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東亞區域合作架構的挑戰

哈迪·蘇薩斯托， 曹 麗（譯）

（1.印度尼西亞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前執行主任、研究員）

（2.南寧市社會科學院 東盟研究所副所長、助理研究員、碩士，廣西 南寧 5 3 0 0 2 2）

構建東亞區域合作架構的挑戰

哈迪·蘇薩斯托1， 曹 麗2（譯）

（1.印度尼西亞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前執行主任、研究員）

（2.南寧市社會科學院 東盟研究所副所長、助理研究員、碩士，廣西 南寧 5 3 0 0 2 2）

經過20年的經濟發展，東亞在世界上的地位已經大大提高，已成為世界上一支重要的力量。在新的歷史條件和背景下，東亞須更有目標地和戰略性地組織起來，但東亞區域架構的構建面臨諸多挑戰。中美關系是世界上和影響東亞地區合作的最重要的關系，構建東亞區域合作架構應當樂于見到美國的參與。總之，關于東亞區域合作架構的安排的共識正在形成，包括四個要素：即10+3、10+6、東盟以及APEC。10+3應當成為東亞區域合作和東亞共同體建設的主導，10+6應當發展成為關于地區重要戰略利益問題有效的領導人對話論壇，東盟則必須實現東盟共同體的建設，APEC則在于推動亞太國家間的尤其是經濟的關系。

東亞；區域架構；10+3；東亞峰會；APEC

【譯者按】 哈迪·蘇薩斯托（1945-2010），華人后裔，印尼著名經濟學家、思想家之一，印尼雅加達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前執行主任，于2010年5月4日突發腦溢血逝世，享年65歲。哈迪因其自1980年代以來在亞洲和太平洋自由貿易區合作框架構建方面所作出的積極努力而出名，生前發表數十篇學術論文，在推動區域合作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哈迪一身成就卓越，他參與創建了印尼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開啟了東南亞非政府研究機構的先河，開創了亞太合作的先鋒。鑒于其成就和貢獻，其先后在多個國際機構中擔任要職。1999年12月，曾擔任印尼國家經濟委員會成員，2000年9月擔任前總統阿卜杜拉赫曼瓦希德的咨詢委員會成員。此外，哈迪也是各種國際機構的國際顧問委員會成員，包括20國集團會議以及印尼夏爾巴成員，亞洲開發銀行（ADB）以及世界銀行的顧問、亞太經合組織（APEC）名人小組成員、東亞展望小組（EADN）成員、東亞自貿區（EAFTA）研究小組成員、東盟東盟憲章專家組成員、東亞與東盟研究院（ERIA）學術委員會主席；曾任教澳洲國立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在擔任印尼總統的經濟顧問期間，對印尼經濟的調整改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此文是哈迪先生在2010年3月22日于北京舉行的“紀念中國—印尼建交60周年”研討會上的發言稿。

一、東亞與世界

得益于過去20年東亞地區經濟的快速增長和經濟實力的積累，東亞在世界上的地位已經大大提高。預測顯示，在未來的20年，東亞的經濟規模很可能會超過歐州或者北美。最近的全球金融危機似乎正加速這個進程。到目前為止，這種發展趨勢造成了什么樣的影響呢？在未來的幾年里又將可能產生什么樣的影響呢？

世界關注的目光已經越來越多地轉向了東亞，由于其經濟實力的不斷增強，東亞已經成為世界上一支重要的力量。在追趕歐洲和北美的過程中，東亞堅持實施強有力的改革開放政策，東亞不僅創造了巨大的財富，生產力也得到迅速提高。區域經濟一體化主要由市場驅動，主要表現為區域生產網絡的建立。區域生產網絡則通過日益增進的地區聯系和物流不斷得到強化。區域金融合作盡管沒有10年前所期望的那樣快，但也還是取得了進展。

盡管獲得上述的這些發展，東亞地區經濟仍一直保持對全球經濟開放。雖然現在有經濟脫鉤說的猜測和聲明，但事實是東亞地區經濟在全球經濟發展中仍然占據巨大份量。有所改變的是，東亞不再是在經濟接收末端，現在它必須在保持世界經濟增長和繁榮方面發揮更大的作用。

今天，東亞作為一個地區，將受益于現行的全球經濟秩序，就如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日本。日本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完全融入了現有的全球經濟秩序。雖然日本通過貿易、投資和對外援助尤其是在亞洲的貿易、投資和援助，使它在全球扮演了一個重要的經濟角色，但是它沒有將其經濟的影響力轉變成為政治力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盡管這已經成為一個事實，但本質上日本仍不失為一個很好的美國追隨者。

今天，東亞如此地渴望成為一個整體，渴望在全球新秩序的形成過程中有自己的身份、有更大的聲音。但是，它的形成目前很大程度上是通過經濟上的相互合作而不是共同的政治愿望甚至共同的意識形態。東亞國家，包括新興的大國——中國和印度，都認識到通過主導現有的全球經濟秩序可以使東亞有一個巨大的進展。實用主義已經是而且一直是東亞合作的游戲規則。

