統的研究。21世紀以來,隨著中國的和平崛起,中國在國際社會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國外學者對鄧小平外交思想再次給予較高評價。主要有澳大利亞學者大衛·古德曼和英國學者杰拉德·西格爾所著《中國崛起:民族主義和獨立自主》及美國學者熊玠等人的評論。以上學者的研究主要涉及鄧小平外交思想的影響因素、發展階段、主要特點及對鄧小平外交思想的評價等方面。
國外學者普遍認為,鄧小平對世界和平的貢獻來自于他對時代主題的正確判斷,以及為維護世界和平所采取的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影響鄧小平外交思想的主要因素來自于國內、國際雙重環境以及他對這種環境的認識。
(1)國內環境。國外學者認為,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中國的國內環境發生巨大變化,鄧小平把黨的工作重心轉向了經濟建設,并為發展中國經濟而謀求和平的國際環境。英國學者約翰·吉延斯認為,毛澤東的對外政策是既要尋求建設中國的社會主義,又要實現無產階級的國際主義。鄧小平則是既在中國堅持社會主義,又同世界資本主義的經濟發生更深的聯系。鄧小平通過把中國政治的重心從階級斗爭轉向發展生產力,開創了中國同外部世界交往的意義重大的轉變。[1]保羅·肯尼迪認為,“在60年代,毛的政權似乎樂于看到頻繁的邊境沖突,而現在中國更愿意與它的鄰國,哪怕是它懷有疑慮的鄰國保持和平關系。和平是鄧的經濟戰略的核心”。[2]石池雨認為,鄧小平的外交著眼于維護一個和平的良好的國際環境,以利于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實際上,鄧小平得到了一個按他的計劃推進中國現代化的良機。[3]闞哈葉認為,中國的對外開放政策,“其目標不僅是獲取中國現代化所必需的科學技術,而且要通過與世界經濟聯為一體刺激中國停滯的經濟”。[4]尼克松認為,鄧小平既不要資本主義的中國,也不要民主主義的中國,但他是一位需要一個強大的中國的民族主義者。這個國家將擁有必需的經濟和軍事力量,以執行能夠使其在21世紀成為超級大國的外交和貿易政策。[5]
(2)國際環境。國外學者認為,對國際形勢的重新認識直接影響了鄧小平的外交思想,鄧小平與毛澤東對國際形勢的認識及外交政策存在著差異。邁克爾·亞胡達說,“在毛時代,同蘇聯的關系破裂后,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的關系僅限于戰略方面,即保證國家安全,不受外敵侵略,在貿易方面也僅為填補國內不足。此外就是履行支持世界革命運動和第三世界的義務。在鄧的領導下,這種交往已擴展到廣泛的各類經濟聯系,并造成了社會和政治的影響,這使中國與世界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以及許多國際機構之間形成一種互為依存的關系”。蘇東劇變后,“鄧提出應避免意識形態的爭論,并在真誠的基礎上發展國家關系,即‘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永遠不當頭’”[1]。鮑大可認為,采取獨立的外交政策,是基于中國領導人這樣一種基本看法,即全球地緣政治形勢的改變,已經減少了外部對中國的戰略性威脅和所造成的危險。[1]巴拉齊·代內什說,在對外開放的同時,中國的外交政策轉趨平穩,更加現實。這不僅反映在雙邊關系中,而且反映在對形勢總的估計,對許多國際問題,首先是戰爭與和平以及裁軍問題的看法上,70年代末的官方立場中還只提“推遲”不可避免的戰爭,但在80年代,這種宿命論已被比較樂觀的觀點所代替。[6]
也有部分學者看到鄧小平與毛澤東在外交思想上的一致性。大衛·古德曼和杰拉德·西格爾認為,鄧小平并沒有拋棄毛的基本側重于策略斗爭和戰術靈活性地解決國際紛爭的哲學。[7]《中國季刊》1989年冬季號刊文說,安全上的擔心使毛澤東當年答應放下臺灣問題而打開與美國的關系,現在這仍然影響著北京處理國際事物的態度。
