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謨的想象力學說探析

關 巍

（吉林大學 哲學社會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12）

休謨的想象力學說探析

關 巍

（吉林大學 哲學社會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12）

想象力學說是經驗論哲學的集大成者休謨哲學的重要內容，其觀點主要包括：想象力的作用主要是對簡單觀念進行分離和結合以形成復雜觀念，并遵循類似、時空接近和因果關系三原則；想象力具有自由的性質，但它只有依據一定的規則、受到一定的限制才能構成可理解的符合經驗的觀念；一切知識的基礎——因果推理是相似現象之間的恒常會合，經過想象、信念的作用而形成的習慣性推理。

休謨；想象力；觀念；信念；因果關系

長期以來，對于休謨的想象力學說學界一直存在著不同的理解。有的人偏重從功能上來理解，認為休謨的想象力具有雙重含義，一方面在觀念的聯結上具有重要的作用，構成復雜觀念；另一方面，想象力可以等同于虛構、幻想等思維機能。有的人從想象所需材料的來源上來理解，認為可以將休謨的想象力區分為自由的想象力和被動的想象力。還有的人將休謨的想象力區分為多種，如構成復雜觀念的能力、虛構的能力、與因果關系直接相關的能力等等，不一而足。對休謨的想象力從定義到應用范圍，目前我們仍然沒有達成普遍的共識，甚至休謨本人也持一種十分無奈的態度，所以，嘗試正確地理解休謨的想象力學說仍然是有意義的。

一、在觀念的起源和聯結問題上對想象力的定義及其作用的說明

休謨將人類的知覺分為兩大類——印象和觀念，他認為二者的區別僅僅在于強度的不同，他把比較微弱而不生動的那一類稱為觀念或者思想，把比較生動的那一類稱為印象。同時，他認為觀念的形成是以感覺印象為依據的，我們的觀念依據復雜程度的不同分為簡單觀念和復雜觀念，其中在復雜觀念的形成上，想象力具有重要的作用。

在《人類理解研究》一書中休謨指出：“每個人都會欣然同意，當一個人感覺到灼熱的痛苦和溫暖的愉快時，和他事后在其記憶中重新喚起這種感覺或在其想象中預感到這種感覺時，在心靈的這兩種知覺之間，是有重大的差別的。回憶和想象可以摹寫這些感性知覺，但是永遠不能完全達到原來的感覺那樣有力量和有生氣。”[1](P11)在此休謨從知覺和觀念的起源上對想象和印象、回憶之間的差別進行了表述。依據休謨的說法，想象和印象的差別就在于其強烈和生動性上的差異。可見休謨在此對想象力并沒有給出完善的定義。

在《人性論》中休謨對想象力進行了明確的定義，認為想象首先是一種能力，即心靈對簡單觀念進行復合或創造的能力。但是休謨有時候又將想象等同于一般意義上的“幻想”、“虛構”等，而這也是為他自己所厭惡的，他說：“坦率地說，我現時覺得我有一種十分相反的意見，我更傾向于完全不信任我的感官(或者寧可以說是想象)，而不肯對它再那樣絕對信任了。我不能夠設想，想象的那樣一些淺薄的性質，在那種虛妄假設的指導之下，會有可能導致任何可靠和合理的體系。”[2](P245)然而想象力的后一種含義并沒有成為休謨研究的重點，他將自己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想象力的前一種含義當中。

在復雜觀念的形成上，休謨認為想象力的意義是積極的，對此他舉了著名的“金山”例子。他說，對于“金山”這個復雜觀念，我們僅僅是把過去我們有關黃金的簡單觀念和有關山的簡單觀念通過想象力的作用聯結在一起而形成的，可見想象力是一種聯結簡單觀念而形成復雜觀念的能力。但是我們的心靈卻有一種自由的傾向，通過想象力的作用任意地構造復雜觀念，這樣就形成了令我們厭惡的幻想和虛妄。那么對于想象力產生的這些虛妄的觀念我們的態度應是怎樣的呢？休謨從經驗論的立場來解決這個問題，認為我們必須把復雜觀念放到經驗的立場和原則上進行檢驗，凡是符合于我們的經驗的就加以接受，反之就將其排除于我們的思維領域。在這里，休謨的觀點是具有積極意義的。

二、想象力的自由度問題

在討論復雜觀念的形成問題時，休謨還探討了想象力的自由度問題。他認為，初看起來我們的想象力可以逃出天際自由馳騁，不僅可以超出人類的一切力量和權威，甚至也可以超出自然和實在的范圍之外。他說：“世上再沒有東西比人的想象更為自由；它雖然不能超出內外感官所供給的那些原始觀念，可是它有無限的能力可以按照虛構和幻象的各種方式來混雜、組合、分離、分割這些觀念。它可以虛構一串事實，好像正是實在的一般，它可以給它們一個特殊的時間和地點，它可以構想它們是存在的，它可以向自己把它們和其一切細節描寫出來，而且它所描寫的情節正和它所極其確信的歷史事實中的一切細節一樣。”[1](P45)

