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人和一座村莊

巴根草

一個好人

1968年9月,剛剛高中畢業的黑龍江省五常縣縣城居民李淑芬像其他熱血青年一樣,到農村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去了革命老區雙馬架,就是后來的旭日村,她被安排住在50多歲的陳大娘家。3年后,李淑芬被推薦去師范學院上學時,哭成了淚人,臨走時,她對陳大娘和鄉親們說:“以后有什么事到城里找我,你們就是我的親人。”

畢業后的李淑芬被分配在五常縣一所中學當老師。1977年,是她當老師的第3個年頭。這年6月,旭日村莊稼歉收。陳大娘鄰居李大爺的兒子因病去世,4歲的孫子小豆子連續幾天發高燒,但家里沒錢看病,李大爺托陳大娘向李淑芬借點兒錢。李淑芬一聽,生氣了:“不借!快把小豆子送來五常看病,所有的醫藥費我來出!”小豆子被送來后,醫生說孩子是急性肺炎,李淑芬二話沒說安排他住院。李淑芬對豆子媽說:“旭日村就是我的娘家,以后娘家人有什么難事,就來找我,別跟我客氣!”此后在旭日村,有人打官司沒頭緒,李淑芬幫忙找律師;有孩子在城里上學沒地方住,她將孩子接到自己家;誰家孩子沒錢上學,她替孩子交學費;逢年過節,她托人給村里的貧困戶捎來米面。

1981年,李淑芬被調到哈爾濱農村信用聯社工作。1995年,她聽說九河橋要修繕,當即出資1萬元;1997年,她知道村里部分村民飲水困難,花1萬多元買了塑料管讓村民用上了自來水。30多年來,李淑芬共為旭日村花了多少錢,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有難事找李大姐”成了鄉親們的口頭禪,李淑芬家也成了旭日村的“駐哈辦事處”。

一座村莊

2006年6月,李淑芬退休了,本該安享天年了,但她沒想到,此時,數百里外的旭日村村民正在醞釀一件震驚五常的大事。

旭日村發展一直很落后,卻沒有好干部帶頭改善。2007年底,村民們決定改變現狀。計劃的發起人是村民王成玉,12月的一天,他跟大伙兒一起聊天時,提起了知青李大姐。李大姐幾十年來一直默默幫助旭日村,人好又能干,現在退休了,何不請來做村支書?想法一出,大伙兒拍手叫好。消息一傳開,旭日村炸開了鍋,一撥又一撥的人來到王成玉家,要求王成玉代表旭日村接“自家人”李淑芬回鄉。

王成玉給李淑芬打了個電話,想探探她口氣。“回鄉當支書?”李淑芬拿著電話愣住了。起初她有些心軟,畢竟對旭日村有感情,再一想,自己雖在農村呆過,卻對農村工作不熟悉,而且自己有能力解決村里的問題嗎?再加上兒子和丈夫的反對,李淑芬猶豫了。見李大姐沒答應,王成玉隨即召集大伙兒商量對策。有人建議:“為表示誠意,咱們集體摁手印,然后到哈爾濱去請李大姐。李大姐心善,一定不好意思推辭。”“這主意不錯!”大家異口同聲說。兩小時后,請愿書寫成了,王成玉第一個在上面摁了手印。就這樣,12個漢子在夜里為旭日村未來的命運真正行使了一回民主權利。3天后,當村里第451戶,也是最后一戶村民摁完手印,原來只有兩頁紙的請愿書已增加到9頁。王成玉捧著手中的9頁紙,心中有千斤重。

2008年1月3日上午10點,正在家中做家務的李淑芬忽然聽到敲門聲,拉開門一看,外面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李大姐……鄉親們來請你了。”王成玉站在門口,傻笑著。李淑芬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王成玉忙從包里掏出一疊東西,上面摁著密密麻麻的手印,“這是我們旭日村2180位村民的請愿書,就等著你回話了。”看到幾張紙都皺巴巴的,不知在多少鄉親手上傳過,李淑芬頓時心潮澎湃。見李大姐不說話,村民們急著懇求說:“李大姐,回村吧,鄉親們現在需要你!”看著一張張樸素而親切的臉,李淑芬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在心里問自己,我李淑芬何德何能,讓鄉親們如此厚愛?李淑芬心中的猶豫一下子消散了,她哽咽道:“好,我回!咱們一起回鄉,一起回家!”三層樓道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長時間不止。當晚,李淑芬隨50位鄉親回到了旭日村。

種植陽光

在全體村民要求下,李淑芬把黨組織關系轉到了旭日村,沖河鎮黨委破格任命李淑芬為黨支部書記。上任不久,李淑芬決定為旭日村修橋。修橋,旭日村的人已經喊了好多年,但一直沒錢。沒有錢,事情難辦啊!李淑芬決定自己拿出4萬元,爭取鎮里支持2萬元,剩下的錢由村民平攤,“就是挨家挨戶磕頭,也要把這錢磕過來”。2008年2月,九河橋的攔水壩壘起來了;5月,橋拱架起來了。李淑芬像建自己的房子一樣來建九河橋,每一根釘子、每一包水泥,她都要親自跑到鎮上買,為的是跟商家多砍點兒價,降低建設成本。橋修好的那天,村民們一個個笑呵呵地在橋上走走,好像要驗證橋是不是真的。

2008年11月,旭日村迎來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五常市的一家食品公司找到李淑芬,說想跟旭日村合作共同開發綠色農產品。旭日村雖然經濟落后,但環境沒有受到污染,為莊稼和蔬菜的生長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這賺錢的消息一出,全村沸騰了。李淑芬找到哈爾濱市相關部門,在他們介紹下,與韓國一家公司接上了頭,這家公司在韓國專門從事農產品種植與加工,旭日村的農民個個都是種莊稼的好手,正好派上用場。一個月后,60多位村民辦理了去韓國的護照,當上了國際打工仔。

有了錢,村民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有人提議,要是能建個影院、廣場什么的,大家伙兒沒事兒到那兒樂一樂,該多好啊!李淑芬覺得是個好主意,幾位村干部也一致同意。2009年8月,旭日村文化廣場開工建設,上級給旭日村撥了10萬元。2009年10月1日,文化廣場竣工。國慶期間,鄉親們在廣場上敲鑼打鼓扭起了秧歌,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摘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