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戰線的老戰士吳忱

吳云

隱蔽戰線的老戰士吳忱

吳云

我的父親吳忱，原名吳殿卿，字俊忱，黑龍江省肇東縣人。1902年生，1979年病逝，享年77歲。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也是歷經坎坷風雨的一生。他經歷了日偽、國民黨、抗美援朝等歷史時期，從1938年開始就為我黨做地下情報工作，發揮了自己的聰明才智，貢獻了畢生的精力。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東北軍區情報處處長方正同志稱贊我父親：能夠遵守情報人員的守則，隱蔽自己情報人身份，已經做到職業化程度。1960年，因受我黨歷史上的重大冤案——潘漢年案件牽連，被錦州市公安局定為歷史反革命，遣送農村監督勞動改造。經歷了20個苦難春秋，1981年平反，恢復名譽。

（一）

父親吳忱1925年畢業于黑龍江省師范學校，參加革命前從事多年教育工作，為人師表。1931年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占領東北三省。全國人民特別是東北人民奮起抗日。1932年春，我父親毅然參加李忠義（又名李海青）的抗日義勇軍活動，反抗日寇，參加革命。抗日義勇軍中，孟述先同志就是杰出的一位，曾任抗日同盟軍16軍第二師政治部主任、東北救亡總會組織部副部長，東北抗日聯軍總指揮部駐天津辦事處處長等職。

1933年吳忱任黑龍江省肇東縣教育館館長，師范講習所校長。1936年夏，因和日偽關系緊張，矛盾加深，吳忱辭職返家。當時在縣內引起很大反響。回農村后，在屯中開“小鋪”，以掩人耳目。1937年春，農村開始種地。一天早晨，從肇東縣來了一隊日本特務和偽滿警察，有10多人。在本地警察署長帶領下，他們找到吳忱家。日本人講話，翻譯官說：“奉命搜查，有反偽抗日書籍都拿出來，不予處理。”一直搜到中午，住屋、倉庫都搜遍了，翻箱倒柜，將書、信，特別是照片，一張沒剩都拿走了。此事驚動了全屯的人，一度傳說：“吳校長回家出事了。”后來，肇東縣警察局定吳殿卿為“要視察人”。

（二）

1938年孟述先在東北開展情報工作時，曾派我黨哈爾濱地工負責人李麟書進行秘密聯系。1932年孟述先在東北“抗日義勇軍”時，吳忱就與孟述先有過聯系。吳忱以偽村長的特殊身份及有利條件，為情報人員做交通掩護工作，辦理需要的通行證、資金資助、衣服換裝等大量工作，組織上甚為滿意，受到贊揚。當時家中來人，都以“工作關系”來接待，并對家人嚴格要求：不聽不問。如有外人過問，一律稱“村上的人員”或“老程二姑”家人（程二姑是親妹妹）。到1942年，由于哈爾濱地工負責人李麟書病故，中斷了聯系，也逐步中斷了活動。

1943年3月，轟動一時的偽滿哈爾濱王兆屯國兵高射炮部隊，被我地工人員說服，動員起義。與日偽軍對抗失敗，起義士兵紛紛逃難。父親一早上班（村上離家三四里路），天下著小雨，遇到了兩名起義兵，詢問得知：一個是本縣八尺廟屯的姓戴，另一個是海倫縣的姓王。父親想辦法幫助他們換好衣服，并領他們走上荒地道。晚上回家時，東鄰胡家也來了起義兵，一個是雙城人，姓王；另一個是胡的親屬呼蘭人，父親告訴他們把偽軍褲子和綁腿都燒掉，化好裝，不要回家，投奔可靠的親戚，使他們脫離了危險。1945年“八一五”光復后，八尺廟村的戴某和雙城的王某，特地到家來感謝救命之恩。

（三）

1945年8月15日，日寇投降。年底，孟述先同志到哈爾濱市，我父親與他接上關系，說明了這些年的情況。1946年，黑龍江省樂安縣成立，吳忱被安排去樂安縣任民政科科長。親自帶一支武裝工作隊，開展民運工作，進行土地改革，平分了全縣最大的地主周勉——“周道臺”家的萬坰土地。發動貧下中農參軍參戰，受到了延安有名的戰斗英雄馮克武縣長的大會表揚。隨后不久，國民黨土匪攻打樂安縣城，吳忱英勇作戰，立了功。當時，馮克武縣長的父親被土匪打死。

1946年秋，樂安縣撤消。隨著解放戰爭形勢的發展，根據隱蔽工作的需要，東北社會部為建立松花江上的交通，籌建哈爾濱合眾汽船公司作為我地下交通線。公司經理由東社部孟述先兼任。1946年8月調吳忱任營運科長。并在哈爾濱旅社（馬迭爾）二樓租用兩個房間，作為秘密聯絡點，還備有槍枝，由吳忱居住，他出色完成了工作任務。

1947年4月，當時國民黨還占據長春，根據工作需要，東社部組織人選，因吳忱在長春有個朋友于攻石，是肇東縣人，與吳還是黑龍江師范學校同學。此人是日本留學歸來，任國民黨建設廳長，很有名望。組織上考慮吳忱去長春做情報工作，能找到職業上的掩護。于是東社部批準，派吳忱去長春做地工組長。地工組由三人組成，經過兩個多月的學習地下常識和對敵斗爭方法，做好一切準備。七月初東社部三科科長孟述先同志主持會議，宣布任命和工作要求，辦理手續。吳忱七月中旬到達長春，第二天就到肇東縣同鄉會，拿到了同鄉證，數日后又拿到三青團團證。又托人偷到國民黨軍隊軍用護照、符號，買國民黨軍人服裝，利用它進行合法活動，能自由出入哨卡。七月底吳忱想方設法去于攻石的家里看望了他，從而在長春穩妥地落下腳。9月，吳忱同學、第三聯中校長楊樹德同意他去第三聯中做出納組長。兩個月的時間，一切都安排就緒了，打好了穩定的工作基礎。

