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當不得

李太磊

富人上門

俗話說，利令智昏。從古至今，這人心里只要塞滿一個“貪”字，不論他多么聰明過人，到頭來都免不了喪失理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話說明朝萬歷年問，吳江縣富觀橋有一個王瞎子，在當地很有些名氣。他能言善辯，以算卦為生，幾十年來走南闖北，硬是憑著他一張嘴，竟然攢下了萬貫家產。

這年夏天的一個傍晚，王瞎子剛吃完晚飯，覺得渾身燥熱，正想到后院的大槐樹底下喝茶乘涼，門房張二來報，說有兩個人前來求卜。

王瞎子一聽就不高興了，他現在名聲在外，號稱“半仙”，一般的人已經請不起他，來找他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還得用八抬大轎請了去，山珍海味招待著，恭恭敬敬地聽“半仙”說法，臨走時，再奉送豐厚的卦金。像這樣貿然前來的，全都拒之門外。

這次王瞎子當然也不會破例，他手一揮，說：“讓他們明天再來!”

張二猶豫了一下，又說：“這兩個人外表不凡，衣服上綴的不是金銀就是珠玉，老爺，你看——”

王瞎子心里一動，故意沉吟一下，說：“那就讓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兩個求卜的人進來了，王瞎子只聽得來人身上丁當作響，知道這是掛在身上的金銀珠玉發出的聲音，急忙站起來，拿起手杖，朝著響聲大步迎了上去，大聲說：“怠慢，怠慢!兩位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來人停下腳步，說：“王先生客氣了，我們是過路的客商，貿然來訪，還請見諒。我大哥現在正為一件事急得吃不下飯，聽說先生有半仙之名，能洞測天機，還望王先生隨我們到船上一敘，為我大哥指點迷津!”

王瞎子捻了捻稀疏的胡須，故作沉吟，說：“你看這天色已晚——”

這時，一個人掏出兩錠銀子，往桌子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說：“王先生，這是二十兩銀子的定金，不成敬意，還望王先生屈尊駕臨我們的客船，不吝賜教。”

王瞎子算卦，從來都是先算好再根據準確性付卦金，這兩個客人連算什么都沒說，就先付二十兩銀子的定金，看來真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到時只要見機行事，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準能說得他服服帖帖，心甘情愿掏出大把銀子。這么一想，王瞎子就收下定金，點頭答應下來。

接著，王瞎子跟著這兩人出了莊園，兩個人一邊一個，像架小孩似的，架著王瞎子往前走，拐彎抹角走了好大一會，王瞎子聽這兩人一聲不吭，頓覺不妙，掉轉身想往回跑，不想這兩個人像抓小雞似的，抓起王瞎子，往前直奔。王瞎子這下嚇得腿都軟了，心里走馬燈似的轉著主意，口中卻說：“兩位孔武有力，行走如風，如果從軍，一定會步步高升，光耀門庭……”但這兩人卻像沒聽見，還是一聲不吭，只管挾著王瞎子朝前走。

突生變故

王瞎子嚇得渾身發抖，哀求道：“兩位都是大有前程的壯士，何必跟我這廢人一般見識?要了我的命，壞了兩位的大好前程，不值!大大的不值啊!”

這時，左邊上一人壓低聲音，說：“你啰嗦夠了沒有?我們要你的賤命有何用?你乖乖地聽話，莫要高聲，否則叫你有去無回!”

看來性命無憂!王瞎子頓時放下一大半的心，不再亂說。不多時，兩人把王瞎子帶到了一條船上，大聲喊道：“大哥，人來了!”

王瞎子眼睛雖然看不見，但耳朵能聽，鼻子能嗅，他感覺到有很多人正圍著自己，有個人正“吧唧吧唧”地吃著東西，好不容易吃完了，這才和和氣氣地說：“王先生莫怕，我們明人不做暗事，不妨告訴你，我姓陳，名叫陳琦。我們這伙人都是做賊的，今日請你來，是要你來做我們的大哥。”

王瞎子聽了這話，嚇得臉上的肉都扭曲了，連忙說：“大王啊!您看我這老瞎子不光眼睛瞎，這身板謂，一陣風都能吹到江里去，跟你們在一起，只會是你們的累贅，就別為難我了……”

哪知話沒說完，王瞎子就覺得脖子上有個冷颼飚的東西頂上來了，接著，有個人暴喝一聲，罵道：“老瞎子再不識抬舉，老子把你剁成細末末，扔到江里喂魚!”