盡管東亞并不缺少遠大的理想和美好的愿景，但在東亞自身和新秩序的形成過程中，它沒能將這些理想和愿景變成清晰的路線圖和可行的計劃。東亞人至今都沒有闡明一個可以替代現有經濟秩序的全球經濟秩序。這對許多對馬哈蒂爾提出建立東亞經濟集團、啟動東亞區域倡議爭論不休的觀察家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東亞國家一直尋求在現行的全球機構如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以及新成立的金融穩定委員會中有更好的表現。事實上，東亞已經在現今最重要的國際經濟合作論壇——20國集團里有很好的表現。在20國集團的11個新的成員中，除八國集團成員和歐盟外，將近一半是東亞國家——廣義上包括印度和澳大利亞。但是，這些國家都沒有被邀請加入“光學”全球擴大論壇。20國集團是一個關于新的責任分擔的體系：全球秩序形成過程中的責任以及在執行全球秩序管理應該負擔的責任。不能否認，在20國集團的新成員中，東亞國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國和印度。老成員國認為，那些新加入的新興力量是不能搭乘他們的“便車”的，反而應該承擔起共享方案里的一些責任。這種變化在去年（2009年，譯者注）12月于哥本哈根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COP）第15次締約方會議上就已經相當明顯了。今天的全球政治環境的特征仍然是不確定、不穩定和不和諧，其中新加入的力量盡管應該對世界作出更多貢獻，但他們對這些期望的反應卻是格外的謹慎和不情愿。這個問題可能在于20國集團需要什么管理核心，即校準成員對他們的期望值和反應。

考慮到東亞的重要，該地區需要更有目標地和戰略性地組織起來。這為正在發展中的東亞區域合作和東亞共同體的構建提供了一個有利的環境。我相信中國和印尼都會在東亞合作方面發揮作用。對這個地區該如何更有效地組織起來，最近有人提出了一系列的想法和建議，其中兩個分別是陸克文的亞太共同體的建議和鳩山的東亞共同體的構想。然而，他們的提議并沒有轉變成一個由清晰戰略目標推動的過程。

盡管中國和印尼都是發展中國家，但僅靠他們是不能代表發展中國家在全球秩序形成過程中有效采取行動的。發展中國家太多樣化、太分散。中國和印尼是最重要的新興東亞國家，①“新興東亞”：包括東南亞國家聯盟的10個經濟體以及中國、中國香港、韓國以及中國臺北。作為東亞地區的一個組成部分，正在對世界產生系統的影響。中國和印尼可以發起一個非正式議程，涉及6個東亞20國集團成員，討論東亞合作的關鍵問題，即在未來數年的區域合作形成和實施過程中如何能夠經受住多種考驗。6個國家的領導人可以于2010年6月在加拿大舉辦的20國集團領導人第四次峰會期間，就如何更好地實現這一任務而進行一次交談，而且我們兩國的領導人可以于11月在韓國舉行的20國金融峰會期間提交一個聯合的非文件，作為進一步探索該問題的基礎。

二、加強東亞合作

在經濟領域，某種意義上而言，東亞很可能維持現狀。盡管它可能想看到對現有的經濟秩序或多或少地作出調整，但并不希望引入一個全新的經濟秩序。

盡管目前有一個關于華盛頓共識②譯者注：華盛頓共識是美國經濟學家于1989年針對拉美經濟改革提出的，他們給這個地區開出了一個包括金融和貿易自由化、取消政府對企業管制在內的一攬子“藥方”，但其推行后果引發很大爭議，遭受很多批評。修訂和更加謹慎對待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走廊中全球資本流動的合法政策問題的流行說法，但并沒有關于“北京共識”①譯者注：美國基辛格研究會執行主席喬舒亞·庫珀·雷默（Joshua Cooper Ramo）首創的概念，是對中國的崛起和獨特的發展道路的概括，強調中國不是按照“華盛頓共識”的金科玉律發展起來的。雷默認為，中國模式的特點在于：艱苦努力和主動創新，堅決捍衛國家主權和利益，循序漸進和積聚能量。取代“華盛頓共識”的嚴肅話題。

東亞經濟合作是關于加強東亞經濟迅速增長、經濟體系迅速轉變以及保持對外開放的經濟基礎。目前，擺上東亞區域合作議程的主要是如何使發展更平衡、更具和諧（包括社會的包容性）和可持續（包括綠色經濟）增長。這項議程已被作為東亞針對當前和未來全球挑戰調整地區發展的方向。

