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空(外一章)

安徽 楊開延

（一）

我曾想象著自己是一輪圓月，高高地掛在天庭，踱著方步慢慢兒溜達。從黃昏到黎明，從東方到西方，聆聽仙境笙歌悅耳，閱盡世間人生悲歡。

風來了，你的眉頭皺也不皺一下，顯得多么清灑；

雨來了，你的身子斜也不斜一下，顯得多么穩重。

在你的前后左右，有著黑暗無底的深淵，潛伏著大大小小神秘莫測的危機，你的眼里沒有絲毫的恐懼，你的眼皮眨也不眨一下。

月圓時，既不喜形于色；月虧時，亦不黯然神傷。難道你有一副鐵石心腸，看透了人生苦短？難道你是一只空空的皮囊，沒有一滴熱血，沒有一絲情感？

不，你經歷了億萬年的滄桑，洞悉了無窮盡的憂患，才有如此豁達的胸襟，才有如此處世不驚的沉穩。

（二）

人在大地上行走，你在太空里穿行。

太空里也有坎坷和溝壑，你走累了，時而露出蒼白的面容；

太空里也有悲歡與離合，你動情了，時而灑下霏霏的淚水。

你在大空里穿行，有時步履矯健；有時步履維艱。自古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難道你的命運堪與人比？

沒有誰敢向你發號施令，沒有誰逼迫你走向歧途，可人在大地上行走，前途卻不能未卜先知。

億萬眾星簇擁在你的身邊閃閃爍爍，哪來的寂寞孤單？

黑夜中大地上還有億萬家燈火陪伴，哪來的多愁善感？

（三）

沿著陡峭的峰巒，披上銀色的輕紗，我的心載著純真的向往，飛向你廣闊無垠的星海。

當我置身在發光的星群，才發現你們被一只只鐵錨，錨死在固定的位置上，任憑銀河水浪擊濤打。

失去了前進的動力，于是向往變得虛無縹緲起來。難怪星光是那樣閃爍不定，似乎隱含著難言的苦衷，眼神里流露出無盡的悲涼。

我不再向往那發光的星群。與其一生一世被錨死在不動的港灣，不如會當水擊三千里，遨游無限深邃的蒼穹。

（四）

分不清花影與枝椏，辨不明樵夫和玉兔，恍惚在天庭里漫步，恍惚在銀河邊徘徊。虛無縹緲的靈感托著你，正做著一首朦朧詩。

那夾在樹葉縫里的片片光陰，那嵌在西山頂上的裊裊炊煙，一切都是那樣朦朦朧朧，似煙非煙，似霧非霧。誰也無法窺探你內心的私密，誰也無法把你攬入自己懷中。你是一首沒有標點沒有分行的朦朧詩，誰能把你真正讀懂，讀得像正月火紅的春聯那樣明朗。

不要在朦朧的臉上，再罩上一層面紗，有誰能上去把面紗輕輕揭開。猶猶疑疑，飄忽不定，莫非是你自己羞羞答答心靈的寫照。與其讓你迷迷糊糊地睡去，不如讓你朦朦朧朧地醒著……

（五）

驚異于你橘黃色的月光，浸潤著你橘黃色的月華，遍身散發著橘黃色的芬芳。從未見過像你這種柔和甜美的顏色：橘黃色的外殼，橘黃色的果肉，橘黃色的情意綿綿長長……

借來太陽的光熱，引來銀河的水源，人們在心間播下了長長的思念。盼呀等呀盼了一個月，等呀盼呀等到每月十五日，才愈合一回滾燙的思念。

啊，凝聚了多少無盡的思念，縮短了多少遙遠的距離，人們翹首企盼著這一夜，擁有一個完完整整的夢。

船 與 槳

一只木船

在一條河流拐彎的地方，停泊著一只下了錨的木船。在離它不遠的航道中心，漩渦追著漩渦，波浪逐著波浪，日夜兼程奔向前方。而在它的身旁，浪花無休止地拍打著船幫。

帆篷卷著寂寞，桅桿撐起迷惘。

晨曦中，飛來一只不知名的水鳥棲息在船頭，來回跳躍看，偶爾清脆地唱出一兩聲快樂的心情。一輪旭日從船舷旁騰空而起，一河金光燦燦的滔滔流水，與太陽共奏一曲昂揚的生命之歌。

是憂慮航程渺茫無望，是擔心天有不測風云，這只下了錨的木船，依然停泊在老地方。任那一朵接一朵競相開放的浪花，從身邊呼嘯而過；任那一陣連一陣奔騰不息的波濤，發出不絕于耳的嘲笑……

一支槳

一葉扁舟臨水而居，昏昏欲睡已有多時。它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正潛伏在前方的一個驚濤駭浪之中。

一支槳穩穩地靠在岸邊，清醒地守候著隨時襲來的狂風暴雨。

一輪夕陽掛在河對面的山坡上，搖搖欲墜，它不愿意看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一幕。但它忽視了槳的存在，低估了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