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辦教育 辦真教育——黃梅縣教育改革系列之五

本刊記者 張才生 肖昌斌 梅紅星

黃梅教育改革最本質的東西在哪里？沒有現成的答案。但從黃梅縣推進教育改革的進程中，記者發現，黃梅縣的教育工作者正在用行動回答這個看似沒有明確答案的問題：真辦教育，辦真教育。真乃世間大道。黃梅縣教育局局長何蘭田說：“真教育體現于求真、本真和歸真。求真是教育的出發點，本真是教育的狀態，歸真是教育的目標。辦真教育是教育觀，真辦教育是方法論。我們需要用真辦教育的方法，辦真教育。”

一次會議準備半年，求實效

2009年12月，黃梅縣的許多小學校長都很納悶：往年的這個時候就是全縣小學教育工作會召開的時間，怎么今年遲遲沒有接到教育局的會議通知。原來，縣教研室雖已準備了2009年小學教育工作會材料，但全縣小學教育工作思路還很不清晰，還需要做大量調研，教育局黨組決定推遲會議。

何蘭田說，可開可不開的會一律不開，開會一定要有效果，一定要解決實際問題。這次全縣小學教育工作會要解決的緊迫問題是：全縣小學布局怎么調，功能室怎么建，經費怎么投，教師怎么配，學生怎么教，學校怎么辦。

如何將會開到教育發展的節點上，開到校長們辦學的心結上？黃梅縣農村中小學數量多、規模小、師資弱。“多”有哪些弊病？“小”到什么樣子？“弱”在什么地方？實踐出真知，調查出成果。何蘭田與教育局干部一起，走訪了全縣16個鄉鎮100多所學校，他對走到的每一所學校的基本情況都熟爛于心，脫口而出，走到涉及撤銷或調整學校的村，他還專門聽取村干部的意見。

開會不只是教育局領導的事情。教育局還給每位參會代表布置了作業：圍繞“鄉（鎮）中小學布局調整的思路，如何實施學校的管理，如何管理好小學校長”三個主題，結合本地本校實際，寫三篇調研報告，開會前交會務組。縣教研室召開了部分校長和骨干教師等座談會，聽取和收集意見建議。

準備工作就緒，教育局開始撰寫教育工作會議材料。經過局黨組和股室負責人反復討論，認真審核，集思廣益，材料修改八九個回合后才正式出爐。

5月17日，經過六個月精心準備的黃梅縣小學教育工作會隆重開幕。在《黃梅縣小學教育教學工作會材料匯編》里，除了大會的講話、各鄉鎮中心學校和部分學校的經驗交流材料外，還有12篇名家的教育文章，如顧明遠的《教育發展在于改革，教育改革在于創新》、張文質的《教育是慢的藝術》等。

讓與會代表感到意外的是，一個準備了半年的會議，除與會人員推門聽了一節課外，主題會議竟然不到兩個小時就開完了。何蘭田認為，校長集中開會，開銷很大，要把開會的效益發揮到最佳，就必須少講廢話，擰干水分，豐富會議內容，把會議當作一種學習。教育工作重在一件一件做到位，一點一滴抓落實，少開會、開短會，留更多的時間給校長和老師們做實實在在的事情。盡量避免用會議貫徹會議，用文件傳達文件的做法。

“會議很實在，校長們擔心和疑惑的問題在會議上得到了較好解決。會議為全縣小學教育的發展指明了方向，使我們的辦學思想、辦學理念獲得進一步提升。”黃梅縣實驗小學的章書記這樣評價。

一個規劃沿用多年，不折騰

2010年3月，黃梅縣教育局收到了一份由76個人簽字的報告。濯港鎮栗林村、吳元八村和大河鎮黃橋村三個村委會要求整合栗林小學、黃橋小學兩校資源為栗林小學，以便這三個村的學生就近入學。何蘭田專門走訪這三個村，發現蓋了三個村公章的報告并非是全體村民的意愿，也不可行，如果采納這個意見，不僅會影響到濯港鎮和大河鎮兩個鄉鎮的布局調整，而且改變了全縣中小學發展規劃。何蘭田耐心給村名們介紹了布局調整的意義和具體做法，終于獲得群眾的支持和理解。

以往，學校建設隨意性強，“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哪個鄉鎮會爭取、會攻關，項目和資金支持的力度就大一些，結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建設資金的浪費，加劇了教育發展的不均衡性。推進農村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一項系統工程，資金投入、師資配備、項目建設等必須統籌考慮，而科學的教育發展規劃是這一系統工程順利推進的保證。何蘭田說，用求真務實的態度制訂規劃，規劃一旦確定，就要堅決維護規劃的權威性，堅持一張藍圖繪到底，不因干部的更替而動搖，不懈怠、不折騰。

全縣學校布局調整藍圖是全縣教育發展規劃的基礎。黃梅縣教育局緊緊依靠鄉鎮黨委政府和村委會，深入調研，摸清人口和適齡學生變化走向、根據生源狀況、服務范圍和服務半徑，征求群眾意見和建議，初步定點，然后召開群眾座談會、布局調整聽證會，最終形成可行性報告和布局調整方案。孔壟鎮是地處黃梅縣平原地帶的大鎮，人口11萬，中小學生11000多人，學校多，布局調整難度大。鎮中心學校與鎮計劃生育辦公室統計近幾年每個自然村的出生人口數，校長們騎摩托車測量距離，老師帶領學生步行測算上學所用時間，以保證布局調整的科學性。

