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學送客

俞泉江

這是一位紀委書記講的故事，他說，故事中的張局長正在監獄里洗心革面。貪欲急劇擴張的后果，就是斷送自己。俞軍下崗后一直沒找到工作，這天，他聽說老同學張平當上了企業局局長，好不開心，回到家就跟妻子說：“這下我找工作不用愁了，張平跟我，那不是一般的關系啊!”

妻子說：“那也難說，你還是親自往他家跑一趟吧，還得帶上厚禮。”

俞軍聽了哈哈大笑：“我求他辦這點小事，還得送禮?當年在學校，我可沒少幫他，有一回他被一幫小混混圍住了，要不是我……”

妻子聽得直搖頭，戳著俞軍的額頭說：“你呀——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怎么混的，別人我不知道，你那個同學，我可沒少聽關于他的故事…”

俞軍呵呵笑著，連連搖頭，根本沒把妻子的話當回事。

妻子卻不管俞軍那一套，第二天，她到商場買了兩條好煙，兩瓶好酒，幾盒高檔滋補品，連同小孩子吃的零食點心，拎了滿滿一大包，讓俞軍晚上拎到張平家去，俞軍看了很不開心，說：“你這是干什么?我把這一大包拎上門，不是打自己老同學的臉嗎?”

妻子卻說：“禮多人不怪，你拎著去就是了，不要想七想八的!”

俞軍不吱聲，到了晚上，臨出門前，他猶猶豫豫好半天，最后還是從這包禮物里拎出兩條煙，裝進一只塑料袋里，拎著去了張平家……

一到張平家，俞軍馬上就覺得妻子是杞人憂天，老同學張平熱情地招呼著，不停地端茶上煙，跟他天南地北、海闊天空地聊著，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一點局長的架子也沒有。

俞軍感覺坐的時間不短了，局促不安地站起來，漲紅著臉，將兩條香煙往張平跟前一推，張平一看，馬上就拉下臉，問：“你這是干什么?”

俞軍結結巴巴地說：“我老婆一定要我送過來，沒法子啊!你要是不收下，她會跟我翻臉的!”

張平苦笑著搖搖頭，把煙往旁邊一扔，說：“真拿你們沒辦法，說吧，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俞軍聽得心里暖暖的，不好意思地說：“我下崗很長時間了，現在想找份工作。”

張平一聽，夸張地“哦”了一聲，身子往沙發上一靠，說：“我還以為是什么天大的難事，原來是這點小事，沒問題，我幫你搞定!”

俞軍感動得就差落淚了，他猛地站起來，說：“老同學，難得你這么看得起我這個下崗的老同學!難得啊!”接著，俞軍又說，“我知道你忙，就不耽擱你時間了，我在家等你的消息吧!”

張平也不挽留，只是說：“好，那我送送你!”

俞軍連忙說：“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是!”

張平揮揮手，說：“我們老同學這么多年才見一回，一起到樓下走走!”

于是，兩人一起下了樓，走到單元門口，俞軍站住了，笑著說：“老同學，你請回!”

張平揮揮手，說：“再送送!”

出了樓，兩人在小區走了一段路，俞軍又站住了，說：“老同學，都走這么久了，你快回去吧!”

張平輕輕一笑，說：“不礙事，不礙事!我們再走走!”

兩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好一會，一直走到小區門口，俞軍再一次站住，感動得話都說不順溜了：“你——你都送到小區門口了，再——再也別送了，快回去吧!”

張平哈哈笑著，說：“你這么多年才來看我一回，你看夜色這么好，我們再走走，再走走!”

兩人并肩往前走著一起走到小區邊上的一家皮包店，這時，張平突然挽著俞軍的手，硬拉著他走了進去，大聲喊道：“小燕子，客人來了，快出來!”

剎那間，店里面跑出來一個姑娘，小鳥般輕盈地站在兩人眼前，朝張平笑一笑，說：“我的大局長，今天又帶什么貴客來了?”

張平拍拍俞軍的肩膀，說：“這是我的老同學，他說要給他妻子買只進口皮包，你幫他挑只好點的。”

小燕子看了俞軍一眼，甜甜地說了聲“好”，就到一旁挑包。

俞軍卻一下愣住了：我什么時候說過要給妻子買包的?這時，他心里又一個激靈：張平和這個小燕子，眉來眼去的，一看就是關系不一般啊!

這時，小燕子手里拿了一個包，又飛一般地跑過來，將包往俞軍手里一塞，說：“這只皮包從日本原裝進口，是最新款式，美觀又大方，非常時新的，你是我們大局長的老同學，我就給你打個五折，只收一千八百塊，夠便宜吧?”

不等俞軍接包，張平伸手將包拿過來，只瞅了一眼，就遞給俞軍，說：“不錯，這只皮包很不錯!”

張平遞過來的包，俞軍不敢不接，但他還是“刷”地一下白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身上沒這么多錢!”

張平一臉關切，問：“你有多少?全拿出來吧!不夠的話，還有我。”

俞軍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只找出一干兩百塊錢，張平把錢接過來，往小燕子手里一拍，說：“這只包就一千兩百塊了，我做主!”

小燕子撅起小嘴，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說：“讓了這么多，我要虧老本了!”

張平哈哈笑著，扶著俞軍的肩膀往門外走。

到了皮包店門口，張平擺出一副還要送客的樣子，俞軍卻死活也不要他再送了。

張平只好停住腳步，看著俞軍走遠，這才轉身走進店，小燕子跑上來，抱住他就是一一陣親熱。

親熱過后，張平問：“剛才賣掉的那只包，進價多少?”

小燕子伸出拇指和食指一比劃，說：“80塊。”

張平點點頭，說：“我這老同學太不以趣了，托我幫他找份工作，竟然只送二條香煙。”

小燕子開心地說：“你宰他這一票，應該賺了吧?”

張平說：“總共才這點，還能叫宰?這點小錢也算賺?誰讓他是我老同學呢，就算我幫他一個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