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大師與草產業——緬懷錢老和我們的一次談話

李毓堂,劉自學

錢學森大師與世長辭使我們倍感悲痛。錢老生前不僅為祖國構筑強大的國防力量作出了“頂天”貢獻,還為我國創建草產業推動農業現代化擘畫出“立地”藍圖。與他的一次談話,使我們永遠難忘。

那是20世紀80年代初,我國草地與牧區工作剛剛進入撥亂反正改革發展新時期。鄧小平同志連續發出制定和嚴格執行草原法,恢復牧區經濟,大力種草發展畜牧業,開展飛機播草,種草防止水土流失和“西北不少地方應下決心種草發展畜牧業”的指示;胡耀邦總書記視察西北各省時也號召“種草種樹,發展畜牧,改造山河,治窮致富”,并支持“立草為業”;由中央、國務院于1984年發布的《關于深入扎實地開展綠化祖國運動的指示》規定:“在干旱、半干旱水土流失嚴重、植樹造林困難的地區,應當草、灌先行”。同時,農業部草原主管部門也在全國組織開展了建立草地管理十大基礎體系和草地牧工商綜合發展試點工作。當時錢老正擔任中國科協主席,由于他早年搞“兩彈一星”時長期在草原牧區工作,對牧區草原發展及農業現代化早有科學思考。因而1984年他應《內蒙古日報》之約,首次在該報發表關于發展草產業的論述。是年年底,又應中國農科院邀請,作了關于第六次產業革命和發展農業型知識密集產業(包括農、林、草、沙、漁產業)的長篇報告。1985年初,他應中國草原學會和中國經團聯的邀請,專門作了“建立中國草業產業”的專題報告,全面闡述了草產業的概念、內涵、發展道路與方法。正是在這一形勢下,為了進一步聆聽錢老對發展草產業的見解,我們以草業工作者和中國草原學會負責人的身份,于1987年5月13日拜會了錢老。

在他的辦公室,錢老一見我們就微笑著迎上前來同我們握手,請我們落座。那種平易近人慈祥睿智的態度,使我們原有些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來。我們就同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錢老輕松地談起草產業發展問題來。談話開始,錢老聚精會神地先仔細聽我們介紹草產業發展情況和問題,并不時插一句評論性的話,使談話氣氛格外自然融洽。

當我們談到:中國有60億畝草地,位居世界第二,是耕地的幾倍,現在糧食趨緊,大幅提高產量又有一定限度,因此從戰略上看要抓緊草業。錢老插話說:“飯當然要吃好,但光吃糧食不行”。當我們談到:我國所需的羊毛等畜產品還需要從國外大量進口,同我國擁有豐富的草地資源很不相稱。錢老插話說:“現在一提就是農業或造林綠化,好像沒有提草業,包括畜牧業”。當我們談到:近幾年來農業部搞了一些初級的草業系統工程試點。一種是小范圍的試點,另一種是大范圍的草地牧工商綜合發展試點,結果表明是成功的。錢老插話說:“這是真正的草產業”。當我們談到:在新疆、內蒙古等地飛機播草使昔日不毛之地變為綠洲;優良草粉能代替一部分精飼料。錢老插話說:“現在很多問題是思想認識問題”,并說:“你們是了不起的人,一個處10個人,管60億畝草地,平均每個人6億畝”。

隨后,錢老在聽完我們反映的問題后,針對如何發展草產業作了系統的講話。要點是:

一、草產業對國計民生長遠發展有重大戰略意義。

錢老說:“60億畝草地是件大事。小平同志講,在建國100周年,我國人均產值要達到4 000美元。實現這一目標不簡單。就是說,既要看到現在,又要看到21世紀中葉。這里面的問題很多,如果不重視草產業,我覺得不行,缺了這一塊是不行的。我們要有個長遠的發展戰略。這個戰略計劃中必須要有草產業。如果不重視,每畝草地還是幾分錢(指建國以來每年草地平均投入),將來就后悔莫及了。馬克思主義是科學的社會主義。是科學,就要看到長遠”。

二、要做好宣傳工作,使大家認識草產業。做宣傳工作要有韌性。

錢老說:“草業問題,試點很重要。另一方面,要多做宣傳。近幾年,林業部門喊得響。草幾乎沒人喊。只有大家認識了,才真正認識了。我的一條經驗就是要做好宣傳工作,要有韌性。你有真理,總會被人認識的,要耐心做宣傳工作,要寫文章,介紹情況,當然還要具體工作,你們的聲音太少了。我1955年回國后就講系統工程,郭老(郭沫若)、勁夫(張勁夫)支持,搞了研究室。60年代不能講了,到了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夕(1978年8月),我又在《文匯報》上講,1979、1980年還講,到1980年底,成立了系統工程學會。1983年以后,中央領導同志也開始講了,所以要有韌性”。

三、囑咐抓好草業系統工程試點。

支持草業系統工程學會成立,要開展跨學科的草產業研討活動,向黨和國家領導人提供參考建議。要有信心從小長大,水到渠成。

錢老說:“你們搞草業系統工程試點,方向是完全對的,要抓下去。上次我跟中國系統工程學會負責人講,要重視草業系統工程。在草業系統工程學會這個組織成立后,做宣傳工作聲勢會大些。草產業是多個學科的產業。中國科協將要組織跨學科的學術活動,題目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組織跨學科的學術會議,要求各學科的專家參加,對某些具體問題提出建議,為黨和國家領導人提供參考?？梢越M織一次多學科的草產業討論會。中國的事,要水到渠成。我是有信心的。現在你們太小了,以后會長大的”。

錢老這次談話,深入淺出地闡述了草產業的戰略地位、發展關鍵問題及道路方法,并以親身經驗推心諄導,使我們放長了視眼,增強了信心,受益很大。

此后,錢老為支持指導草產業發展又付出了巨大心血。1989年3月錢老再次同我們面談草產業發展問題。在20年時間里給草業界、科技界人士致信60多份,對草產業發展中的重大問題提出了指導意見。

草產業是錢老提出的知識密集型五大產業中,他關注最多、付出精力最大的產業。如錢老為從宏觀上解決國家草業領導機構問題,親自給國務院領導寫信,建議成立國家草業局或草業部;為鼓勵支持草產業和草業學術團體的工作,錢老破例同意擔任中國系統工程學會草業專業委員會的名譽主任,同意以他的名字設立“錢學森草產業科學獎金”。2003年草原法重新修訂頒布,錢老在病中給草業委員會主任李毓堂致信說:“在新世紀,我們要遵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草原法的規定,不僅要保護好草原,更要運用現代科學技術建設好草原,真正建成知識密集型草產業”。

錢老關于草產業和沙產業的論述,被我國科學界公認為是錢老晚年重大科學思想理論貢獻之一,它同鄧小平同志大力倡導種草發展牧業和防治水土流失的指導思想一脈相承,是具體落實小平同志實現大農業“破題”、大環境治理的科學發展路線。我們要更好地學習和繼承錢老遺志,為開創草產業和具有中國特色的農業現代化新局面而不懈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