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越平
用益物權范圍探析
劉越平
(四川大學法學院,四川成都610064)
目前我國物權法規定的用益物權主要包括土地承包經營權、建設用地使用權、宅基地使用權、地役權和一些準物權,但面對市場經濟的發展和維護人民群眾利益的迫切需要,用益物權的這一范圍顯然有些狹窄。對于空間權、典權、居住權等,也應納入用益物權體系,將這些權益的維護應上升到物權法的高度。
用益物權體系;空間權;典權;居住權
用益物權奠基于近現代財產所有權之上,是羅馬法以來各國物權法上的重要制度。用益物權是人類在社會生活中,為滿足各種需求而將所有權與其他權能分離的結果。用益物權制度適應了商品經濟發展的要求,對于滿足人類需求、充分發揮物的效用、促進社會經濟的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經過羅馬法、《法國民法典》、《德國民法典》的演變和發展,用益物權已形成較為完備的體系,成為各國物權法的重要組成部分。
用益物權是非所有權人對他人所有之物依法占有、使用、收益的權利。我國物權法規定的用益物權包括土地承包經營權、建設用地使用權、宅基地使用權、地役權和一些準物權。總體而言,我國用益物權的規定主要存在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一)我國的用益物權還未形成完整的體系。我國物權法規定的用益物權主要包括土地承包經營權、建設用地使用權、宅基地使用權、地役權和一些準物權。整體上,物權法對用益物權的規定采取了列舉式的方式,這種方式并不能涵蓋所有應予以調整的用益物權,反而將用益物權限定在比較狹窄的空間范圍內。除此之外,《民法通則》、《土地管理法》等對用益物權也有相關規定。這種多部法律的雜亂規定使得我國的用益物權體系比較混亂,不同法律之間沒有很好地銜接。
(二)概念過于籠統,不夠清晰、明確。法律概念是對與法律相關的事物、狀態、行為進行概括而形成的法律術語。法律概念在法的運行中具有重大的意義。法律概念是立法者制定法律文件、司法者進行司法分析和判斷、守法者認識和遵守法律以及法學家進行法學研究的必備工具。一部好的法律,必須具備明晰、準確的法律概念。我國用益物權的規定,存在法律概念不明確的問題。《物權法》第一百一十七條規定:“用益物權人對他人所有的不動產或者動產,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權利。”由此可見,我國物權法只是對用益物權下了一個比較籠統、模糊的概念,進而采取列舉式的方式羅列了用益物權包含的權利范圍。對于土地承包經營權、建設用地使用權、宅基地使用權、地役權等具體權利并沒有給出明確的法律概念,這就為日后的司法實踐帶來諸多不便。
(三)物權法規定的用益物權沒有形成自己獨立的地位,具有較強的依賴性,需要國家行政權力的輔助才能得以實現,因此還未形成財產權意義上獨立的用益物權。
(四)用益物權的體系比較封閉,權利范圍有待拓寬。面對市場經濟的迅速發展,現行的用益物權范圍略顯狹窄,對于空間權、居住權等新型權利并沒有給予物權法高度的保護,傳統的典權制度也被取消。這將十分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穩定和當事人權益的保護,也會給司法實踐帶來無法可依的尷尬局面。
(一)空間權
隨著經濟高速發展,用地緊張日益成為世界各國普遍面臨的一大問題,我國也不例外。我們不難發現,在全國各大城市,辦公樓、住宅樓越蓋越高,土地的利用不再僅僅停留在平面層次,城市人口的快速增長和土地資源的日漸稀缺使得以立體方式利用土地成為世界各國的普遍趨勢。在這種情況下,土地空間權利觀念和空間法律制度在西方各國相繼建立。《物權法》第一條規定:“為了維護國家基本經濟制度,維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明確物的歸屬,發揮物的效用,保護權利人的物權,根據憲法,制定本法。”但是很遺憾,我國的物權法并沒有把空間權納入用益物權的體系。這似乎有悖于物權法的宗旨,十分不利于物的效用的發揮。
空間權作為一種用益物權主要指空間利用權。《物權法》第一百三十六條規定:“建設用地使用權可以在土地的地表、地上或者地下分別設立。新設立的建設用地使用權,不得損害已設立的用益物權。”有人認為,這就是我國物權法關于空間權的規定,事實上并非如此。此條只是闡明了建設用地使用權可以設立在地表、地上或是地下,并未將一定空間范圍作為該權利的標的予以明確化。雖然從“地表”、“地上”、“地下”這些詞語我們似乎可以看出些許空間權制度的影子,但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此條規定只是普通意義上的建設用地使用權,并未真正確立分層地上權意義上的空間權制度。承認得在土地上空設定地上權與區分地上權之承認仍有相當之距離。
空間權的設立和保護是經濟發展、社會生活的需要,由于空間權在我國是一項新的權利類型,因此我們在立法時應充分研究西方各國的相關學說、判例,借鑒其成功經驗,并在此基礎上,分析結合中國的國情,使得這一新型權利中國化,進而建立中國特色的土地空間權制度。
(二)典權
研究物權法,最有意思的莫過于典權了。通過比較歷次物權法草案我們發現,社科院草案、中國人民大學草案、人大法制工作委員會草案均對典權進行了規定,但是最終出臺的物權法并沒有規定典權制度。典權作為我國一項傳統的、古老的特色制度,在歷史上發揮了重要作用,它是古代人智慧的結晶,作為一項有鮮明中國特色的物權制度,我們應加以傳承,不應取消。
