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說將有大雪,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推開窗,窗外的雪松、槐樹、屋頂、汽車、草坪上堆滿了厚厚的積雪,雪還在下,密密麻麻凌亂地隨著風,像書法家筆下的狂草。下樓買早點,幾乎每棵人行道旁邊的樹枝都被壓斷,樹枝連著樹皮懸掛在樹干上,往日綠油油的樹一夜之間變成了骨折的病人,它們承受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讓人不由得想起一個淺顯的哲理:樹干是硬的,能承受很多的重量;樹皮是柔軟的,不能承受太多的重量。樹枝、樹干斷了,再也沒有繼續生長的可能,可柔韌的樹皮卻連著樹干,延續著生命。或許這就是自然界以柔克剛的法則吧。
雪后的小區格外寧靜。我注意到許多鳥兒煩躁不安地鳴叫著飛來飛去,驚起樹枝上的雪嗖嗖落下。買了早點上樓,站在陽臺上看雪,幾只麻雀穿梭在雪松樹枝叢中,不停地鳴叫,呼朋引伴,一些麻雀從不遠處飛來,它們站在雪松樹冠下沒有落雪的樹枝上,嘰嘰喳喳,似乎商量著什么,這聲音和往常好天氣里的不一樣,充滿了焦慮,全然沒有了往日晴空中歡快的旋律。突然間,我想起來了,它們肯定是為雪后的食物惆悵鳴叫。
打開電視,新聞里說,這雪是五十年未遇的暴雪,積雪厚度達20厘米,許多地方停水、停電、停氣,交通中斷,人民受災。政府正竭盡全力積極領導人民抗災,減少暴雪帶來的損失。我又走到陽臺,看窗外的雪和鳥兒,此刻的雪完全沒有了瑞雪兆豐年的喜慶,鳥兒們有些慌亂,它們完全沒有想到大雪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后果。我注意到不遠處一棵樹被大雪壓斷,一只鳥巢掉在雪地里,成為白茫茫雪地里一個醒目的標記。幾只鳥兒圍著這棵樹起起落落,往日溫暖的家園毀于突然而至的災難。在茫茫雪地里,一只鳥兒將頭埋進翅膀中,仿佛在籌謀著重建家園的計劃。大雪掩埋了一切,它們失去家園,找不到食物,這些孤單的生靈顯得那么無助。我在想,這一切后果除了自然的氣候因素,有沒有我們人類因為過度開發利用自然的“暴力”因素呢?
在暴雪中,如果我們家中沒有食物,只要口袋里有錢就可以不費力地到飯店、超市購買食品度過難關,可它們呢?雪那么厚,它們不可能用纖弱的腳撥開厚厚的積雪尋找到食物。它們只能無助地躲在屋檐下,樹叢中,大雪寒風刮不到的地方,尋覓一些短暫的溫暖,用焦慮的鳴叫表達內心的無助,用惆悵的眼神搜尋可以落腳的狹小錐地,用微薄的力量抵抗這越下越猛的大雪。
我對這些鳥兒充滿了敬意、憐憫。它們是塵世間最干凈的靈魂,不像我們人類,不停地向大自然攫取,讓欲望撐破有限的頭顱。它們對生命、對生活、對自然的需求簡單至極,一些昆蟲、癟谷、露水就能讓它們滿足。我們從自然界不停攫取自身需求的能源、乳汁、力量,而回報自然的只有污染、垃圾、噪音和傷害。而它們用干凈的羽毛梳理云朵,用簡單的歌聲締造天籟,用小小的頭顱叩拜大地。它們用人們遺棄的絲麻、碎布、棉花造就的巢是自然界最干凈、溫暖、接近生命本質的家園。我們用鋼筋、水泥、磚頭筑起的家園以及家園里的一切物什,有哪一樣不是從大自然中索取的呢?我們的過度索取帶來的懲罰卻牽連到自然界那些無辜的生靈。我們腳下的大地、河流、山川、樹木被那些鳥兒神一樣守護、愛戀著。我們耳邊喧囂鼎沸的交易聲、計較聲、斗爭聲被那些鳥兒用天籟一般的聲音過濾著、凈化著。相比之下,人類真讓人慚愧。我們是該向自然以及自然界那些無辜的生靈叩拜、謝罪、懺悔、感恩了!
雪還在下,家里有雞鴨魚肉、蔬菜大米,我不必擔心一日三餐,但我不知道那些鳥兒的早餐、午餐、晚餐在哪里?我只希望雪早點停下來,太陽早日出來,讓那些鳥兒不必為今天發愁,也不必為明天擔憂;我更希望雪停后,我們能真正安靜地坐下來,低下頭深深思考,然后從容而又感恩地走在充滿陽光和鳥鳴的大地上。
(丁強摘自《遼寧青年》2010年第3期)
[送你一杯茶]
最近幾年,由于氣候的某些極端變化,冰雪、洪水、臺風等自然災害時常來襲。面對家園的一次次被毀,我們除了叫苦不迭和疲于應對之外,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自然的懲罰,畢竟這是人類暴力發掘自然的惡果。然而,有些事物卻很無辜,比如那些鳥兒。它們本是距離我們最近的一種自然物,可是,同樣生存于工業時代中的它們,一方面要面對樹木濫伐之后,生活空間異常窘迫的局面;一方面還要和我們一道承受各種自然災難的傷害。這雙重的悲慘,讓鳥兒變得好可憐。也許,在災難來臨時,我們還可以利用某些工業產品來降低傷害,而鳥兒卻無能為力。但愿,我們從暴風雪鳥兒的惆悵的鳴啾聲里,更加清楚地看見破壞自然的悲劇。
【文題延伸】“如果鳥兒會說話”、“大雪過后”、“善待_______”……(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