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虹
(徐州醫學院公共教育學院講師、中共中央黨校博士研究生,江蘇 徐州 2 2 1 0 0 4)
論社會中介組織的公共性及其實踐表征
朱虹
(徐州醫學院公共教育學院講師、中共中央黨校博士研究生,江蘇 徐州 2 2 1 0 0 4)
社會中介組織的基本屬性是由組織設立目的、職能及權力屬性所決定的。社會中介組織實現公共利益、提供公共服務、履行公共職能的行為表明,公共性是其本質屬性。社會中介組織的公共性屬性昭示:社會中介組織的核心價值理念應包括責任、人道、效率等三個方面。
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實踐表征
現階段作為與政府組織平行的社會中介組織,已成為社會生活的重要載體。社會中介組織以其獨特的公共性屬性,在公共管理中,在推動人類社會進步中,發揮著政府、企業所不具備的特殊功能。但近年來由于傳統文化、管理體制以及其他諸多因素的影響和制約,社會中介組織的公共性不強卻是不爭的事實。因此,有必要從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源起、蘊涵、以及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實踐表征等方面,對社會中介組織的公共性作理論上的探討。
近年來,公共性被廣泛應用于哲學、政治學、社會學、法學等領域,層次豐富,內涵寬泛。從詞源上看,在古漢語中,“公”是一個與“私”相對立的范疇。私的本義是指莊稼,后轉指由具體個人所占有的農作物?!肮?,平分也”。(《說文》)韓非曰:“背厶謂之公,或說,分其厶以與人為公。”(《韓非子·五蠹》)可見,“公”意指超越一己私利的公道(公義)、公利、公德等。所謂“共,同也?!保ā墩f文》)意即共享,共通或共有。這樣合起來理解,所謂“公共”就具有了從公道(公義)、公利、公德等出發,達成共識,形成休戚與共的社會關系的意蘊?!肮迸c“共”合用,最早見于北宋初年薛居正編撰的《舊五代史》,其中有:“皇圖革故,庶政惟新,宜設規程,以諧公共?!币约啊胺詰铱迫∈?,有國常規,沿革之道雖殊,公共之情難失。”的句子,其含義與我們今天所說的“公共”已比較接近?!肮残浴痹谖髡Z中一般來講有兩種淵源:一是起源于古拉丁文中的popli-cus,為“人民”或“與人民有關”的意思。后這個詞變形為public,具有公眾的、公共的、公有的意思,與personal具有私人的、本人的等針對個人的諸多意思相對。二是起源于古希臘詞匯koinon,意為人與人之間在工作中相互照顧和關心的一種狀態。無論“公共”一詞來源于哪一個詞源,都可以看出其中的共同點——社會層面的非個體性,或者說個體存在所體現出的相互依賴性。
從發生學角度看,不同的歷史時期,公共性具有不同的含義和表現形式。原始社會公私處于未分化的狀態。隨著生產力和社會分工的發展,家庭開始成為基本生產單位,家庭中所擁有的物品和對象是“私”念的最初起源。社會中不屬于個人或家庭的那部分就成為早期“公”念的起源。維護社會的安全和秩序,保證生產正常進行的措施和手段就成為重要的社會公共事務。但中國古代的公私之分實際上是以公代私或假公濟私,因為統治者把國家看作自己家的擴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詩經·小雅·北山》),所有一切都是統治者的,都是私的,在強大的國家權力面前,公只是虛幻的存在。同樣,在中世紀封建制度下的歐洲,公共性只是君主權力的象征,是統治階層影響和控制社會的手段。民眾并沒有公開談論的話語空間和參與意見的權力,因此,按照哈貝馬斯的話來講,它是一種偽公共性的表現。直到資本主義萌芽時期,公共性才具有一定的真實意義。當時資產階級普遍意識到君主權威和社會利益之間是對立的。針對專制統治,資產階級公共領域的話題轉變為對公共權力的討論和批判,公共性發展成對公共權力進行批判的政治公共領域。在這個領域,公民可以自由、公開地討論自己關心的話題,形成具有批判性的公眾輿論,進而影響當時的政治決策,實現國家和社會的分離。對此,哈貝馬斯言道,“資產階級公共領域是介于公共權力領域與私人領域之間的一塊中間地帶。一方面,它不僅與公共權力相對立,而且是針對公共權力的批判空間;另一方面,資產階級公共領域也不同于私人領域,它雖然立足于不受公共權力管轄的私人領域,卻超越個人和家庭的藩籬,致力于公共事物。”[1]在以工業、服務業和信息產業為主的現代社會中,人力、勞動對象和生產工具等生產要素逐漸社會化,社會生活中的個人只有在和他人的互動中,才能生產出特定產品來,這樣就很自然地形成人和人之間的公共事務,同樣也產生了彼此之間的公共問題。公共問題的提出和解決、公共利益的實現促使公共性和社會公共領域不斷增長,涉及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等方方面面。公共性研究引起了學界的廣泛重視,但在很多學者那里,公共性更多地是作為一種分析工具來為其理論建構提供服務。公共性的內涵眾說紛紜,未能形成一致的定論。