首先,典權制度是中華法系的一大創舉,歷史悠久。最初的典權不僅可以典房、典地,還可以典人,但在后來的發展中不斷完善,其適用范圍縮小至不動產。現行物權法的絕大多數制度均源于羅馬法,很少有中國特色的固有制度,而典權作為一項中華民族的固有物權制度,在歷史上發揮了重要的融資和擔保的作用,并且頗具國際影響力。所以,物權法應當保留典權制度,充分發揮其效用。
其次,我國傳統觀念認為變賣祖產尤其不動產屬于敗家子,是使祖宗蒙羞,受人恥笑的行為,但而今市場經濟發達,人民觀念逐漸轉變,將不動產抵押、出賣以獲取資金已被視為正常的經濟行為。因此,許多人認為沒有保留典權的必要,甚至認為典權制度在我國已經沒落,沒有生存空間。對于此種觀點,筆者并不認同。在我國,房屋私有化的比例越來越高,既然普遍存在私有住房問題,那么典房就會存在,典權糾紛就會隨之產生。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使得廣大人民群眾房屋私有化的趨勢還將繼續擴大,這將為典權提供更充足的生存土壤。因此,我們應該承認典權的物權效力,以更好地維護交易安全和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再次,通過物權法對典權制度加以規定,實際上是法律為人民群眾提供了一個新的融資途徑。對典權予以物權法的保護,這將更有利于物的效用的發揮和資金的流動,為人們解決資金問題提供了新的合法渠道,有利于人們的生活和社會經濟的發展。
最后,物權法定原則是物權法的一項重要原則,它要求物權的種類與內容只能由法律來規定,不允許當事人自由創設。如果物權法不規定典權制度,那么當事人之間約定的典權就沒有物權法的依據,只能受到債法的保護,在出現典權糾紛的情況下就只能依據債的關系來處理,那么此時交易關系的穩定性就會大打折扣。畢竟物權性典權和債權性典權還是存在較大差異的。債權性的典權容易出現“一房二典”的情況,這和未進行登記的不動產買賣的情況類似,具有很大的社會風險,將引發更多的糾紛,對于社會的穩定、交易秩序的維護都帶來較大的沖擊。而物權性的典權由于受到物權法的調整,更具穩定性,風險也會隨之降低,更有利于維護交易雙方的權益。
當今社會,房屋已然成為大多數家庭的重要財產,典權制度又是一項與房屋密切相關的制度。典權制度的物權化將關系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是國計民生的大問題。典權雖然產生于古代農業經濟的大背景下,但其所蘊涵的財產理念在當代社會仍具有重要意義。當然,在規定典權時,我們還應當考慮現今的社會經濟生活,對于典權制度的設計應靈活變通,使其更具有適用性和實用性。
(三)居住權
居住權起源于羅馬法。古羅馬法對役權制度采用人役權、地役權二分體系,居住權被包括在人役權中。按照《法學階梯》的規定,人役權包括用益權、使用權和居住權三種。
關于居住權制度是否應當在我國建立,學者們的觀點不一。有學者認為,居住權制度“滿足了非所有人能夠享有長期的受法律保護的以居住為目的的而對他人房屋加以使用的權利的愿望。”有學者指出,居住權既是一個古老的權利,又是一個新興的權利。它解決的是一個所有人對自己所有的房屋的支配問題。居住權是物權法的一個特色,又是生活中的急需。居住權問題,不僅僅限于家庭成員之間,對別人的幫助也是可以的。規定這個權利可以解決社會的問題,是十分必要的。可見,這部分學者對于居住權制度持贊成態度。當然,也有部分學者否定居住權制度存在和設立的必要性。筆者認為,在我國居住權制度還是存在相當大的生存空間。比如,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老年人同居的現象,許多老年人想要把房屋留給兒女,但又擔心自己去世后老伴無地方可住,而居住權的設立能夠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老人去世后,房屋作為遺產由兒女繼承,同時后去世老人可以基于居住權而繼續居住、使用房屋。如此,既保證了后去世老人的權益,又有利于家庭關系的和諧和社會的穩定。
關于居住權的立法定位,大陸法系國家多在民法典物權編中規定居住權,英美法系國家還通過判例對離婚當事人的居住權作了規定。筆者認為,居住權是用益物權的一種。在立法定位上,居住權應從屬于用益物權,可以與地上權、地役權并列成為一種獨立的物權。除特別規定外,居住權規則可適用用益物權的一般性規定。
由于居住權是一種特殊的用益物權,其設立是維護生存權的需要,是用以確保生存利益的,所以居住權人對房屋的使用只能限于以居住為目的,而不能挪作他用,居住權人享有的居住權不能轉讓。同時居住權具有時間性,居住權的期限可由當事人在合同中約定,如果沒有對期限作出明確規定,則應推定居住權的期限為居住權人的終身。由此可見,居住權的設立不僅可以彌補法律的空白,同時也有利于維護社會的穩定和家庭的和諧,物權法應當將居住權納入用益物權的體系。
[1]謝在全.民法物權論[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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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0046(2010)9-006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