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國土上的獨特婚姻

[以色列]唐娜.羅森塔爾 著 徐文曉 程偉民 譯

以色列這個國土小、人口少的國家,經常伴隨著炸彈的爆炸聲登上世界新聞媒體頭條。然而,戰爭恐怖背后的以色列,卻是一個充滿多彩生活的國度。他們飽受非議的一夫多妻制,他們的處女情結,以及他們獨特的離婚制度,都讓人充滿了好奇。《以色列人——特殊國土上的普通人》一書,不僅為全世界讀者展示了以色列人當下真實的生存狀況,更為我們呈現了以色列人獨特的婚姻畫卷……

不尷不尬的一夫多妻制

20世紀50年代,以色列取消了一夫多妻制,主要是為了保障婦女的平等地位,同時也是對一些來自伊斯蘭國家帶著“偏房”的東方猶太人作出的反應,這些人在20世紀初依然保留著納妾的傳統。而且,與圣經年代的希伯來人一樣,幾乎每處阿拉伯穆斯林社區都有妻妾成群的家庭。

《古蘭經》允許一個男人有4個妻子,但是以色列法律規定,一夫多妻的家庭中只有一個妻子能獲得法律認可的婚姻協議。一些以色列的穆斯林婦女寧可忍受自己是第二個“非官方”的妻子,也不愿背負離婚的恥辱。“只有一個老婆沒什么好處,她會覺得擁有你是理所當然的?！弊≡诩永宓囊粋€商人說,“我喜歡有兩個老婆,她們會彼此忌妒,總擔心我更偏愛另一個,這樣她們就會比著對我更好一些。”

隨著宗教激進主義的發展,以色列的阿拉伯男人們遭到一夫多妻制支持者的猛烈攻擊。譬如在電視和廣播中,阿訇(波斯語,老師或者學者)告訴他們,一個或兩個額外的妻子有助于維持家庭團結;男人不用再找情婦,不會從妓女那里感染艾滋病,也不必跟無法生育的妻子離婚。正如阿拉哈德·哈維酋長對著半島電視臺的百萬觀眾言之鑿鑿地說:“沒有一夫多妻制,許多婦女將孤守一生,體會不到為人妻為人母的快樂,半個丈夫聊勝于無。”

班納·巴達尼是以色列民權協會的穆斯林律師,他抱怨以色列政府不強制執行反對一夫多妻的法律:“依照國家法律,重婚是罪,最高判5年監禁。但是政府不但不強制執行這項法律,而且還因考慮結婚與重婚的宗教性而允許穆斯林重婚。由于沒有強制性,國家等于助長穆斯林侵犯婦女權利。”

為難不已的處女情結

以色列傳統的穆斯林新娘在新婚初夜會非常焦慮,特別是假如親戚們還在等著瞧帶血的床單時。如果新娘新婚之夜沒有見紅,就會被屈辱地遣回娘家,她的娘家也會為此損失一筆不菲的陪嫁。

一個22歲的以色列女性曾在互聯網的伊斯蘭留言板上發了一個帖子:“雖然我是處女,但還是害怕新婚之夜,萬一沒有處女膜(求求安拉保佑我有吧),我丈夫和家人會懷疑我的貞潔。但真說不準我哪次用衛生棉條時已經把它弄破了?！?/p>

為了能讓新婚之夜順利度過,有些人會請她們的婦科醫生開具證明來證實她們的處女身份。至于那些不是處女的,只要在婚禮前幾天做一個簡單的門診手術,就可以挽救她們的婚姻和生命。如果新郎在初夜不能勃起,聽說也有新娘會因此而弄破自己的處女膜,免得婚姻被認為是無效的。

不管不顧的生育觀念

以色列人具有強烈的與人結合的愿望,90%以上的以色列猶太人在40歲之前至少結過一次婚,其中一個原因是大部分以色列人都喜歡孩子。對所有以色列人來說,生命是脆弱的,這片土地上永遠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問到孩子的問題,他們會流露出脆弱說:“我們可能在戰爭或恐怖事件中死去,留下個孩子,身后就會有我的一點兒血脈。”

以色列是為數不多的鼓勵夫妻多生孩子的發達國家之一。甚至在意欲彌補納粹大屠殺中被殺害的600萬猶太人之前,猶太復國主義者就已經意識到多子多孫是他們的責任。建國初期的政治宣傳也謳歌那些“英雄母親們”,她們生育了保衛年輕國家的士兵。

以色列第一任總理本·古里安對此深有感觸:“提高猶太人的出生率是關系到以色列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個猶太婦女應該至少生育4個孩子,否則就有辱民族使命?！?/p>

為了鼓勵生育,以色列政府對大家庭提供經濟獎勵和慷慨的生育補貼,并且讓父親也享有產假——12周的帶薪產假。生育期間,由國家保險機構支付全部工資,并且還能延長到1年不帶薪的假期,父母任何一方都可以享受。這些優惠適用于所有以色列人,極端正統派和穆斯林得到了最多的家庭補貼。

