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冷冬的一個夜晚。南方陰冷的天氣氣溫達到零下六度,接近歷史上最寒冷的記錄。
一部美國大片正在我所居住的城市火熱上映。離電影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我站在影院門口等在商場購物的妻子。
影院門口一個三輪車夫停在門口,等候看完第一場次電影的觀眾。他坐在車上,手里捧著一個饅頭。在明亮的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他手中的饅頭已經冷了,沒有一絲熱氣。他一邊啃饅頭,一邊不時望著從影院里出來的觀眾。
影院里的觀眾幾乎走完了,還是沒有人坐他的車。他又從布包里拿出第二個饅頭啃起來。這么冷的天里,讓我驚訝的是,他只穿了單薄的衣服,腳上沒有穿棉鞋,而是一雙薄薄的布鞋,為了踏車方便,他還用夾子夾住了兩只褲管口。
他的對面,一個推著三輪車賣冰糖葫蘆的人站在風中,時而搓搓手,時而跺跺腳。一個看上去只有十歲出頭的小孩子,手里捧著一束玫瑰花向影院里進進出出的人兜售。凡是男女一對進出的,他都要靠上前大聲說:“老板,買一朵花送給她吧?!毙〖一锸肿⒁獗鎰e對象,只要看上去像情侶的,他會毫不猶豫地靠上去,大膽問他們要不要玫瑰花。遺憾的是,一對對情侶彼此手挽手偎依著走進影院,對他的舉動熟視無睹,個個表現出十分厭惡的神態。我還聽到一對情侶很厭煩地對小家伙厲聲喝道:“走開,走開!聽見沒有?”小家伙只得悻然走開。他走到賣冰糖葫蘆的人前說:“爸,今天運氣不好,沒有人買花?!?/p>
父親摸了摸他的后腦勺說,沒事的,總會有人買我們的冰糖葫蘆。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有一種買一串糖葫蘆的沖動。我走上前問糖葫蘆多少錢,他說:三塊。然后麻利地拿出紙準備為我包起來。猛然間,我想起來妻子最近身體不好,不能吃糖葫蘆,便趕忙對他說,師傅,不好意思,糖葫蘆我不要了。
他停下包糖葫蘆的手,愣在那里,看上去非常失望。
妻子到后,我們走進了影院。落座后,想起寒風中啃饅頭的三輪車師傅,賣冰糖葫蘆和鮮花的父子,我的心里有些隱隱作痛。那個賣花的小孩,和他同齡的孩子,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有的被父母帶進不遠處的肯德基,有的被父母帶進電影院,而他還在寒風中過早地承擔起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責任。
電影結束時,已經十點多了。那對父子和三輪車師傅縮著脖子,還在風中瑟瑟發抖?;氐郊遥液茏载煹亟o妻子說了我沒有買糖葫蘆的事情和影院門口的見聞,我們感嘆他們的艱辛和不易,心里涌起一股澀澀的滋味。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見桌子上放著兩串冰糖葫蘆。妻子說,晚上下班后經過影院門口,看到了那對父子,想起你昨晚的描述,盡管你我都不喜歡吃糖葫蘆,但我還是決定買兩串糖葫蘆,哪怕買回來我們都不吃。
瞬間,昨晚我錯過的那串落寞的糖葫蘆,像冬夜里的一串小火苗,在我眼前燒了起來,又像一串紅燈籠,照亮了這個城市屋檐下的狹小角落。
我們安逸地閑坐時,是否想過,有那么一串串糖葫蘆淚水一樣凝結在這個寒冬的夜晚,守望著一顆心為它駐足,深入它晶瑩的內心深處,看一看有多少粒鹽積攢著生活的力量,在淚水中開出花來。
(2010年1月28日《江海晚報》)
【閱讀訓練】
1.文章為什么要以“冬夜里落寞的糖葫蘆”為題目?
2.文章開頭第一自然段有什么作用?
3.“他停下包糖葫蘆的手,愣在那里,看上去非常失望”一句運用了什么描寫?加點的“?!闭諔松衔牡哪囊粋€詞語?試分析一下這兩個詞語的作用。
4.文中畫線的句子采用了什么寫作手法?其表達效果怎樣?
5.有些善舉非常簡單,比如文中提到的,買一串在冬夜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人的糖葫蘆。作者的另一篇文章《小善大愛》中寫道:
善良的母親常常告誡我們:看見人家的墻要倒,如果不能扶起來,不推也是一種善良;看見別人喝粥,你在吃肉,如果不想讓,那么不吧嗒嘴巴發出聲音炫耀,是一種善良;看見人家傷心落淚,如果不想安慰,那么不幸災樂禍也是一種善良。
請你仿照加點部分,結合自己的生活體驗,再寫兩個分句,詮釋一下你對“善良”的理解。
【參考答案】
1.以平常的糖葫蘆為題目,引起讀者的興趣;是文章的線索;一語雙關,暗示了對底層人物的關注。
2.自然環境描寫,交代了故事發生的時間,渲染氣氛,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
3.動作、神態描寫;照應了“麻利”一詞,前后對比,突出了“他”的失望。
4.對比的手法;突出了賣花的小孩生活的困窘和“我”對他的深切關心和同情。
5.句式一致、內容相關即可。示例:看見一只小鳥受傷,如果你不能治療,那么把它輕輕放回原野,也是一種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