國外學者認為,根據不同時期國際國內的不同形勢,鄧小平外交思想可以分為三個不同的階段。其中,不同學者的具體劃分情況又有所不同,邁克爾·亞胡達和朱恩·丟弗爾·德萊耶德的劃分比較典型。
(1)邁克爾·亞胡達的劃分
邁克爾·亞胡達認為,鄧小平外交思想有三個時期。他說,“從更為宏觀的角度研究鄧小平對變化中的國際環境的觀察與反應,或許將前后過程的變化分為三個大的時期是適當的:第一個時期,即從1978年至1981年,是尋求盟友對抗蘇聯霸權主義的時期;1982年至1989年為第二個時期,主要是在兩個超級大國之間確立自主地位;第三個時期從1989年起至1992年止,其主要內容是面對冷戰終結的挑戰”。
邁克爾·亞胡達認為,在第一個時期,越南在蘇聯支持下入侵和占領柬埔寨,但當蘇聯走向衰落并改弦易轍時,鄧對越南施加壓力,使它從柬埔寨撤軍,并最終按中方的條件與中國修好。在第二個時期,鄧在兩個超級大國之間保持更為平衡的策略,“他說:‘世界上的人在議論國際局勢的大三角(中美蘇)。坦率地說,我們這一角力量是很單薄的。’但在實際上,他把這種戰略關系作為武器,向另外兩方施加壓力,迫使它們妥協。1982年,里根政府就曾在包括臺灣問題在內的一系列雙邊關系問題上受到北京的巨大壓力?!痹诘谌齻€時期,蘇東劇變之后,鄧指出:“未來15年對我們黨和國家來說將是極為困難的,也極為重要的。如果我們挺得住并渡過難關,我們的事業將獲得較快發展,如果我們失敗了,中國的歷史將倒退幾十年甚至幾百年。”[1]
(2)朱恩·丟弗爾·德萊耶的劃分
與邁克爾·亞胡達著重從國際視野來分析鄧小平外交思想的發展階段不同,朱恩·丟弗爾·德萊耶則從國內政治的視角,尤其是從高層領導人之間的微妙關系的角度來分析的。這種分析體現出國外學者的一個獨特視角,盡管其內容未必正確。他說,“在制定外交政策方面,鄧小平的領導地位經歷了三個明顯不同的階段。第一階段是他首次建立對外政策的控制權,但仍在繼續為樹立全面領導地位而斗爭的時期。這一階段的特點是執行謹慎的外交政策,第二階段是當他首次鞏固了政治體系中的權力地位,而位于權力之巔的時期。這一時期,他利用自己穩固了的地位,在外交上采取了幾個大的主動行動。這些主動行動與他的個人政策取向和政治形勢是一致的。第三個階段始于互相競斗的政治聯盟重新出現之時,這樣就限制了鄧小平在使用外交政策上的自由,結果是使中國的外交政策更為慎重起來”[8]。
國外學者認為,鄧小平外交思想的主要特點體現在三個方面,即全方位外交、均衡外交及堅持獨立自主原則。
(1)全方位外交
國外學者大都將鄧小平的外交戰略概括為“全方位的外交戰略”,并從多個側面探討了其提出的理論和實踐依據,認為從毛澤東的“革命外交”向鄧小平的“全方位外交”轉變的根本原因是中國內政和國際形勢有了重大變化。韓國學者李映周說:“中國新外交戰略是全方位的外交戰略,它的基本政策是,同世界所有國家都加強來往,廣交朋友,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發展友好合作關系。它具體表現在:A.穩定周邊,重點發展睦鄰關系。B.立足亞非拉,加強發展同第三世界國家的友好合作關系。C.運用戰略平衡,重視發展同大國間的關系?!盵9]美國學者鮑大可認為,“在尋求創造一個有助于自身發展的‘和平國家環境’目標中,中國一直試圖改善和拓展它同幾乎所有國家的關系,特別是經濟關系,而在同時又力圖確保地緣政治的平衡,以有助于保衛自己的安全”[1]。
(2)均衡外交
石池雨說,“鄧小平把追求均衡應用到處理外交問題上。他素以對俄國人態度強硬著稱,但他也一直認為與蘇聯保持和平關系至關重要。另一方面,他毫不猶豫地實現與美國關系的正常化。雖然中國的現代化需要美國幫助,卻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暗示美國新朋友不要利用這種朋友關系。不僅社會主義對抗資本主義的提法失去意義,三個世界理論也逐漸放棄了。中國這時是世界民族之林中的一員。由于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受霸權支配的世界的革命領導者,中國對第三世界的義務感也變得模糊了”。