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纖夫

華登喜

官船擱淺

唐朝末年，禮部侍郎張熙德因年事已高，在這年秋天告老還鄉，張熙德老家在湖北樊城，位于長江、雷江交匯處。他乘著官船，帶著一家老小，從水路返鄉。

官船順水南下，十來天后進入雷江。時值深秋，雷江進入枯水季節，水位很淺，官船吃水又深，終于，在一個急彎處，艄公一個不小心，官船擱淺了。

這里是一片峽谷，兩岸均是懸崖峭壁，張熙德走上船頭，不由得愁眉緊皺，他喚來管家老寇，問：“船在此處擱淺，可有辦法?”老寇說：“我已安排家丁下船，前去尋找纖夫。”

過了好一陣子，家丁帶著一位瘦弱漢子上了船，稟報說：“此處人煙稀少，找了許久，只找到這個男丁。”

瘦弱漢子對張熙德行了個禮，說：“在下李寶昌，不知大人喚我，有何貴干?”

張熙德朝他笑笑，和氣地問：“我的船在這里擱淺了，不知附近可有纖夫?”

李寶昌指指兩岸的懸崖峭壁，說：“大人，你看兩岸如此險峻，就算能找到纖夫，也不能在上面行走呀!”

接著，李寶昌看了看官船，又說：“大人，你的船吃水不淺啊!”

老寇在一旁接過話頭，說：“這是因為我家大人酷愛奇石收藏，在船上裝了許多奇石，所以船身吃水較深。我家大人一生為官清廉，船上可沒裝什么金銀財寶!”

李寶昌看著華美的官船，微微一笑，不再做聲。

張熙德接著問李寶昌：“你可有法子將船只拉出峽谷?”

李寶昌說：“法子倒是有，不過，大人的船吃水太深，要多費不少氣力，這費用——”

張熙德滿口應承：“只要你能讓我的官船走出峽谷，費用不在話下。”

李寶昌一聽，當即從袖中掏出一支長笛，吹了起來，只聽笛聲悠揚，響徹峽谷，不一會，兩邊懸崖上涌出一大群猴子來，蹦來蹦去，“吱吱喳喳”地亂叫，李寶昌收起長笛，指指群猴，說：“這群猴子便是這峽谷中的纖夫，由我養大，頗有靈性……”

張熙德很不放心，說：“猴子氣力弱小，能拉得動我的官船嗎?”

“大人有所不知，這群猴子都有一把蠻勁，而且能聽我號令，懂得齊心協力，除了它們，再無人能攀援上這里的懸崖峭壁，大人若肯讓它們拉纖，得付五十兩紋銀……”

張熙德點點頭，老寇趕緊給李寶昌送上五十兩銀子，李寶昌接過銀子，指揮家丁在船頭拴好繩子，然后用勁將繩子一一扔給峭壁上的猴子，想不到這些頑皮的猴子真的很乖巧，一個個蹦跳著接過繩子。

接著，李寶昌站立船頭，吹起了長笛，隨著笛子曲調的變化，這群猴子的動作漸漸整齊起來，接著，笛聲逐漸激越昂揚，猴子竟也像人一樣彎下腰來，負重前行。沒多久，這艘擱淺的官船竟一點點向前挪動了。

正在這時，峽谷中突然傳出一聲雄渾的虎嘯，這群猴子慌忙扔下纖繩，眨眼間逃得不見蹤影，李寶昌的笛聲隨之也停了下來。張熙德臉色大變，說：“怎么這時候來了猛虎?”

李寶昌搖搖頭，說：“山中并無猛虎，這是一群綠林好漢，假作虎嘯，嚇走猴子，只怕要對大人不利了……”

綠林好漢

張熙德一看，果然有十幾只小船飛快地向官船駛來，老寇馬上喝令家丁拿起刀槍，準備與這群強盜決戰，張熙德揮揮手，說：“罷了，放下船錨，將船停住，讓他們上來吧!”

不一會，十幾條小船便趕了過來，圍住大船，為首的頭目跳上官船，大聲喝道：“我乃浪里飛魚曹學義，留下買路錢，放你們一條生路!”

老寇上前，先賠了個笑臉，說：“我家大人一生為官清廉，兩袖清風，船上并沒有什么值錢之物。”

曹學義哈哈大笑：“當官的我見得多了，嘴巴上都說自己是天下第一等清官，行李中卻塞滿了民脂民膏。來人，給我把金銀珠寶全部搜出來!”