休謨認為想象力具有的自由首先表現在觀念的來源上。我們知道觀念來源于印象，同時印象又是可以分離的。想象力一旦發現觀念之間的差別，就能很容易地對其進行分離，同時形成各種復雜觀念。其次，休謨認為想象力本身具有自由的性質。在休謨看來，想象力可以將觀念加以自由的聯結和組合，它喜歡悠遠而奇特的任何東西，它會毫無約束地跑到最遠的時間和空間，以求避免因習慣而平淡無奇的那些物象。

雖然想象力似乎享有無上的自由，但休謨認為它實際上是被限制在一個很狹窄的范圍之內的。休謨認為，我們心靈的全部創造力只不過是將感覺和經驗提供給我們的材料加以聯結、調換、擴大或者縮小而已。

首先，從材料的來源來看，想象力的一切材料都來源于我們的感覺經驗，因此想象力是受感覺經驗制約和決定的。我們所以能夠構想出一匹會飛的馬，是由于我們憑借自己在經驗中獲得的關于“馬”的感覺經驗的觀念和關于“飛”的感覺經驗的觀念通過想象力加以聯結而成的，僅此而已。休謨在此主要說明了我們的想象力、甚至思維的一切材料都是由外部的或內部的感覺來提供的。超出經驗范圍的想象力僅僅是一種幻想或者虛妄。

其次，想象也是受到一些普遍的原則所決定的。休謨指出這些普遍的原則包括三條：類似、時空接近和因果關系。既然我們所有的簡單觀念都可以被想象力加以分離，被想象力隨意地加以聯結和組合，如果想象力不受一些普遍性的原則支配從而在某種程度上或者在一定的時間、空間中保持一致的話，那結果就是不可想象的，同時也就使想象力的作用成為無法理解的了。可見想象力作為觀念聯結的官能是受到限制而不是完全自由的，它只有依據一定的規則、受到一定的限制才能構成可理解的符合經驗的觀念。

三、想象力在休謨因果關系理論中的重要作用

上面我們已經提到想象力在對簡單觀念進行分離和結合以形成復雜觀念的過程中遵循如下普遍原則：類似原則，時空接近原則和因果關系。

類似原則為想象力提供了從一個觀念到另一個觀念或者和它相類似的觀念的可能性。時空原則是想象力用以接受、把握和變更對象的依據，因此一旦超出了時空范圍，我們的想象力就失去了可理解性。至于因果關系，休謨指出：“沒有任何關系能夠比因果關系在想象中產生更強的聯系于觀念的對象之間，并使一個觀念更為迅速地喚起另一個觀念。”[2](P23)

休謨的因果關系理論從對因果關系觀念本身的分析開始。他認為，根據一切觀念來自于印象的原理，因果關系的觀念不是經驗直接給出的，因為在被認為有因果關系的兩個觀念中，我們只能找到與它們對應的印象，但找不到兩者的因果關系的印象。那么，在“太陽曬、石頭熱”這兩個經驗事實之間，人們是如何將它們聯系在一起，構成因果推理的呢？在休謨看來，假如在太陽照射之后石頭變冷了，這在理性看來同樣是完全可能的，因此他認為我們的因果推理不是來自于理性。

休謨從心理學的立場出發，認為如果經過多次的觀察，兩類事件出現反復的恒常會合,那么我們的想象力就容易產生一種習慣性的傾向，把一個事物的出現遷移到另一個事物的出現上。他說：“無論什么時候，任何事物只要呈現于記憶或者感覺之前，它就會憑著習慣的力量，立即促使想象力去設想那個經常與它相結合的事物。”[1](P42)如果這種心理上、事實上的習慣轉移多次重復，最后我們的心靈就會產生一種“習慣性期待”，即相信以后兩種反復恒常會合的事件仍然能夠重復出現。

想象使我們把經驗現象之間的或然性聯系經過習慣的作用形成為某種心理上的習慣性推論，不僅如此，我們的心靈還具有一種更為活潑、生動的感情——信念。休謨認為，信念是比想象所獲得的更生動、更活躍、更強烈、更堅實、更穩定的一種關于事物的構想。正是信念的作用，使我們經由想象力而進行的習慣性推理具有了更加穩定的心理基礎。

由上可知，休謨采用心理學的方式把想象力的力量投射到了現象本身。由此得到的結果就是，伴隨著習慣的重復，我們最終認為自然界的現象本身存在著具有必然性的因果關系。

休謨作為經驗論哲學的集大成者，他在根本的立場上是反對理性的作用的，這也就決定了他更加看重人類心靈當中的非理性的因素，特別是想象和信念。他始終認為人的理性并不高于經驗，而是永遠依賴于經驗、來自于經驗并服從于習慣的。一切知識的基礎——因果推理，在他看來也是建立在經驗推理上的，因此因果關系的真正意義不是必然聯結性，而只是相似現象之間的恒常會合經過想象、信念的作用而形成的習慣性推理。

[1]休謨.人類理解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2]休謨.人性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B561.291

A

1008-8466（2010）01-0033-03

2009-03-09

關巍（1982— ），女，遼寧錦州人，吉林大學哲學社會學院外國哲學專業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西方哲學研究。

[責任編輯:王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