基于對公共性的不同理解,我們認為,公共性就是公共領域所具有的本質屬性。公共領域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相對,包括經濟公共領域、政治公共領域、文化公共領域、社會公共領域等。廣義公共性是指人們在特定公共領域范圍內,經利己性與利他性整合而形成的人類生存的共在性。因此,無論從對象、環境還是結果來看,廣義公共性無疑都具于最寬泛的含義。狹義的公共領域是指在市場經濟和現代民主政治條件下,獨立于政治國家和市場經濟組織之外,公民自由討論公共事務、參與政治活動的空間。狹義公共性在公共領域分析框架下意味著,公共領域對所有公民無障礙的開放性、對公共權力和公共事務的批判性,以及遵循自由、民主、正義原則進行理性商討所達成的可以促使獨立參與者在非強制狀態下采取集體行動的共識。公共性則具體表現為公共領域的參與者面對公共事務以私人身份能公開地發表自己獨立的意見,批評公權力的不恰當使用,并試圖對公共決策產生影響。[2]本文對公共性內涵的界定側重于后者,即以狹義公共領域的特定性質作為理論前提。
社會中介組織這一概念在我國的廣泛流行,確切地說,是從黨的十五大明確提出要“培育和發展社會中介組織”開始的。作為中國市場化進程中出現的新的社會組織形態,社會中介組織受到了學者們的極大關注。但由于社會中介組織概念本身所具有的多重意旨和研究者的特定取向,使得社會中介組織概念歧義叢生。根據當前學者們提出的各種定義和管理實際中的使用情況,我們認為,社會中介組織是指介于企業、政府和個人以及社會與經濟主體之間,按照一定法律、法規、規章或根據政府委托建立的,在經濟、政治、社會發展過程中起溝通信息、提供服務、平衡沖突、協調各方行為的社會組織。它既不屬于政府機構,也不是企業,是一種非政府性的社會組織形式。根據其經營目的和經營行為,可將其分為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和非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在運作方式上主要通過向服務對象提供服務、收取費用來維護組織的生存與發展。非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因其提供的產品和服務體現公益性或互益性特征,故其在運作和管理上無法體現或完全體現市場價格,需要特殊管理。
社會中介組織不僅有助于政府轉變職能,而且有利于市場機制的完善,對保障公民權利和新時期倫理道德建設也發揮了積極作用,但近年來社會中介組織在“權力崇拜”、“金錢至上”等不良價值觀念的影響下,也面臨著掩飾不住的倫理困境,這就需要我們大力加強社會中介組織建設。我們認為,隱含在社會中介組織建設的背后,實質上是一個有關社會中介組織核心價值和理念問題,而這個核心價值和理念就是社會中介組織的公共性問題。它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社會中介組織是公共領域的主要組織形式。社會中介組織是社會歷史發展的產物,是社會分工的必然結果。它在政府、企業和個人之間起到溝通、協調及提供各種服務的作用。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國家與社會高度一體化,社會秩序的建立和維護幾乎完全來自政府的他律作用,社會中介組織處于萌芽狀態或者說根本不存在。但自從改革開放以來,原有的一元結構被新的“政府—經濟—社會”三元結構所取代,整個社會的利益主體多元化、分散化,結果造成類似于西方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所界定的“公共領域”的興起。社會中介組織正是以公共領域為內生基礎的一個子系統。它與政府、企業一道共同構成了現代社會三大組織支柱。可以說,公共領域的狀態主要取決于社會中介組織的狀態。社會中介組織的健康發展是經濟體制改革和民主政治建設得以進一步發展的基礎。
第二,社會中介組織是公共利益表達的直接參與者。一方面,社會中介組織作為公民與政府之間的中介和橋梁,可以把最真實的社情民意以及公眾利益訴求傳遞給政府,從而保證政府行政堅持公共利益和民眾利益的基本倫理原則。另一方面,社會中介組織進入公共管理領域,可以使民眾直接了解政府的各項政策和主張,并審視這些政策主張是否真正代表社會公共利益,代表廣大民眾的意愿,從而保證一些重大政策出臺的倫理性。同時,還可以代表民眾直接參與、監督政府行政的全過程,促使政府提供高質量的公共產品。
第三,社會中介組織是公共服務的有效提供者。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在政府、企業、個人各服務主體之間,及時便利地為各方提供信息、技術、咨詢、認證、法律、審計等項服務,使各利益主體能快捷有效地實現各自的需要。這種服務不同于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和社會服務。一般說來,政府部門提供的服務比較傾向于滿足大多數人的需要和偏好,因此具有標準化和普遍化的特征。而具有深厚社會基礎的社會中介組織提供的服務,更具有靈活性和多樣性的特征。非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的非營利性、志愿性、公益性等組織特征決定了它必需要更多地考慮社會效益,為社會成員提供政府和市場不能提供的服務。即使有些非營利中介組織的服務是有償的,但也不以營利為主要目的,主要是滿足維持組織正常運行的需要。