這時，張熙德從艙里捧出一個盒子，放在曹學義跟前，說：“大王，這盒中是本官的畢生積蓄，你們拿去便是，還望不要驚擾了艙內家眷……”

曹學義“哈哈”大笑著拿過盒子，放在一邊，手一揮，一群手下像下山猛虎，向船艙撲去。不想這些人把船艙翻了個遍，除了滿船的石頭，再沒找到任何金銀財寶。曹學義盯著官船上下打量，思謀著在船上藏金銀財寶的地方。這時，一個手下湊上來，說：“大哥，你看這滿艙的石頭怪不怪?石頭里也能藏東西啊!”

曹學義點頭稱是，一個手下拿著把大鐵錘站在甲板上，另外的人將艙中的奇石搬過來，持錘人一錘砸下，再把砸碎的奇石扔到江中，這樣一塊塊砸過來，張熙德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叫苦不迭，卻不敢上前阻攔。不一會兒，艙里的石頭全部砸完，扔到了江中，仍然沒有找到金銀財寶。官船上沒了這些石頭，載重一輕，船身的吃水一下淺了不少。

突然，曹學義將放在一邊的盒子還給張熙德，朝張熙德深深鞠了一躬，說：“大人果然清廉，為官一生，竟然只有這點資財，我等驚擾了大人，還望海涵，這就助大人駛過這道峽谷……”

這時，一直在旁不吭聲的李寶昌也上前拱了拱手，將剛才老寇給的五十兩紋銀拿出，交給老寇，說：“沒想到大人如此清廉，我等唐突之處，還望包涵，這銀兩是不能再收了!”

張熙德正在疑惑，李寶昌和曹學義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曹學義指著李寶昌，說：“他是我們的大哥，我們跟蹤大人船只已有不少日子了，因你的船一路上吃水很深，以為上面藏著金銀財寶，于是，謀劃在這峽谷中動手。其實，你的官船擱淺，也是因為我們在河灘上做了手腳……”

張熙德向周圍作了一圈揖，說：“各位果然是義薄云天的好漢!”

曹學義帶著手下下了官船，將剛才猴子扔下的纖繩拴在自己的船尾，手下一齊用力，往前劃去，再加上官船吃水已淺，官船很快便越走越快了。

不一會，官船逐漸進入了深水區，李寶昌向張熙德行了一禮，說：“大人，前方不遠是官家渡口，現在東風漸起，揚帆便能前行，在下就不遠送了。”張熙德還了一禮，說：“多謝盛情，還望珍重!”

李寶昌一聲唿哨，一條小船便到了官船旁邊，李寶昌縱身一躍，跳上小船，這時，其他小船上的人紛紛解開纖繩，老寇指揮著官船掛起風帆，借助風勢，飛快地順流而下……

機關用盡

李寶昌和曹學義并肩站著，看著張熙德的官船越走越遠，這時，正好太陽鉆出云層，曹學義突然看到，官船船頭上的那只特別大的鐵錨，竟然在太陽下閃了一下光，他頓感不妙，叫道：“不好，我們上當了!”

李寶昌忙問原由，曹學義道：“尋常鐵錨都是銹跡斑斑，咋能在太陽下閃光?那錨必是黃金所鑄，剛才搜查時錨在水中，沒能看到……”

李寶昌忙取過弓箭，張弓搭箭，便向船頭的那只大鐵錨射去，這李寶昌好大的力氣，只聽“嗖”的一聲，箭頭竟然射進了錨體。

曹學義大叫：“這錨頭必是純金打造，黃金質地柔軟，箭頭方能射進!快追那姓張的貪官。”手下得令，急忙劃起小船，向張熙德的官船追去，但這時官船已經距離甚遠，再加上滿帆順風，越駛越快，只要出了峽谷，前方便是官家渡口，有官兵把守著，那時便回天無力了。

張熙德站在船尾，看著后面距離越來越遠的小船，“哈哈”大笑。

這時，李寶昌又掏出笛子，只聽一陣尖厲的聲音破空而出，在峽谷間回蕩，眨眼之間，峽谷兩岸的懸崖峭壁上，又涌出一大群猴子來，李寶昌的笛聲越來越尖厲，猶如戰場上的殺聲，驚天動地，令人膽寒。說時遲那時快，正在峭壁上縱跳的猴子一個個如同離弦之箭，紛紛朝著官船跳下，張熙德的一群家丁揮舞刀槍，向這群猴子沖來，但猴子在笛聲的指揮下，兩三只猴子對付一個家丁，進退很有章法，只見一個個家丁被猴子們纏住，有幾個驚恐萬狀的家丁，被嚇得跳進了江里。

這時，一只大猴子縱身跳上官船，兇狠地向張熙德撲了過來，張熙德嚇得連連后退，收腳不住，只聽一聲慘叫，整個人掉入了江中……

李寶昌見狀，收起笛子，那些猴子馬上不再糾纏張府家丁，紛紛從船上躍上峭壁，消失在懸崖峭壁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