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某,男,二十八歲。北師大畢業,任某中學高三班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個性豪放,詼諧。
一日午休,孫某經教室外,見內有學生玩牌,興起,遂入內,欲參與之,眾生欣然。
玩過數把,孫某丟牌道:“無味無味,得來點刺激才好!”
如何刺激?最后議定:“輸者鉆桌?!?/p>
于是再戰,此番有關榮辱,非同小可,雙方均劍拔弩張,不敢掉以輕心。
初戰得勝,兩對手于桌下匍匐而過,孫某樂極大笑。
又戰,卻敗北,孫某一方也得效法如斯,與之搭檔學生義不容辭而鉆。
輪到孫某,兩對手礙于師尊,有意寬容道:“老師就稍稍彎腰于桌下,意思意思罷了?!?/p>
孫某正色道:“萬萬不可,言出法隨,誰也不能通融!”
于是勇敢伏身,以手為足而鉆。可成人之軀,哪有少年靈便?且他身材粗壯,課桌矮窄,便有許多難度,竟也吭哧吭哧氣喘吁吁,讓他鉆過去了。全室學生皆哄笑。他卻不笑,起身拍拍身上塵土,繼續投入戰斗。
再敗,則再鉆,引來笑聲陣陣。
又一日,講屈原的《涉江》,孫某示讀。讀著讀著來了興致,索性扔了課本,背誦起來,滾瓜爛熟,瑯瑯上口,抑揚頓挫,或輕或重,或緩或急,時如海潮擊天,時如急雨掃地,時如輕風吹拂,時如珠落玉盤……眾生皆沉醉。孫某搖頭晃腦雙眼微張,亦如醉如癡。
卻忽地打住,張眼驚問:“怎么好像不對?”
眾生皆愕,不知所云。
又聽他道:“哦哦,是了,有一處我讀錯了,就是這里就是這里,本為‘凝滯’,我讀成‘凝帶’了,該死該死!”
眾生又愕然,頓時交頭接耳,鵲聲四起。
適逢校長路過,已駐足諦聽多時,感慨有加。下課后即將他叫住:“孫老師,你課上得真好,功力不淺,而且還很勇敢。”
“勇敢?”孫某不明。
“不錯,勇敢,一個堂堂正正的老師能向學生承認自己讀錯了字,確實勇敢。一般的人,沒有這般勇氣?!?/p>
孫某笑道:“承蒙夸獎。可是校長知否?我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校長若有所疑。
又聯想到關于他前些天與學生玩牌鉆桌的傳聞,便責備道:“小孫哪,你要維護自己的形象啊!”
孫某又笑,“什么形象,關于老師的?我說校長,一個老師如果讓學生覺得神秘兮兮的又敬又怕,他就完啰!我要讓他們明白,老師,尤其是我這樣的老師,也會錯。于是他們就會對自己說:名牌大學出來的也這樣,沒什么了不起。他能走到這一步,將來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