第四,贏得公共信用是社會中介組織的存在基礎。我們知道,信息傳遞和信用公示是社會中介組織的兩大基本功能,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在信息共享的基礎上,通過信用公示的作用,完成市場交易主體之間信息傳遞,從而促成交易主體的信用博弈。各市場主體的信用狀況通過社會中介組織的公示而受到社會的監督,那么,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作為市場經濟提供信用服務的獨立機構,自己首先要遵守誠實守信準則,否則不僅會給服務對象造成損失,而且會加劇市場經濟秩序的混亂,甚至造成整個社會的信用動蕩。非營利性社會中介組織通過接受社會捐贈、志愿者無償服務來完成其基本的社會公益活動。與政府和企業相比,它們更要贏得公共信用。贏得公共信用是非營利社會中介組織的立身之本,更是一項重要的無形資產,它可以轉化為非營利社會中介組織的競爭優勢,提升其社會效益。因此,社會中介組織惟有樹立起公共信用,才能真正成為企業經營行為的評價者、企業財務狀況的鑒定者、投資人權益的維護者和資本流通的疏導者,才能真正地履行好政府和人民賦予它的權力。
總而言之,社會中介組織是一個與公共領域密切相關的概念。社會中介組織實現公共利益、提供公共服務、履行公共職能的行為表明,社會中介組織屬于公共機構,公共性是其本質屬性,正是這種本質屬性的作用促進了社會中介組織的發展。
社會中介組織的公共性屬性昭示:維護公共利益、追求公共責任是社會中介組織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條件。然而在現實中社會中介組織卻沒有得到令人滿意的表現。為此,有必要通過揭示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應有理念,修正部分社會中介組織價值觀念的偏頗與缺陷,從而確保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實現。
(一)責任是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價值取向
責任,通俗來講就是份內應做的事情,也就是承擔應當承擔的義務,完成應當完成的使命。責任有豐富的內涵,可以從不同層次、不同領域、不同角度來區分和認識。在公共管理中,責任是指公共管理主體依據法律、政策、道德等行為規范的要求,對公共管理客體所承擔的義務。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首要表現在于樹立責任意識,解決好責任問題。首先,就其自身來說,社會中介組織不僅要在法律法規允許的范圍內,承擔起作為“中介”溝通社會、服務社會、協調社會事務的職責,而且要積極從事利他主義的社會公益或互益活動。責任感的缺失將使社會中介組織偏離甚至違背公共屬性,喪失其存在和發展的積極的社會意義。其次,從客觀要求而言,社會中介組織在從事公益事業的時候,因接受了政府的稅收減免優惠政策以及社會的各種捐贈,因而它有義務向公眾明確交代自己的所作所為,并對自身過錯或過失造成的損失承擔相應的責任。第三,從社會環境的變化來看,目前,一方面社會中介組織因分擔政府和市場部分事務而被公眾推崇時,另一方面卻因其隊伍中諸多責任失范現象,而受到公眾對其的不信任和懷疑。社會中介組織為了重新樹起自身在公眾中的崇高威望,必須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說服他們,以自身的實際行動讓人們體驗其存在的積極作用和社會價值,從而贏得公眾對社會中介組織事業的更多支持??梢?,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對于社會中介組織落實其公共性屬性具有重大的意義。
(二)人道是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實踐理想
人道,作為一種社會思潮和理論始終是一個發展變化的范疇,社會主義人道強調以人為本,尊重人、關心人、善待人,把維護人民群眾中每個成員的權利、利益視為最高價值。胡錦濤總書記就曾指出:“堅持以人為本,就是要以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從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謀發展、促發展,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權益,讓發展的成果惠及全體人民?!?/p>