對布局調整保留的學校，縣教育局規劃了建設標準和建設時間表。到2012年秋季，公辦初中由30所調整至21所，完全小學由192所調整至98所，并控制班額，今年秋全縣小學班額控制在50人以下，初中班額控制在54人左右，解決擇校、“大班額”問題。堅持分類指導，分步實施，初中按國標建成全部功能室，9個班以上完全小學和中心小學建好“七室”（空中課堂教室、音樂室、科學實驗室、圖書室兼閱覽室、綜合實踐室、美術室、微機室），9個班以下完全小學建好“五室”（空中課堂教室、音樂室、科學實驗室、綜合實踐室、圖書室兼閱覽室），教學點建好“三室”（空中課堂教室、科學實驗室、圖書室兼閱覽室），特別加強功能室的使用。

與全縣教育發展規劃相對應的是每一所學校的發展規劃。哪些學校需要擴建，哪些學校需要易地興建，哪里需要建綜合樓，需要配備什么設施，甚至哪里要建一個廁所都規劃到位。

現在全縣布局調整后，永久保留學校的改擴建工程圖紙都已制定，等待資金到位后分期“批發”建設。而每一所學校的建設項目（項目規模、資金來源等）都是經過科學論證確定的，教育局量力而行，決不負債搞建設。

何蘭田自信地說，到了2012年，黃梅縣完全小學所有的基礎設施建設將基本完成。三年后，黃梅教育局將把主要精力放在學校內涵式發展上。

一場考試顛覆觀念，真打假

因多種原因，理化生實驗操作中考和體育中考形同虛設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何蘭田對此深惡痛絕：“毒害學生心靈的教育造假不會危及生命，但比危及生命更可怕。造假玷污了純潔的教育，是阻礙素質教育實施的罪魁禍首。辦真教育首要的任務就是打假。”

5月18日，當記者走進白湖中學時，白湖中學九年級學生正在進行理化生實驗操作中考。考場戒備森嚴，全校除了考生和校長可以進入實驗樓外，其他人員一律不得靠近。監考老師由全縣初中頂尖理化生學科實驗老師和高中理化生老師組成，監考隊伍逐校進行，一考到底。每次考試經歷20分鐘，監考人員現場按操作步驟打分，考完后分數封存。所有監考老師，從入選的那一天起，便實行了封閉式管理。每到一所學校，監考老師首先檢查儀器是否到位。杉木中學的樂文周被選為生物學科的監考員，為幫助學生測量物體密度時能夾住石塊，他自制了小鉤。他說，協助不代表老師可以給學生“放水”，考試必須保證考生的公平。記者發現，學生在測量并聯電路電流時，測量了干路電流和其中一支路電流，另一支路電流學生沒有測量，而根據并聯電路的特點直接寫出，監考老師扣掉了最后一步的分數。監考老師說，嚴格按學生實驗的步驟給分，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在此之前剛剛結束的體育中考，同樣讓全縣的家長們放心。體育中考的考官全部來自縣一中，考試前后“與世隔絕”，監考人員一考到底，城區初中的考生還全部集中在縣一中封閉的體育場內進行，特聘的幾位縣紀委督考干部在運動場內來回巡視。

盡管實驗操作考試和體育中考的考試辦法去年就已出臺，學校也都有些準備，但這種顛覆了數年“習慣”的考試，白湖中學陳校長還是顯得有些擔心。九（3）班黃志文考完后，依然顯得有些緊張。他告訴記者，那些題目在上課時都訓練過，感覺試題很熟悉,考得應該還不錯。他的話語中透露出考試成功的喜悅。

嚴把考試過程中的各個環節只是打假的治標之舉，用制度設計來醫治教育行為的缺位，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假教育”的問題。

何蘭田說，體育中考的目的，是引導學校將體育常態化，實現學生身心的健康發展；實驗操作中考的目的，是引導學校將學生動手操作能力的培養常態化，培養學生實踐創新能力。這就需要用科學的制度設計來體現考試的價值，使隱藏于學校中的假體育、假實驗、假考試、假鍛煉、假活動、假操作不打自絕。

黃梅縣每一名學生體育中考的成績由“學校過程評價分”“學生過程評價分”和“考試評價分”三部分組成。“學校過程評價分”是教育局對學校體育工作一年兩次考核的得分；“學生過程評價分”是教育局對平時體育教師上體育課的評價與平時測試的學生規定項目成績的和；“考試評價分”才是全縣體育中考對學生的規定項目現場測試的分數。這三部分比值依次分別為 37.5%、25%和37.5%。學生理化生實驗操作中考得分也由“學校過程評價分”與“現場測試得分”兩部分組成。

評價方式的改革不僅消除了“學習成績好的學生體育成績、實驗成績往往是滿分”的怪事，而且學校自覺地將體育、實驗設施和器材配齊了，開課、活動也正常了。白湖中學九（3）班董琪說，體育中考雖然已經結束，但班上的體育課和正常的鍛煉活動并沒有停止。白湖中學陳校長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這種評價方式逼著學校真辦學。因為，辦學不規范不僅影響學生的升學，家長不滿意，還影響學校聲譽和校長自身的待遇，我們自己都不會滿意。”

在記者眼中，何蘭田是教育打假勇士。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造假的根源在領導，因為領導讓作假的校長得到了好處。何蘭田給出的教育打假藥方很簡單：封鎖校長造假帶來的種種實惠。學校造假無非是為了給兩種人看。一是給教育局看，何蘭田說，凡是造假的校長，小到一次表揚，大到表彰提拔，統統沒有機會。如果給機會，就是讓他當反面典型。二是給老百姓看，校長造假為了招生做宣傳。教育局堅持劃片招生，就近入學，讓他們毫無施展的空間。

“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陶行知的這句名言是何蘭田的座右銘。在辦真教育的追求中，這位教育打假的勇士說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