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雙懷
(陜西師范大學,陜西西安710062)
酈道元注《水經》的啟示
王雙懷
(陜西師范大學,陜西西安710062)
筆談:《水經注》專題研究(二)
編者按:公元6世紀初北魏酈道元撰著的《水經注》是祖國歷史上不朽之名著。《水經注》不僅記敘了與人類活動密切相關的古代河流,而且兼及當時的自然和人文環境狀況,因此這是一部經世致用的著作。在河流與水環境狀況早已發生巨大變遷的現代社會,進一步挖掘《水經注》中的環境價值和時代價值,理清祖國境內以河流為中心的水環境變遷的原因、特點、歷程和演變規律,并從中汲取生存智慧,應是我們當代學人研究這部不朽名著的出發點和歸宿。為此,本刊編輯部組織有關專家圍繞《水經注》版本校勘、錯簡訂正、研究方法和實踐、海外酈學研究和實用價值等問題進行了筆談。以期通過此次筆談,不僅能夠總結《水經注》研究的經驗和成果,深化《水經注》研究實踐,而且能夠為未來《水經注》研究的發展盡綿薄之力。此次筆談在歷史地理學界、水利史界和酈學研究史上尚屬首次。
《水經》是我國第一部關于河流水系的專著,在中國地學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此書撰于西漢,記載了我國137條主干河流,唯其內容疏闊,失之簡約。北魏中期,酈道元以此書為綱,訪瀆搜渠,拾遺補缺,增加了1 252條河流的內容,寫成《水經注》一書。1 400多年以來,《水經注》受到學術界的高度重視,“酈學”也應運而生,并成為與“紅學”齊名的一門學問。顯然,酈道元注《水經》是一個成功的范例。
酈道元注《水經》之所以能夠獲得成功,首先是因為他具有求真的態度和探索的精神。作為北魏時期的著名學者,酈道元對歷史地理學情有獨鐘。早在青少年時代,他就閱讀過一些歷史地理文獻,并游歷過不少名勝古跡。長大以后,他又利用擔任地方官職及隨孝文帝出巡之便,考察了黃河中下游的一些地方,積累了豐富的歷史地理知識。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古代歷史地理著作對水文的記載存在著許多缺陷:“昔大禹記記著《山海》,周而不備;《地理志》其所錄,簡而不周;《尚書》、《本紀》與《職方》俱略;都賦所述,裁不宣意;《水經》雖粗綴津緒,又闕旁通。所謂各言其志,而罕能備其宣導者矣。今尋圖訪頤者,極聆州域之說;而涉土游方者,寡能達其津照;縱仿佛前聞,不能不猶深屏營也。”因此,決定在《水經》的基礎上進一步探索,采取給《水經》作注的方法,補充《水經》的不足,修訂《水經》的錯誤,提高《水經》的價值,為后人留下學習和研究中國歷史地理的重要資料。為了達到這一目標,他先后用了20多年時間,對《水經》所載大流進行考察,“脈其枝流之吐納,診其沿路之所躔,訪瀆搜渠,緝而綴之”,最終寫成了不朽的歷史地理著作《水經注》。
其次,酈道元在注《水經》的過程中采取了比較科學的方法。即以《水經》為綱,追本溯源,順藤摸瓜,把文獻記載與實地考察結合起來,把自然地理與人文地理結合起來,對我國河流的歷史和現狀進行綜合研究和系統論述。先秦以來,我國專門記載河流水系的著作只有《水經》一部,文獻資料相當貧乏。酈道元為了給《水經》作注,翻閱了大量的文獻典籍,包括歷史、地理、農業、水利、建筑、文學方面的著作,從中搜集到不少有用的資料。與此同時,他還對黃河中下游的許多河流進行了實地考察,獲取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在對文獻資料和考察資料進行對比、分析、考證的基礎上,對我國的水系進行了系統地研究,不僅弄清了河流的數量、大小、流域范圍、分布情況及相互關系,而且論述了與河流相關的地理環境、歷史事件、歷史人物、名勝古跡等等,從而極大地豐富了《水經》的內容,提高了《水經》的學術價值和史料價值。