社會中介組織作為謀求政治平等、經濟公平、社會正義的重要的社會組織力量,更應弘揚人道精神,承認每一個人都有生存和發展的能力,承認他人和社會都有責任幫助和激發這些能力的發揮和發展,幫助每一個人自主、自立和自我實現。社會中介組織理應把扶貧濟弱、促進人的發展與社會進步作為主要任務——通過對弱勢群體和邊緣性社會群體提供就業培訓、衛生保健、法律咨詢以及其它方面的服務,幫助他們獲得建立或重建融入主流社會的能力,使其共享社會發展成果;通過在扶貧、教育、維權、文化等領域的活動,幫助社會弱勢群體找到維護自身權益的有效途徑,使其盡快擺脫弱勢地位,實現人道主義理念的張揚。社會中介組織所倡導和體現出的人道情懷,是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實現的重要方式和主要來源。
(三)效率是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行動保障
效率,簡單來講,就是單位時間完成的工作量,或者投入和產出之間的比例。本文所強調的效率,主要指組織目標實現的最優化,即意大利經濟學家V·帕累托所提出的帕累托效率。按照帕累托的說法,效率指的是一種制度設計的結果,即任何重新調整都不可能在不使其他任何人境況變壞的的情況下,使任何一個人情況變得更好。也就是說帕累托描述的效率是一個資源配置的最優狀態。帕累托效率意識具有廣泛性,適應于不同國家、不同領域、不同組織,社會中介組織公共性的實現需要高效率的執行,效率意識是其組織目標在具體實現過程中的重要保證。
我們知道,實現組織目標的過程是相當復雜的,除了具備“價值理性”以外,還需要引入“工具理性”,即通過嚴密的組織結構、合理的制度安排和高效的項目運作來加以實現。增強效率意識可以敦促社會中介組織根據具體問題的特點選擇適當的管理方法,即通過分析項目運作的具體流程,對組織的效率進行規定、評估和分析,并提出改進的計劃,從而達到提高組織效率的目的。其次,效率意識是實現資源優化配置的基本條件。目前,我國社會中介組織在公共性活動中,還存在服務低效、公益腐敗、權力異化等問題,這些都是由資源配置不合理造成的,問題產生的原因是復雜的,既包括組織內部管理上的理念和方法問題,也涉及到組織生存發展的社會環境問題。要從根本解決上述問題,需要多項改革措施的有力配合。但從社會中介組織自身建設來看,樹立效率意識無疑是現階段社會中介組織提高自身能力,實現資源合理配置的有效途徑之一。最后,效率意識是社會中介組織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必要前提。市場經濟作為一種實現資源優化配置的制度設計,通過競爭提高生產效率,推動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因此,市場經濟是競爭經濟,是效率經濟。社會中介組織必須破除掛靠體制下所形成的安于現狀、不思進取的惰性,不斷增強競爭意識、效率意識,才能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中真正鍛煉成長起來。
[1][德]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M].曹衛東,等,譯.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23.
[2]馮振穎.非營利組織公共性持有的初始邏輯和現實困境[J].管理觀察,2008,(3).
[責任編輯:文 晴]
Social Intermediary Organization’s Publicity and Its Practical Attribute
ZHU Hong
The basic properties of social intermediary organizations are decided by the establishment purpose,functions and its power property.Publicity is the basic property of social intermediary organizations.We think that the core values of social intermediary organizations should include the concept of responsibility,humanity and efficiency and so on.
social intermediary organization;publicity;practical attrib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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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12.2
A
1673-8616(2010)06-0107-04
2010-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