[3]張大衛說,“這是一個政治極權主義和民主思想完全對立的世界,充滿著兩個超級大國在損害別國利益的前提下為尋求統治和生存而進行的傾軋和競爭。中國完全意識到了這個現實,它過去往往是一個超級大國的忠實支持者”。[10]他們強調了鄧小平在兩個超級大國之間尋求均衡,以求為中國營造一個良好的發展環境,這是符合事實的,但是所謂“中國對第三世界的義務感也變得模糊了”、“它過去往往是一個超級大國的忠實支持者”則顯然存在著誤解,因為中國向來重視發展同廣大第三世界國家的友好關系。
(3)堅持獨立自主原則
邁克爾·亞胡達說,1982年9月中共十二大提出“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其實質是中國不愿將自己同任何大國扯在一起。無疑,這同中國人對世界事務的一般性心理認知是相適應的。[1]尼克松說,“鄧小平不想恢復到1961年以前在經濟上依賴蘇聯的狀態。它不再想成為共產黨集團的一個小伙伴,中國依賴別人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1985年鄧小平對我說:‘我們不想把自己拴在任何一輛戰車上?!@句話簡明扼要地概括了中國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5]印度甘地國家藝術中心在其網站上開辟了研究中國問題的專欄《跨越喜馬拉雅山山口:讀懂中國》,赫門特·阿德拉克的文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理解》指出,中國共產黨在使自己成功融入經濟全球化的同時,仍然高度警惕國家的削弱或政治控制的弱化,不使之屈服于外部壓力。中國在利用外資和國外技術的同時,仍然強調自力更生。
國外學者對鄧小平外交思想總體上給以了較高的評價,認為他營造了良好的國際環境并帶來中國國際形象的巨大變化。
(1)對世界和平的巨大貢獻
美國紐約大學政治學教授熊玠曾于1987年與鄧小平就包括中美關系在內的重大國際問題長談。他于2008年強調說,“鄧小平先生是一位極富有政治智慧的了不起的人物,他1979年美國之行奠定了中美關系發展的基礎,兩國關系在他以及其他中美領導人所奠定的基礎上健康前進,如今這種關系已經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薄皬膰H關系的角度看,中美建交并發展互惠的經濟關系是對世界和平的巨大貢獻?!薄皟蓚€曾經敵對的國家因為共同的利益而走到一起來,并不斷擴大共同利益,使雙方合作空間越來越大,分歧不斷縮小,這是對世界和平的巨大貢獻與促進?!盵11]新加坡《聯合早報》1997年2月21日撰文指出:在1978年主持中國大局之初,鄧小平就已高瞻遠矚地指出,當今世界面臨的兩大主題是和平與發展。在這一理論指導下,中國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維護一個適合于中國經濟發展的國際和平環境,在相當大程度上消除了國際社會對中國的疑慮,與周邊國家建立和發展了良好關系,并與亞太地區其他國家共享經濟繁榮的機會,在維持亞太地區和平與穩定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印度印中友好協會會長說:“世界上的領導人,能多一些像鄧小平的,世界和平就有希望了”。菲律賓輿論高度評價鄧小平擱置分歧、共同開發的原則有利于世界和平事業,并使中國與所有鄰國的關系密切。坦桑尼亞輿論界認為,鄧小平對于充滿活力與平等的國家關系的形成發揮了重大作用。[12]
(2)引領中國走向新時代