長春地工組是有功的。堅持到1948年末，長春、沈陽解放，受到東社部的表揚。他們多次送出軍事情報，諸如武器、部隊部署等，最重要情報三次直接送回哈爾濱，給東北公安總處三科科長孟述先同志，受到贊揚，并給帶黃金、偽幣返長春。東社部九臺卡倫聯絡站對長春地工組送的情報都甚為滿意。除送各種情報外，還根據聯絡站負責人袁澤民同志（“文革”前任哈鐵公安處長）的意見，長春地工組千方百計把我方暴露身份的情報人員及家屬送出長春（國民黨特務機關正在抓捕他們）。先后兩次圓滿完成任務，聯絡站領導非常高興，特送給交通員宋佐祥同志帶回活動經費黃金和大煙土。長春地工組在出入哨卡及途中有三次被盤查后捆綁、拷打以及敵人用槍斃等手段威脅、逼問。經過巧妙辯解，并以商人身份給予黃金賄賂，從而脫險。

長春地工組通過于攻石廳長，建立諸多關系，打通了長春到九臺聯絡站的通道。一次交通員過不了大橋敵人哨卡，吳忱利用學生關系，利用給敵軍送木半子的車老板，捎去一套兵服，從二道河子過了哨卡。又一次要出長春去九臺卡倫聯絡站，想法找到60軍士兵伙食科采購員韓恩華，弄了一張采購員護照，給一套兵服，穿上后順利出了大橋哨卡。特別是1948年九、十月份，我軍節節勝利，長春形勢堪危。哨卡都換成憲兵，交通員從九臺返回，過不了敵人哨卡，困在二道河子，在自己網點等待時機，以炸丸子為生。很巧，來了兩個匪兵，一個穿軍官服，一個穿兵服，要求給他炸馬肉丸子。第二天他們拿來200斤馬肉，經三天時間炸完，匪兵挺高興。穿軍官服的問我們：為什么在二道河炸丸子？我們說：要去沈陽走不了，又進不去大橋哨卡。他們答應可以帶我們過去。翌日拿來一套校官服，并告知：校官服是農安縣徐縣長的，你就當徐縣長，不要講話。他是徐縣長的秘書，叫鄒佐臣。他拿著護照，走在前面，穿兵服的跟在后面。過大橋時憲兵就是詢問手中提的什么，沒有檢查，順利過關。

使東北公安部處三科科長孟述先同志更為滿意的是，長春地工組還掌握了國民黨特務的情況。中統特務金紹忠從長春潛入哈爾濱市，孟述先同志得到線報后，親自告知有關方面蹲點抓捕。長春軍統特務劉德輝，也是我父親他們提供線索，在長春剛解放時被捕獲的。我父親還將在長春軍統頭子劉風基的動向，在長春解放前去九臺卡倫聯絡站及時做了匯報，東北解放時，劉風基在沈陽被捕。

長春解放后，東北部派張鼎一同志到長春，安排地工組工作，吳忱任市政企業的科長，交通員宋佐祥留長春市公安局工作，另一名留哈爾濱市工作。孟述先生同志特別關照長春地工組同志，又特給長春市公安局局長丁克和薛焰副局長寫了信，特告吳忱是1938年參加地工工作的老同志，宋佐祥是交通員，出生入死，是有功之臣，可留公安局工作。1950年秋，美國侵略朝鮮，抗美援朝開始，急需有經驗的情報工作干部，經大連情報站站長石智介紹，1950年1月吳忱調到東北軍區情報處，分配到大連情報聯絡站工作。任掩護商店——大連五金商店經理。地址在大連市天津路，并在碼頭、客船設有網點，來往有俄國人、韓國人，做出了良好成績。為抗美援朝勝利做出了貢獻。1952年5月12日，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北軍區司令部機關委員會批準吳忱為副營級。

抗美援朝勝利后，1954年中央軍情部調整機構，將大連情報站并入天津局，吳忱轉業到錦州市果樹農場。

（四）

1955年4月，全國人大代表，中共上海市委第三書記，上海市常務副市長、黨組書記潘漢年被捕，定為“內奸”，這是我黨歷史上的重大冤案之一，軍情部上海局派遣處長孟述先同志，隨之在5月初因受潘漢年案牽連被捕審查，以反革命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吳忱也因此受到牽連，1960年被遼寧省錦州市公安局定為歷史反革命，遣送農村監督勞動。1979年病故于黑龍江省肇東縣長山公社。

粉碎四人幫后，平反冤假錯案，中央紀委向黨的第十二次代表大會工作報告指出：對長期從事黨的秘密工作和統戰工作的潘漢年同志被定為“內奸”一案，包括許多由此而直接、間接被牽連的同志在內，是黨的歷史上重大冤案之一。1980年10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撤消了對孟述先同志的原判，宣告無罪。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10月16日予以平反。1981年孟述先同志重新證實了吳忱的問題，當年遼寧省錦州市公安局撤銷了1960年定吳忱為歷史反革命的決定，恢復其政治名譽。同時，中共錦州市委農村工作部給予2500元的經濟補助，并指出這是對受迫害同志家屬、親友的一點安慰。

吳忱同志從偽滿時起，就給我黨做地下工作，國民黨統治時是我黨派往長春的地工組長，解放后在東北軍區情報處及大連等地為我黨進行情報工作多年，是對黨有一定貢獻的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