再者,酈道元注《水經》時在形式和內容上多有創新。《水經》記載大江大河,全書僅一萬多字,實際上只是一個水道提綱。酈道元通過認真研究,糾正了《水經》中存在的錯誤,并對《水經》進行了大量的解釋和補充。《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的作者曾對《水經》和《水經注》的表現形式進行過比較:凡一水所經之地,“經則統舉都會,注則兼及繁碎地名。凡一水之名,經則首句標明,后不重舉,注則文多旁涉,必重舉其名以更端。凡書內郡縣,經則但舉當時之名,注則兼考故城之跡,皆尋其義例,一一厘定,各以案語附以下方”。從大量資料來看,《水經注》在形式上采用了“因水以證地,因地以存古”的體例。這種體例既不同與《山海經》等專著,也不同與以郡縣為綱的沿革地理著作,具有填補空白的意義,對后世的歷史地理著作有一定的影響。在內容方面,《水經注》不但列出了7世紀以前人們所能認識的全部河流,而且對這些大小河流流經區域的山川形勢、風土民情、文物古跡、社會風貌進行了詳細的描述。《唐六典》水部郎中員外郎條在記載河流時說:“其江、河自西極達于東溟,中國之大川者也;其余百三十有五水,是謂中川者也(注:桑欽《水經》引天下之水百三十七,江河在焉);其千二百五十二水,斯為小川者也(注:酈善長注《水經》,引其枝流一千二百五十二)。”由此可見,唐人所認識的河流,在《水經注》中都已經提到了。《水經注》在每條河流之下,還提供了大量的歷史地理信息。全書30多萬字,相當于《水經》的20余倍,涉及自然與社會的許多方面。其體例之新穎,內容之宏富,都是前所未有的。
當然,酈道元的《水經注》也不是盡善盡美的。由于酈道元生活在南北朝的分裂時代,加之個人力量有限,不可能對全國的河流水系進行普查,因此書中所述塞外河流及江南水系并不全面,或有附會之嫌。但總的說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酈道元注《水經》是很成功的。正因為如此,《水經注》問世之后,受到歷代學者的高度關注。明清時期,朱謀瑋、全祖望、趙一清、戴震、王先謙、楊守敬、熊會貞等人都曾對《水經注》進行過整理和研究,從而掀起了一股“酈學熱”。民國以來,鐘鳳年、胡適、陳橋驛諸先生也曾對《水經注》進行過整理和研究,并且取得了突出的成績。隨著研究工作的深入,《水經注》的價值也越來越被更多的人所認識。由于《水經注》比較詳細地記載了我國古代的河流水系及相關地區的自然景觀和人文狀況,留下了豐富的資料,因而成為我們研究隋唐以后歷史地理的重要典籍之一。
總結酈道元注《水經》的經驗,可以從中得到有益的啟示:從事學術研究需要有求真務實的態度。要想取得好成績,就要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努力探索,采取科學的方法,不斷創新。水是寶貴的資源,對經濟社會的發展具有重大影響。1 400多年前,酈道元認識到水的重要性,在較為困難的條件下,毅然為《水經》作注,給我們留下一筆寶貴的財富。1 400多年來,我國的自然狀況和社會狀況都發生了很大變化。在建設小康社會的今天,我們不僅要繼續研究《水經注》,而且應當采用現代科技手段,發揮集體的智慧,編纂一部比《水經注》更科學、更有價值的《新水經》。筆者認為在當前的條件下編纂《新水經》是完全必要的,也是可行的。酈道元當年能寫出《水經注》,我們現在也可以編出《新水經》。
K204
A
1008—4444(2010)02—0001—06
2010-01-21
王雙懷(1961—),男,陜西銅川人,陜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劉盛佳(1938—),男,湖北團風人,華北師范大學城市與環境科學學院授,博士生導師;徐海亮(1944—),男,江蘇無錫人,水利部減災中心客座研究員,水利科學教授,中國水利學會水利史研究會原委員,中國災害防御協會災害史專業委員會常務理事,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