熊玠于2008年強調,通過中美建交后所發生的一切,整個世界都清楚地看到了:社會主義中國并不可怕。當年鄧小平深入美國人民中間那種和藹可親的領袖風范,至今還令許多美國人津津樂道,許多美國人正是通過鄧小平訪美而對中國共產黨人有了好感。“我高興地看到,中美建交后國際關系學中所謂一個強國崛起后必定對外擴張甚至侵略的魔咒因為中國的和平姿態而失靈”熊玠說。[11]邁克爾·亞胡達指出,“鄧作為一個國務活動家,在根本上是因為他對中國的國家利益原則重新作了解釋和定位,以及他再次使中國同世界連接起來。他領導他的同胞從長期階級斗爭的仇外破壞狀態走向經濟發展和繁榮興盛的道路”?!白鳛閲鴦栈顒蛹遥囆∑降淖钪卮蟮墓兙褪穷I導中國走向新的時代,使倒退到封閉和不民主狀態成為不可能”。這里,熊玠和邁克爾·亞胡達的評價比較客觀公正,體現了國外學者嚴謹科學的研究精神。盡管有一些學者使用了“仇外”這樣的字眼指稱鄧小平之前的中國外交政策,具有明顯的偏頗,但他們的論述總體上表明了鄧小平外交思想給中國社會帶來的根本性變化。
在鄧小平的外交戰略中,和平與發展兩大主題與實現中國的現代化建設是密切相關的。國外學者從多角度對鄧小平外交思想進行深刻分析與論證,為我們國內學術界提供了有益的幫助,對進一步豐富和發展鄧小平理論有著積極的作用。多數國外學者能夠站在公正的立場上看待鄧小平的外交思想,這對于國際社會正確認識中國的外交政策和鄧小平的外交戰略思想具有重要的作用。當然,部分國外學者在研究中由于受到資料、方法及立場等多方面的限制,有些言論失之偏頗,需要我們謹慎對待。
[1][英]邁克爾·亞胡達.國務活動家鄧小平[A].國外中共黨史中國革命史研究譯文集(第二集)[C].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1999.
[2][美]保羅·肯尼迪.大國的興衰[M].北京:求實出版社,1980.
[3][美]石池雨.中國對外政策的精髓[M].張靜,譯紐.紐約:圣馬丁出版社,1990.
[4][美]闞哈葉.鄧小平領導下的中國[M].紐約:檔案有限出版公司,1991.
[5][美]理查德·尼克松.世界大角逐——1999不戰而勝[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89.
[6][匈牙利]巴拉齊·代內什.鄧小平[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 1988.
[7]David S.G. Goodman and Gerald Segal.,China rising : nationalism and interdependence[M].London : New York : Routledge, 2004: 56.
[8][美]朱恩·丟弗爾·德萊耶.中國的國防和外交政策[M].張靜,譯.紐約:派拉蒙出版社,1989.
[9][韓]李映周.中國的心外交戰略和韓中關系[J].國際政治研究,1996,(8).
[10][美]張大衛.鄧小平領導下的中國[M].喻曉,譯.北京:法律出版社,1991.
[11]王建剛.美學者熊玠:鄧小平力主發展中美關系極富遠見卓識[EB/OL].中國網http://www.china.com.cn/.2008-12-31.
[12]曾長秋.聚焦偉人:鄧小平研究在海外[J].中南工業大學學報,2000,(2).
(責任編校:王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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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0)06-0105-03
2010-03-07
本文為北京市“十一五”社科規劃重點項目“國外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述評”(06AeKD003)階段性成果。
周文華(1974-),女,山東聊城人,哲學博士,北京聯合大學人文社科部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價值哲學、政治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