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金
(榆林市第二中學 陜西 榆林 719000)
曾國藩,原名子城,字居武,后改名國藩,字滌生。按照他的解釋,“滌”即“滌其舊染之污”,“生”即“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后種種譬如今日生”,[1]這無疑表示曾國藩要滌除舊習,煥然新生,做一個維護封建國家的忠臣,努力改造使清政府出現(xiàn)“中興”局面。
1、曾國藩于1840年授翰林院檢討到1852年。在京師為宦十二載,他廣泛涉獵各種思想,尤其致力于經(jīng)世思想,立志要成為地主階級的一代圣賢,要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要將平生所學付諸實踐,以挽回封建統(tǒng)治階級日趨衰落的命運。在此期間,他看到清政府的吏治腐敗,廷臣的“唯阿之風”。對此他曾多次向咸豐皇帝上諫,但卻從未被采納,他感到彷徨和憤懣,他在信中寫到“書生之血誠,徒供胥逼供唾棄之具,每念及茲,可為憤懣”[2]。正是這種對清政府的一片“血誠”,使曾國藩在困難面前不肯退避,不怕得罪權貴官僚,敢冒著觸犯龍顏的不測風險。在1851年5月,他再次上疏《敬陳圣德三端預防流弊》其鋒芒直指咸豐皇帝,結果咸豐披覽未畢即怒摔其折于地,立即召軍機大臣降罪與他,最后還是由于別人為他求情才免于獲罪。自此他再也不敢在奏折中批評皇帝,對其大政方針表示不滿了,這也使曾國藩對京宦生活愈感乏味,并發(fā)出“補天倘無術,不如且荷鋤”[3]的感慨。
2、鎮(zhèn)壓太平天國時期。這是曾國藩一生中最重要的時期同時也是他與清政府之間“忠君”與“猜忌”表現(xiàn)最明顯的時期。曾國藩出于對清廷的忠心,為盡快恢復封建統(tǒng)治秩序于1853年辦團練勇,開始為期十年之久的鎮(zhèn)壓太平天國運動。他曾為了撲滅太平天國革命的烈火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湘軍出師不久,因戰(zhàn)役失利,他曾兩次企圖自殺,以身“殉國”,可見其忠心不貳。而此時的清政府
卻在太平天國的首都天京周圍組成江南、江北大營,其目的是以“湘軍出力,江南、江北大營收功”[4]使曾國藩六、七年內(nèi)一直處于客軍虛懸的地位,“不獲大行其志”。至此,曾國藩進一步看透了清政府對他的猜忌心理,時懷警懼,處處謹慎,有時甚至感到悲觀和傷心。
直到1860年4月江南大營覆滅,舉國之武裝惟有湘軍可恃,清廷才授予曾國藩兩江總督實權并以欽差大臣身份節(jié)制江、浙、皖、贛四省軍務,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清廷放松了對曾國藩及其湘軍的猜忌之心。早在湘軍圍困天京之時,清廷調(diào)森格林沁屯皖鄂之交,馮子才、富明阿分守鎮(zhèn)江、揚州,官文駐武昌,長江中下游三大軍事重鎮(zhèn)皆吞兵陳糧,名為預防太平軍,實為控制湘軍,使其在攻下天京之后,不敢胡作非為,肆意北上。而且,清廷對于曾國藩的嫡系部隊,清廷更是嚴密監(jiān)視。攻陷金陵后,清廷諭令曾氏兄弟追查天京金銀下落,提出嚴重警告:“曾國藩以儒臣從戎,歷年最久,戰(zhàn)功最多,自然能慎終如始,永保勛名。惟所部諸將,自曾國荃以下,均應由該大臣隨時申儆,勿使驟勝而驕,庶可長承恩眷。”[5]這一峻厲之諭,使得曾國藩如履薄冰,由此可見清廷時刻對曾國藩及其湘軍嫡系懷著戒備。曾國藩最終出于對清政府的忠義,也為避免清廷的猜忌和不安,使自己不陷于“狡兔死,走狗烹”的境地,做出了停解部分厘金,裁撤湘軍,并為曾國荃陳請開缺回籍的決定。
3、“剿捻”時期。在遭受一系列打擊之后,曾國藩大有看破紅塵之感。雖然他感到自己漸為清政府所冷淡和疏遠,但是他出于對革命人民的仇恨和對統(tǒng)治階級的忠誠,他抱著老病之軀,奔赴戰(zhàn)場。但結果,曾國藩“剿捻”失敗,他“慚懼不堪”“焦憤成疾”,上疏請求辭職。實際上,這時曾國藩還沒有最后下定走的決心,他仍認為清政府或許會象以前那樣,降溫旨慰留,令其繼續(xù)為“剿捻”立功,最后將捻軍鎮(zhèn)壓下去。然而他得到的是嚴旨切責,令其回兩江任職,而授李鴻章專辦“剿捻”事宜。雖然“剿捻”最后成功,但是整個清朝如糞墻朽木,曾國藩的“中興”希望至此落空,使他陷入悲傷和苦惱之中。