王瞎子“撲通”一聲跪下，叫道：“不敢!不敢!好漢饒命!大王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絕無二話!”

“這就對了!”陳琦滿意地說，“我們是真心讓你當大哥，你如此推脫，豈不讓兄弟們寒心?我知道你看不見，但你耳朵好著呢，嘴巴更利落。到時你只管閑著，我們要做什么，向你請示時，你只管說‘好，很好就行了，弟兄們自有辦法把事情做得妥當，到時候大秤分金，大哥你是頭一份。哈哈哈……”

王瞎子聽了陳琦的話，腦子里思謀一番，想，現在的確有不少土匪強拉奇人異士當頭領，他們有的是圖吉利，有的是壯聲勢，我的名聲這么大，又能洞測天機，他們肯定是要我作靠山，既圖個吉利，關鍵時候，還能算上一卦。反正跟著他們能大秤分金，萬一落入官府手中，也能說成是被裹脅。這事情，穩賺不賠啊!這樣一想，他就答應下來。

陳琦好不高興，大聲說：“好!開船，我們發財去!”

船行走了一會就靠了岸，先前那人走到王瞎子跟前，道：“大哥，我領著他們先去探路，你讓這幾位兄弟領著，隨后來收拾金銀財寶。”

王瞎子連連點頭，說：“讓弟兄們好好做，事成都有重賞!”

不一會兒，有人來接王瞎子他們下船，王瞎子跟著他們進了一個院子，只聽得里面亂哄哄的，正在搬東西，有人扶他到桌案邊，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這時，陳琦過來問道：“大哥，這個紫檀木柜子要不要搬上船?”

王瞎子點點頭，說：“好!搬!”

不一會，陳琦又過來問：“大哥，幾個唐三彩陶器我已經讓人細心地包起來了，也搬到船上去吧?”

王瞎子又說：“好，搬!”

陳琦每過一會就過來問一聲，要搬的都是貴重物品，王瞎子心想，這戶人家的富裕，竟然跟自己家差不多，事成之后，定能分到好大一筆財寶，心里忍不住直樂，嘴巴跟著連聲說好……

這幫土匪一直搬了近一個時辰，這才逐漸停下來，只聽陳琦又說：“大哥，今晚我們得到的東西真不少，我先上船去安排一下，隨后回來接你上船。”

王瞎子連連點頭，說：“好，很好!”

大出意料

王瞎子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等了好久，也不見陳琦派人來接，心里覺得有點不對勁，再也沉不住氣，高聲喊道：“人都跑哪兒去了?怏來人呀!”

他這一喊，馬上跑過來一個人，說：“老爺，我來了，你有什么吩咐?”

王瞎子一聽這聲音，不由得渾身顫抖，驚得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家的門房張二!

王瞎子渾身哆嗦著，問：“張二，我這是在哪?難道是在我自己家?”

張二說：“老爺，你當然是在你自己家里呀!剛才不是你讓你老家的兄弟把東西搬走的嗎?”

壬瞎子氣得要死，大罵張二：“混賬東西，那幫強盜在我們家搬了這么久，你怎么連屁也不放一個?”

張二這才知道主人家里剛才來的是一幫強盜，也嚇得不輕，他戰戰兢兢地說：“剛才你回來之前，先來了一幫人，說是你老家的兄弟，是你讓他們來搬東西的，起初我們還不信，他們說，過會你就回來，我們一看就明白了。后來，你果然回來了，他們問什么，你全說‘好，我們怎么能不信呢?再說了，平日里你老是警告我們，在你做事或動腦子時，不許我們發出一點聲音，我們又怎么敢說話呢?”

只聽“咕咚”一聲，王瞎子急得一口氣提不上來，猛地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