雖然家庭生育計劃或避孕都不在國家健康保險的范圍內,但是每個以色列婦女都有權免費接受人工授精,這也讓以色列人均試管受精診所的數量超過世界上其他任何國家。虔誠的猶太婦女們還使用各類民間偏方來促使自己懷孕,比如拿走纏繞在拉結墓周圍的紅繩,前往梅隆山朝拜圣墓群,參拜摩洛哥出生的圣人巴比·薩利在以色列的墓園等等。

不可思議的離婚制度

以色列的離婚制度賦予拉比(猶太教神職人員)無上的權力,他們會依照傳統的猶太律法來裁決離婚案件。但這些兩千多年前編撰的法律條文,到了21世紀早就落伍了。

家庭法庭律師以色列娜·格蘭茨亞妮,正在特拉維夫世俗中心的一個地方拉比法院為一起離婚案辯護,法官都是正統派男性拉比。一個男辦事員不以為然地打量著她露出來的瀑布般的卷發?！拔覜]有結婚?！彼龑嵲拰嵳f,然后她打開公文包,準備長時間等待?！端镜隆芬竺糠蓦x婚協議都要親筆寫在羊皮紙上,為了加快這個古老系統的運轉速度,想離婚的以色列人現在可以通過傳真來遞交離婚申請書。

所有以色列猶太人離婚都必須經過拉比法院,即使是在國外結婚的猶太教非正統派夫妻也是這樣。以色列沒有世俗的民事婚姻和離異,離婚雖然需要雙方同意,但其實男女雙方地位并不平等。比如,如果女方不同意離婚,拉比會允許男方再婚,盡管他實質上并沒有離婚。以色列猶太人的離婚率現在上升到大約38%,仍然低于美國或西歐。德系猶太人的離婚率高于東方猶太人。盡管極端正統派團體不贊成離婚,但他們一度很低的離婚率也在攀升。

以色列娜說,她的一個客戶今年34歲,是名藥劑師,嫁給了一個商人,這個商人拒絕離婚?！八煞蛳蛩账魉改附o他們買的房子,并要她承擔全部贍養費,否則就不同意離婚。他想敲詐,為了爭得法官同情,他還裝得很虔誠。”她說道。

為了感動法官,以色列娜教她的客戶穿上端莊的衣服,披上猶太正教已婚女子的圍巾。“我不想把這件事拖上好幾年,她想繼續自己的生活,再婚、生子。但很多婦女沒錢找律師,除非她們放棄監護權和法律許可的財產,不然她們的丈夫不可能答應離婚。我看過一些離不了婚的婦女生活瀕于絕境,僵化的制度毀了她們的生活?！?/p>

好幾萬婦女因為這個制度而陷于絕境,因為只要她們的丈夫拒絕離婚,她們就既不能結婚也不能離婚。有些丈夫拋棄了妻子,或者不再露面,或者在大拉比法院判決他們應補償妻子時仍然拒絕。一個“受縛妻子”的丈夫可以繼續自己的生活,不用負擔任何贍養費或子女撫養費,如果他跟一個未婚女子有了孩子,不論依照民事法律還是猶太教的律法,他們都被認為是完全“合乎教規的”。但是,如果他的妻子跟另一個男人有了子女,她就是奸婦,依照猶太教律法,他們的孩子就是私生子,不能跟猶太人結婚。

幾個世紀前,當猶太人還住在封閉的社區時,拉比們要迫使一個丈夫同意離婚可以放逐或痛打他。但在世俗化、都市化的現代以色列,男人們則不存在這種壓力?，F在,只有個別以色列男子因公然藐視拉比法院的離婚判決而被投入監獄。議會已經通過立法,批準對在監獄里仍舊頑抗到底的丈夫們實施更嚴格的懲罰,比如不許探監和單獨監禁,吊銷他們的信用卡、駕駛執照和職業證書,一些醫生和律師在沒有給妻子自由之前也不能再從業。拉比法院還找到了數十名隱匿失蹤的男人,說服他們同意妻子的離婚要求。越來越多的婦女開始要求簽訂婚前資產協議,以降低丈夫拒絕離婚而敲詐她們的潛在風險。

1987年,曾經出現80%希望離婚的夫婦向拉比法院遞交離婚申請的現象,而現在半數以上希望離婚的夫婦開始協議離婚。他們通常先請律師草擬一份離婚協議,這樣就不必再在正教拉比們面前開戰。

承認這種重大轉變的同時,以色列娜強調:“現在宗教黨派正在喪失它們在政治上的權力,我希望能夠很快看到結婚和離婚制度在法律上的改變。我們必須促使民事婚姻合法化,結束結婚和離婚制度上的宗教壟斷。如果以色列男人們需要妻子的同意才能離婚,這個問題恐怕早就解決了。”

(摘自《以色列人——特殊國土上的普通人》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