4、“天津教案”時期。“剿捻”之后,曾國藩憂思過度,身體愈衰。但是接到清廷諭旨,令其前往查辦“天津教案”。他再次出于對清政府的一片赤誠之心,成為鎮(zhèn)壓群眾反侵略斗爭的劊子手。在曾國藩看來,民族的安危,人民的利益都是次要的,只有保住清王朝的封建統(tǒng)治才是最重要的。因而他權衡利害,采取了“曲全鄰好”“媚外求和”堅決與革命人民為敵的方針,最終受到輿論的指責;而清政府竟然也責備他文武全才卻不能辦教案,并派李鴻章復查“天津教案”。這等于公開宣布,“天津教案”完全是曾國藩個人辦壞的,由于他的軟弱無能,才使清政府不得中途換人。至此,“英雄末路”的曾國藩由天津回江寧僅一年多的時間,由于隱痛太深而忽然死去。
1、清王朝自1644年建立后,滿漢矛盾就一直存在。滿洲貴族為了維護大清江山,處處防范著漢族的反抗。因此自滿洲貴族入主中原以來,在嚴厲實行文化高壓政策、牢牢牽制人們思想觀念的同時,又在政權和軍權上對漢人采取不信任,不予重用的態(tài)度,尤其在軍權上,“以駐防兵鉗制天下,不輕以漢人司兵權”[6]。只有在鎮(zhèn)壓太平天國運動、捻軍過程中,因為清軍的力量薄弱才不得不起用曾國藩等漢族官員以及湘、淮軍為之效力賣命,但自始至終都懷著畏懼猜忌之心。據(jù)說當湘軍克復武漢時,咸豐皇帝曾仰天長嘆道:“去了半個洪秀全,來了一個曾國藩。”當時洪秀全的太平天國,已走下坡路,而曾國藩的聲威,正是如日中天,兩人都是漢人,難怪咸豐帝有此感嘆。因此,自天京陷落后,清政府迅速提拔和扶植曾國藩手下的將領,使之與曾國藩地位不相上下,在感情上與之疏遠,從內(nèi)部瓦解曾國藩的力量。例如,清政府對死去的塔齊布、羅澤南、江忠源、胡林翼和當時尚在的左宗棠、沈葆楨等都實行過拉攏和扶植政策,使他們漸漸與曾國藩分庭抗禮,讓其成為光桿司令。
2、清廷之所以對曾國藩由猜忌到疏遠,主要還是因為在天京攻陷之后,湘軍內(nèi)部始終存在著某種離心因素。例如,王鑫自領一軍,號“老湘營”,不受曾國藩統(tǒng)轄。另外,沈葆楨、左宗棠、彭玉麟之間及與曾國藩之間,或為爭權奪利,爭功受寵,控制與反控制,或為了對曾國藩的專橫表示抗議,演出了許多狗咬狗的鬧劇,為清政府求之不得,不難看出曾國藩領導的湘軍內(nèi)部矛盾重重已經(jīng)分崩離析,而這時李鴻章所率領的淮軍勢力強大起來,這就為清政府對曾國藩開刀提供了難得的契機。
1、他出生于封建地主家庭,這個家庭保持著十分濃厚的禮教傳統(tǒng)與森嚴的封建秩序,培養(yǎng)了曾國藩對封建禮法的忠誠信仰。再說,曾國藩是地主階級的政治代表,同曾國藩作為地主階級保衛(wèi)其家庭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
2、在曾國藩生活的時代,“修、齊、治、平”的儒家傳統(tǒng)思想仍是中國文化的核心,而且在長期的苦讀和從軍從政過程中,使他一直恪守“忠君敬上”的人生信條。在曾國藩的一生中,他以對清王朝的一片赤誠之心,歷盡艱難困苦,忍受侮辱折磨,始終為維護傳統(tǒng)禮儀綱常、重新規(guī)范社會秩序,達到“立功”“立言”“立德”的人生境界而奮斗不止。
3、與他本人修身養(yǎng)性的人生哲學密切相關。曾國藩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人的一生,既要自強不息,奮斗進取,建功立業(yè),又要自我克制,尋求“惜福之道,保泰之法”。他特別重視“剛?cè)峄ビ弥g”主張“趨事赴公,則當強矯,爭名追利,則當兼退”。[7]在“強矯”方面他特別強調(diào)的是自勝,而不在勝人。這是因為能自勝者,才是真強、真硬。這就是孔子所說的“克己”,顏子所說的“不貳過”。在“謙退”方面,他特別強調(diào)為人處世必須謹小慎微,做到“有福不可享盡,有勢不可使盡”。他曾以自己的實際經(jīng)歷作出結論說“孝以施于上,信以施于痛列,歉以施于同列,渾則無往不宜。