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心愿

嘉 欣

警察瓦倫提諾被派到一個小鎮的警署工作，這是個古老的鎮子，年輕人都到大城市工作去了，只有一些老年人留守在鎮里。

這天上午，瓦倫提諾正在警署值班，突然接到報警，報警人自稱是拜爾太太的兒子，說他剛從外地回來，一進門就發現媽媽和外婆死在家中。

瓦倫提諾急忙和同事一起趕到現場，只見拜爾太太倒在臥室地上，旁邊有一個打碎的農藥瓶，而拜爾太太的老母親死在另一間臥室的床上，兩人的尸體都已腐爛。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三個月前，現場沒有打斗痕跡，但關閉的窗戶卻有明顯的撬痕，窗根還有一個男人的腳印。

鎮上有個叫塔特的老頭進入了警方的視線。據調查，塔特有段時間跟拜爾太太來往密切，甚至傳出兩人要結婚的消息，這件事后來不了了之，但顯然給塔特很大的刺激。拜爾太太的鄰居說，她有次看到塔特喝醉了酒，站在拜爾太太家門口罵人。

瓦倫提諾特意上門，拜訪塔特。塔特是個七十來歲的老單身漢，說起話來滿嘴酒氣，一看就是整天泡在酒杯里的人。說起拜爾太太，塔特非常激動，說：“拜爾太太?那是多么好的人啊!實話對你們說吧，我和她情投意合，本來應該在一起生活的，就因為她那個混賬兒子，竟然說，他已經贍養了兩個老人，如果再養一個的話，只怕要餓死!硬是把我們拆開了。你看，那小子自己沒餓死，卻把他媽和外婆活活餓死了!”

瓦倫提諾一怔，問：“你怎么知道她們是餓死的?”

塔特聽了，神情很不自然，說：“不是餓死，就是給人害死的，反正不是好死的!要是有我在旁邊照應著，拜爾太太不會這么慘，兩個老人現在都能活得好好的!”

瓦倫提諾把兩人的談話做了筆錄，臨走時，請塔特在筆錄上簽了字，回到警署后，瓦倫提諾馬上在簽字筆上提取了塔特的指紋，一對照，竟然跟拜爾太太尸體旁農藥瓶碎片上的指紋分毫不差。

瓦倫提諾馬上把這個情況報告上級，上級警署命令拘捕塔特，瓦倫提諾和同事帶著拘押證來到塔特家，卻發現塔特早就等著，一見他們，就乖乖地伸出了雙手。瓦倫提諾還在塔特的床底下找到了一雙鞋子，一看鞋底，與留在現場的鞋印看上去很吻合。到了警署，沒等瓦倫提諾發問，塔特就全招了，說自己求婚被拒絕后，對拜爾太太心懷不滿，謀害了拜爾太太和她的母親。

本以為案子就這樣結了，誰知，上級警署發來拜爾太太的驗尸報告，瓦倫提諾一看，大吃一驚：拜爾太太死于心肌梗塞，而她癱瘓在床的老母親，竟然是在她死后活活餓死的!

瓦倫提諾又從監室提出塔特，問：“本來跟你毫不相干的事，你為什么要攬到自己身上?”

塔特知道穿了幫，干笑幾聲，說：“我有段時間沒見到拜爾太太了，那天偷偷跑去看她，哪知她躺在客廳的地上，已經死了，我當時非常難過，平靜下來后，更加痛恨拜爾太太的兒子，就故意制造了拜爾太太自殺的現場，壞壞那個臭小子的名聲，也讓他心里難過一下。”

瓦倫提諾生氣地說：“你知道嗎?這樣做是在犯罪!”

塔特頓時眼睛一亮，問：“我犯罪了嗎?太好了，我愿意接受處罰!”

瓦倫提諾打開塔特的手銬，說：“走吧，你自由了!”

塔特顯然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被釋放，他抖了抖重獲自由的雙手，疑惑地問：“我不是已經犯罪了嗎?你怎么還把我放了呢?”

瓦倫提諾不屑地看了塔特一眼，說：“這是輕罪，夠不上羈押條件，但你很快就會收到罰款通知的。”

塔特聽了哈哈大笑：“想讓我交罰款?做夢!有種就把我關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警署接到通知，說寄給塔特的罰款通知被退回了，警長命令瓦倫提諾親自送達。瓦倫提諾開著警車，帶著罰款通知，來到塔特家，對塔特說：“塔特先生，公民犯罪，必須接受處罰，何況這一千美元你有能力支付。”

塔特接過罰款通知，哈哈一笑，說：“一千美元?我有，我有!”說完，就在身上掏摸起來，沒想到竟然摸出個打火機，“咔”的一聲打著，當著瓦倫提諾的面，一把就將罰款通知燒了，接著，他拿出一張千元面值的鈔票，跟蓿也一把火燒了，“哈哈”大笑著說：“我有錢，但我不交!你能把我怎么樣?”

瓦倫提諾氣壞了，坐進警車，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好，你等著，法庭會告訴你會怎么樣的!”

塔特突然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警車狠狠砸去，指著瓦倫提諾罵道：“臭警察，你敢嚇唬我?”

這還了得!瓦倫提諾馬上以襲警為由，拘押了塔特，但瓦倫提諾懷疑塔特有精神問題，提議給他作精神鑒定，沒多久，鑒定結果出來了，塔特沒有任何精神問題。最后，塔特以藐視法律和襲警雙重罪名被判了重刑，關進了監獄。

幾年后的一天，瓦倫提諾接到關押塔特的監獄打來的電話，說塔特得了不治之癥，臨死前一定要見瓦倫提諾和拜爾太太的兒子一面，并告訴他們一個秘密。

兩人趕到監獄，一見面，塔特就對拜爾太太的兒子說：“孩子，我對不起你媽媽和外婆，請你原諒我!”

拜爾太太的兒子大吃一驚，問：“這話從何說起?”

塔特說：“那天發現你媽媽死亡后，我在現場扔了個農藥瓶，其實我并不想制造自殺現場，而是想讓警察懷疑是謀殺，我一直以為尸體腐爛后，就沒法查出死亡原因，這樣，我就會被作為殺人疑犯判處終身監禁……”

接著，塔特把頭轉向瓦倫提諾，說：“用第一個辦法沒能入獄，我只好又想一個辦法，在你的跟前觸犯法律，總算進到這里來了!”

瓦倫提諾大感意外，問：“你怎么喜歡進監獄呢?”

塔特艱難地喘著粗氣，說：“我有心臟病，但我雇不起保姆，又沒錢進敬老院，只有監獄才是最適合我的地方，因為住在監獄里，每時每刻都有人關注我，發了病也能及時救冶。如果讓我一個人呆在家里，萬一哪天發病突然死在家里，只怕也會像拜爾太太一樣，尸體腐爛了也沒人發現!”

當天晚上，塔特平靜地離開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