在這里，我們所知道的區域發展的機制是10+3（ASEAN Plus Three，簡稱APT，即東盟+中、日、韓）。通過這個機制，不僅可以討論以上這些問題，而且還可以實施合作計劃以增強東亞整體的實力，使它能夠實施這一艱巨任務。APT應當是東亞首屈一指的經濟合作機制。在一些領域的合作，邀請一些非亞太國家加入可能非常有意義。在其他一些領域的合作則更適合在亞太經合組織（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簡稱APEC）框架下進行。但是亞太經合組織有它自己的戰略考慮，即確保美國在該地區的經濟的參與和對該地區政策的穩定性、連續性。與APT不同的是，亞太經合組織并不直接解決政治和安全問題。為提高地區安全，美國也被邀請參加區域的多邊的進程，東盟地區論壇（ARF）同樣有這樣的考慮。東盟地區論壇與APT和亞太經合組織不同的是，國家領導人不直接參與首腦會議進程。

東亞峰會（10+6）不涉及美國，但已經擴大到除APT外的澳大利亞、印度和新西蘭，在地區戰略利益議題上已經建立起了“領導主導”對話機制。這個10+6進程還沒有明確界定是什么樣的合作安排以及它跟10+3的明顯區別。有一個傾向，就是隨著參與國家的增多，不斷地重復10+3的計劃，這將導致該地區許多國家的地區活動大量過度擴張。

在政治戰略領域，東亞應該在地區秩序形成以及影響全球力量的行為和權力上有自己的興趣。一個基本的前提就是，當美國似乎是惟一的超級大國時，她不能單干。美國是太平洋國家，而且在亞洲有著極重的份量，因此在構建東亞區域架構過程中，我們應當樂于見到美國的積極參與。基于此，東亞峰會應該做出一些調整，要考慮到美國的參與。

中美關系將成為影響東亞甚至整個世界最重要的關系。盡管兩國可以在G2②譯者注：最早提出中美“G2”構想的是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弗雷德伯格斯，他在刊登于2008年7/8月號《外交》雜志上的文章中首次提出，并在第四輪中美戰略經濟對話閉幕后召開媒體電話會議，宣傳他的中美“G2”構想：如果美國要鼓勵中國在全球經濟中承擔更多的責任，就應該和中國分享全球經濟的領導地位。他建議，美中戰略經濟對話機制應進一步升級為“領導世界經濟秩序的兩國集團格局”。他認為，最基本的構想是發展一個中美“G2”模式，以便在層出不窮的議題上引領全球。其他主要國家（主要是歐盟，在一些問題上包括日本）當然也需要深度參與。而對于中方來說，綜合一些學者的看法，基本認為建立所謂中美“G2”模式是不切實際的，也是有害無益的。的框架下來處理二者之間的關系。如果兩國能在政治互信的背景下和共同體的建設進程中，很好地利用區域的、多邊的合作安排加強合作交流，將能更好地保證兩國關系穩定發展。

總而言之，我感覺有關東亞區域安排的架構的共識正在形成。它包括以下四個要素：

第一，10+3（APT）應當成為東亞區域合作和東亞共同體建設的支柱。10+3（APT）的焦點應該放在加強關鍵的經濟和社會領域的功能性合作。隨著合作的深化，應逐步加強機制體制的合作。在其他的一些合作領域，可以有選擇地邀請非APT國家參加。

第二，東亞峰會（10+6）應當發展成為一個關于地區重要戰略利益問題的有效的領導人對話論壇。對于合作的具體設想，建議利用現有的一些區域合作進程，如10+3、東盟地區論壇甚至亞太經合組織，將美國吸收到對話論壇似乎成為必要，并且這個進程已經開始了，這源于數天前在河內舉行的東盟首腦會議作出的邀請美國和俄羅斯參加即將舉行的東亞峰會的決定。

第三，如果東盟想要在更廣泛的地區合作進程中繼續發揮其主導作用，就一定要大力實施各種計劃來實現東盟共同體的建設。否則，東盟將失去其在世界上的公信力。

第四，亞太經合組織仍然推動著跨亞太地區國家間的關系尤其是經濟領域的關系。亞太經合組織有助于確保美國對該地區經濟的積極參與和保持對該地區政策的穩定。

[責任編輯：潘麗清]

The Challenges of Constructing a Regional Architecture of East Asia

Hadi Soesastro CAO Li（translator）

East Asia’s position in the world has been significantly elevated due to the economic clout that the region has accumulated over the past 20 years or so.In the new historical conditions and under the new background,East Asia will need to organize itself more purposefully and strategically，but there are more challenges of shaping a regional architecture.Now,US-China relations will become the most important relationship affecting the region and the world as a whole,and therefore,US should be encouraged to participate effectively in a regional structure.So,to conclude,the architecture of regional arrangements is emerging.It has the following four elements：ASEAN Plus Three,EAS,ASEAN and APEC.The ASEAN Plus Three should be the anchor for regional cooperation and community building;The East Asia Summit（EAS）should be developed into an effective dialogue forum of leaders on issues of strategic importance to the region;ASEAN must realize the ASEAN Community through vigorous implementation of the plans;APEC remains promoting trans-Pacific relations,especially in the economic field.

East Asia；the regional architectur；ASEAN Plus Three（10+3）；The East Asia Summit（10+6）；APEC

book=16,ebook=105

D814.1

A

1673-8616（2010）06-0016-03

2010-0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