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7歲男孩兒的愿望

韓爭強

7歲,對于很多孩子來說,正是在父母懷里撒嬌的時候。可這個叫郭家寶的男孩兒,已獨立撐起一個家兩年多了。

父子相依

禹州火龍鎮(zhèn)后董村一個破落小院,就是郭家寶的家。屋里擺設極其簡單,17英寸的電視機是最貴重的家當。郭家寶的父親背靠凳子坐在床上,郭家寶靠在床邊,兩人一人捧著一個碗,正在吃午飯。碗里盛的看上去像是咸粥,漂著一層油花。“家寶第一次煮餃子,沒有經(jīng)驗,水放少了,結(jié)果餃子都煮爛了。”父親郭英杰笑著說。雖然沒有囫圇餃子,但郭家寶吃得挺歡。因為省事方便,他們中午常吃面條,這是他為了給孩子換換口味,讓孩子花3元錢在村里買了一斤水餃。侍候父親吃完,郭家寶又忙著刷鍋洗碗,這些成人才能勝任的活兒,7歲的小家寶卻做得得心應手,臉上還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郭英杰說,自他2007年癱瘓在床后,年僅5歲、剛上學前班的兒子就包下了全部的家務活,做飯、洗衣、端屎端尿,幫助活動四肢……一句話還未說完,年過50的郭英杰就哽咽了。

1997年8月,不惑之年遭遇喪妻之痛,郭英杰幾乎一夜白頭。1999年12月,經(jīng)人介紹,他又與鄰村的一個姑娘組建了家庭。2002年3月,郭家寶呱呱墜地,夫妻倆樂壞了。誰能想到,2005年臘月廿九,郭家寶的母親因患乳腺癌治療無效,撇下父子倆撒手離去。過完新年,郭英杰把郭家寶托付給親戚后,遠赴山西打工。就那么不湊巧,2007年7月,在山西一家小煤窯打工的郭英杰,駕駛著一輛小機動三輪車從巷道里往外運煤時,頭部不慎被巷道頂部的坑木碰到,他從車上摔了下來,當場昏迷不醒。送到醫(yī)院后一檢查,郭英杰頸椎骨折,腰部以下全部喪失功能。27天后,因擔心郭家人索要經(jīng)濟賠償,小煤窯主在塞給郭家人3萬元后,關閉煤窯跑了。郭家人只好將郭英杰運回禹州老家繼續(xù)治療。2007年10月,見郭英杰的病治愈無望,家中積蓄已全部花光,郭英杰的第三任妻子甩手而去,將全身癱瘓的郭英杰丟給了他年僅5歲的兒子。

7歲小廚

“家寶第一次做飯的情景,我記得非常清楚。”郭英杰抹了抹淚水說,2007年10月的一天晚上,郭英杰指揮著5歲的兒子做飯。炒冬瓜時,因為用的是方形的高煤火爐子,炒鍋放上去后,小家寶踮著腳還看不到鍋里的東西。在郭英杰的指揮下,小家寶好不容易將油倒進了鍋里。看到鍋里的油冒煙了,郭英杰就讓孩子往里面倒菜。結(jié)果,熱油遇到?jīng)霾?油花四濺,家寶的臉上、手上全是熱油燙出的紅點兒。5歲的孩子當即丟掉鍋鏟“哇哇”哭了起來。“我看見他哭,卻連幫他擦眼淚的能力都沒有,我心里更痛苦呀。”郭英杰說,孩子第一次炒的冬瓜,不到五成熟,但他覺得格外好吃,畢竟這是出自一個5歲孩子的手。沒讓父子倆喘口氣,新的麻煩就出現(xiàn)了:更換新煤球。直接換一塊煤球?qū)Υ笕藖碚f根本不算什么,可郭家寶剛有煤火爐子那么高,根本不能把已經(jīng)破碎的煤球從里面夾出來。后來鄰居得知,趕緊買了個電磁爐送過來。

說起做飯,郭家寶說,他最拿手的是抻燴面。為了展示自己的“廚藝”,7歲的小家寶特意從村里的店鋪買來燴面坯,他用雙手抻了幾下后,甩了兩甩,燴面坯就拉成了薄薄的面片,又用手指從中撕了幾下,幾條寬窄適中的面就漂入了鍋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這是一個7歲孩子的“廚藝”。

