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日子,我們在黃海中的幾個島嶼上流連。
天氣晴朗的時候,我們貼近海邊坐著,一坐就是半天。直到潮水漲上來,把我們趕回岸上去。夜里我們躺在屋子里聽潮水翻騰,總是擔心早上醒來的時候小島已經被海水淹沒,我們呢,會在海面上無所依傍地漂浮。這樣的疑慮總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能釋然。有一天晚上我們餓了,四處尋找劈柴,不果。最后在一個漁家購得一捆劈柴,把它們架起來點燃了,一團焰火把海邊的黑夜燎開了一道縫兒。很快,玉米的香味隨海風在島南端彌漫。那會兒,有些不明來歷的鳥圍著我們轉。想必是喜歡吃玉米的海鳥吧。
才過了兩天,臺風便來了,這個脾氣暴躁的家伙要把小島撕成碎片。漁民們忙著固定港里的船只,收起院子里的魚網,有一人慌忙著爬上屋頂壓牢上面的瓦片。一輛汽車沿著海邊公路疾馳,猛撲上來的海浪把它拍得搖搖晃晃。隨后,整個小島開始在風雨飄搖中戰栗。我貓在一個幾平方米的漁家小屋里,聽著外面的怒號,內心卻安靜下來。生命歷程中的河谷棧道朝我們輕輕閃過來,又閃過去,我們聽見記憶深處細細碎碎的腳步聲。
臺風過去了,小島沒有破損,只是被那個瘋子折騰得水淋淋的。我們出了小屋,站在一片狼藉的小島南端。臺風過去了,那些被臺風遮蓋了好幾天的其他聲音又冒出來。聽不出有多少疲憊,倒是輕松地響動著,傳遞著。仔細一聽,我們似乎聽見小島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后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