大約與人忿爭,不可自求萬全處;凡人是非,不可過于武斷,此渾字之最切于實用者而?!盵8]遵循這一思想原則,曾國藩在具體行動上尤其注重對謙和、忍退的實際運用。當官位愈高,權勢愈大時,他時刻提醒自己對清廷更加忠誠,并常存冰淵墜墜之心。他在日記中寫道:“凡人我之際,須得看平,功名之不,須看得淡,庶幾胸懷日闊”[9]“以莊子之道自怡,以荀子之道自克。”[10]用順從天命的態(tài)度看待個人的利害得失和成敗禍福,這種拘謹深沉而又保守的氣質(zhì),對于他循規(guī)蹈矩走正道,忠于清廷起到很重要的影響。正如費正清說:“它非常適合于堅持反叛逆和反道德放任的路線?!盵11]
4、曾國藩的“忠君”思想又與清廷的拉攏政策有關。曾國藩在仕途上的發(fā)展是頗為一帆風順的。從道光二十年授翰林院計起,到二十九年升為內(nèi)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十年七遷,連升十級,這對于“出身寒門”的曾國藩來說,真可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他在升內(nèi)閣學士時寫信對他的弟弟說:湖南三十七歲至二品者本朝尚無一人。曾國藩認為,自己有如此機遇,主要是“荷皇上破格之恩”,可見,對于皇恩浩蕩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1862年,當他與勞宗光互爭粵厘,清廷抑勞而重用他,并指出“環(huán)顧中外,才力氣量如曾國藩者,一時亦實難其選”。[12]而且清政府對于曾國藩擅自處死李秀成之事以及幼天王逃走之罪未于深究。清廷對他越信任重用,越使他愧怵戰(zhàn)兢,只圖報效,所以“忠君之忿重”,“立名之志淺”[13],“唯有竭盡勇銳,以辦江介之事,此外非所敢知也”[14],這是促使曾國藩即使遭到清廷猜忌和疏遠,也一直忠心耿耿地為清廷一次又一次賣命的動力。
綜上所述,曾國藩成為維護清朝統(tǒng)治的封建忠臣,無論是在不被重視,被猜忌還是到最后疏遠,他對清王朝的一片“血性忠誠”之情始終沒有改變。曾國藩最后終因此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抑郁而死,結束了他一度輝煌而又困惑的一生。他始終沒有擺脫不幸的政治命運,正所謂命運是被情勢所改變和扭曲的生存態(tài)。曾國藩的忠君思想,讓人可敬又可悲,他的一生不愧是“忠毅人生”。
[1]曾國藩.曾文正公全集·求闕齋日記類鈔(上卷)[M].長沙:岳麓書社1994.27.
[2]曾國藩.曾文正公全集·書札(第1卷)[M].長沙:岳麓書社1994.30.
[3]曾國藩.曾文正全集·書札(第3卷)[M].長沙:岳麓書社1994.34.
[4]范文瀾.中國近代史(上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5.138.
[5]曾國藩.曾國藩全集·奏稿(七)[M].長沙:岳麓書社1994.4276.
[6]朱德裳.湘軍志[M].長沙:岳麓出版社1973.276.
[7]曾國藩.曾國藩全集·家書(二)[M].長沙:岳麓出版社1994.837.
[8]曾國藩.曾國藩全集·日記(二)[M].長沙:岳麓出版社1994.1011.
[9][10]曾國藩.曾國藩全集·日記(一)[M].長沙:岳麓出版社1994.433、434.
[11]費正清.劍橋中國晚清史(上卷)[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308.
[12]曾國藩.曾國藩全集·奏稿(五)[M].長沙:岳麓出版社1994.2615.
[13]章太炎.失機論·中國文化研究集刊(第一輯)[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84.369.
[14]曾國藩.曾國藩全集·書信(七)[M].長沙:岳麓出版社1994.4578.作者簡介:謝安金,(1979—)男,陜西榆林人,榆林市第二中學歷史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