小男子漢

對癱瘓在床的人來說,缺乏活動導致的肢體肌肉萎縮是致命的。從2007年10月起,小家寶每天除了干家務,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就是幫助父親鍛煉四肢,特別是雙腿。每天早上起來,小家寶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父親的雙腿做拉伸運動,每條腿50下。剛開始,體重只有40多斤的小家寶怎么也抬不起父親的腿,抬不起來他就揉搓。后來勉強抬動了,就一下一下做拉伸的動作。中午一放學,小家寶就往家里跑,給父親的雙腿做過保健操后再去做飯。晚上睡前還要再做一次拉伸動作。小家寶說,平常他和父親的衣服都是他自己洗的,如果是大衣服,就交給姑姑洗。

他給父親換藥的動作已經(jīng)非常熟練,父親說:“家寶不僅能當一個大人使喚,還能當半個醫(yī)生呢。”有時,吃過午飯,累壞了的小家寶吃著好心人送來的雪餅,偷空看一會兒最愛的動畫片。

“我啥都不怕,就怕孩子有病。”郭英杰說,如果孩子病倒了,也就意味著家里的頂梁柱倒了。2009年6月4日上午,由于做飯、吃飯耽誤了時間,小家寶急著去學校,出屋門時摔倒了,他趕緊爬起來就去學校了。中午放學后,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替父親活動腿、做飯,而是低聲嘟囔著右胳膊疼。郭英杰發(fā)現(xiàn)孩子異常后,忙給孩子的姑姑打電話。經(jīng)檢查,家寶的右臂骨折了,郭英杰十分心疼,可是為了省錢,他不得不讓兒子在村里的小診所里打了石膏。即便右臂不能動,小家寶用左手照樣撐起了這個家。

3個愿望

7歲的郭家寶與其他小朋友一樣,也喜歡玩具,喜歡吃零食。但這一切,家里沒有條件滿足他。但每每看著同齡孩子的玩具,他也羨慕。為了節(jié)省孩子的時間,郭英杰一般早晨不吃飯,但正長身體的小家寶不能不吃。郭英杰就給小家寶2元錢,讓他到村上的早點鋪吃飯。小家寶就悄悄從早餐錢里扣掉幾毛錢攢起來,偶爾滿足一下自己,買些便宜的零食和玩具。郭英杰要求孩子不要買一斤超過5毛錢的菜。小家寶想出了高招,他和堂姐在院子里開辟出兩塊菜地,種了菠菜、上海青。吃菜問題算解決了,可小家寶回憶說,他5歲半吃過一次肉之后,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有一次,一位好心人給小家寶送來火腿腸,兩年沒吃過肉的他一口氣切了6根,連碗底剩下的渣渣都沒放過,這頓飯讓他十分滿足。7歲的郭家寶“持家”,從沒讓家里的大水缸斷過水。郭家父子的艱辛,引起了鎮(zhèn)政府的關注,民政部門每個月為他們發(fā)放100元的救助款。

生活雖然艱苦,但小家寶的學習成績可不含糊。2008年讀一年級,小家寶得了全年級第二。2009年讀二年級,他也取得了年級第三名的好成績。

其實,父親郭英杰也想過自殺來減輕兒子的壓力,后來還考慮過讓好心人領養(yǎng)家寶,有人也愿意領養(yǎng)家寶。但有人問家寶:“要是有好心人把你帶走愿意不愿意啊?”家寶說:“不愿意。”別人又問:“為什么不愿意啊?”家寶回答:“沒人照顧俺爸了!”郭英杰聽了,滿含熱淚,也就放棄了尋死的念頭,他在,家寶至少還有個家。家寶是班級里唯一一個擁有自己手機的學生,爸爸一有緊急情況就振兩下鈴,他無論如何都要立即趕回家。

生活的艱辛,從來沒讓這個孩子有任何想逃的念頭,小家寶說,他有3個愿望,第一是讓自己趕快長大,好背著父親到外面轉(zhuǎn)轉(zhuǎn),散散心;第二是能擁有一輛遙控汽車;第三是買一個漂亮的書包。

這就是一個7歲男孩兒的簡單愿望,生活在他小小的身軀里,注入了艱辛,他卻在心里長出了堅強。

(摘自《東方今報》郭德鑫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