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伯頓•魯賓遜
羅伯特?伯頓?魯賓遜(Robert Burton Robinson),1950年出生于美國密蘇里州的哥倫比亞市,后在得克薩斯州的奧蘭治縣長大,高中時在一個搖滾樂團彈吉他。從拉瑪爾大學獲得音樂學士學位后,他開始從事教堂音樂和音樂出版方面的事務,曾為7首教堂音樂編曲,并指導發行了6張唱片,另寫有劇本。40多歲時,他重返校園,獲得計算機與信息科學學士學位,畢業后為休斯頓約翰遜航天中心編寫軟件。
2006年,羅伯特開始嘗試寫小說,并開通個人網站,將所有作品放在個人網站上,成為網絡小說的先驅者。迄今已出版4部長篇:《車店謀殺案》(Bicycle Shop Murder,2007)、《隱蔽的醫院謀殺案》(Hideaway Hospital Murders,2007)、《幸運幻想》(Illusion of Luck,2007)、《雨翔》(Fly the Rain,2009)。另有中短篇小說集《甜姜毒藥》(Sweet Ginger Poison)的kindle電子書問世。
科里的目光被餐廳角落里的那位年輕美女深深吸引住了。她就在幾英尺之外,手指上沒有戴婚戒,衣著隆重得像是參加第一次約會,科里想也許她是來相親的。
科里又拿起一片玉米片,蘸了點莎莎醬后就整個兒塞進了嘴里。他試圖不去看美女,但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轉到人家身上。
不一會兒,一個敦實矮胖、穿著牛仔褲的年輕人向美女坐的桌子走去。他中等身高,卻比一般人寬兩倍,渾身都是鼓鼓的肌肉。他那大搖大擺的模樣,似乎是很自信餐廳里所有的女人都會為他石頭般堅硬的二頭肌和胸肌傾倒。他的緊身T恤似乎才夠給一個五歲男孩穿,科里想象著他的T恤隨時可能崩裂,然后衣服碎片到處亂飛,最后掉到某位客人面前的一盤炸豆子里。
科里想這一定是她的男朋友了,而不是什么相親對象。
“看來我正趕上吃飯。”那家伙說著拉開一把椅子,在美女身邊坐了下來。
“我希望你離開這里——馬上!”美女嚴肅地說道,盡管沒有升高語調。
“哦,別這樣,寶貝兒,我知道你不是真想讓我走。”
“我說過我不想再見到你,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所以,要么你走,要么我走?!?/p>
“我哪兒也不去,親愛的,你也是。”
美女試圖站起來,但是他拽住了她的胳膊并緊緊地壓在桌子上。
“放開我,埃文?!?/p>
“別呀,你還沒和我一塊兒吃飯呢?!蹦羌一镎f,沒有松手的意思。
“放開她。”科里說。
那家伙聞聲抬頭,看到一個瘦而健壯的陌生人站在他面前,6.4英尺的身高很有震懾力。
埃文用冷酷邪惡的眼神瞪著科里,科里差一點就退縮了,有一剎那他甚至擔心這個大塊頭會突然跳起來把自己的腦袋揪下來。
埃文放開了美女的胳膊,然后緩緩地站起身來?!盎仡^我再打電話給你,貝拉?!?他說。
“不用了?!泵琅f道。她此刻的模樣,仿佛那家伙要是敢再靠近一點,她就會沖他吐口水。
那家伙轉身離開,邊走邊還沖著旁邊另一位金發美女使眼色。
看他離開,貝拉立即換了一副面容,她抬頭用溫柔的眼神看著科里。貝拉的眼睛是咖啡色的,和她濃密而又泛著光澤的齊肩長發顏色一樣?!罢媸翘x謝你了。”貝拉說。
“你沒事吧?”
“是的,我很好?!?/p>
“那就好,”科里沖貝拉笑了笑說,“祝你過個美好的夜晚。”
他正準備走,貝拉對他說:“等等,不如我們一起吃晚餐吧?!?/p>
“嗯,我……”科里有些猶豫。
“哦,我真傻,你是和女朋友一起來的,對嗎?”貝拉掃視了一圈餐廳,試圖找出一個獨自一人、此刻正注視著她和科里的女人。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想打擾你?!?/p>
“怎么會呢。”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為了和你搭訕才把那個家伙趕跑的?!?/p>
“你有女朋友嗎?”
“還沒有?!?/p>
“那你結婚沒?”
“也沒有,但是——”
“那就坐下吧,”貝拉伸手握住科里的手說,“別客氣了。”
科里感覺到貝拉握得很用力。她的手溫暖而柔軟。于是,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謝謝你,實際上我可不喜歡獨自進餐?!?/p>
“我也是。”
“你叫貝拉,對吧?”
“是的,貝拉?柯德瑞,”貝拉伸出手問,“你呢?”
科里握了握她的手說:“我叫科里,科├?曼特拉?!?/p>
“等等,你是那個科里?曼特拉嗎?那個用瑜伽來減肥,然后制作了很多相關視頻的科里?曼特拉?”貝拉問。
“是的,就是我?!彼拷惱瓑旱吐曇粽f,“不過你得小聲點,萬一被認出來,會有很多人來找我要簽名的?!?/p>
“哦,太酷了。我在YouTube上看過你的視頻。你最后減了多少體重?”
“90磅。我從275磅減到185磅。”
“只做瑜伽就減了這么多嗎?”
“不,有時我也在跑步機上鍛煉,當然,我也減少了卡路里的攝取量。不過,要是沒做瑜伽,我可能沒法堅持下來,或許最后還是會以滿身贅肉而告終?!?/p>
“嗯,你現在肯定沒有贅肉。你的身材看上去很有型?!?/p>
科里低頭看自己的衣服,仿佛他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正赤身裸體。
“我的意思是,我看過你最近的視頻,你看上去身材棒極了?!必惱忉屨f。
一個女招待過來取他們的菜單,他們點了兩份辣味雞肉蔬菜卷。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人端上來一籃新鮮出爐的玉米片和兩小碗莎莎醬,玉米片還是溫熱的呢。
“這么說來,你是一個瑜伽高手了。”貝拉說。
“不,我不是什么高手,我只是一個急切想擁有好身材的家伙。我買了一大堆練瑜伽的書,并且很認真地照著練習?,F在我已經出版了自己的瑜伽書了。”
“我敢打賭你的書一定賣得很火?!?/p>
“是的,賣得好極了。但是,書里只有百分之二十是我寫的,其他部分是出版社找別人代筆的?!?/p>
“嗯,這可不夠誠信哦——把你的名字印在書的封皮上,但事實上你只寫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這我明白,對此我也百感交集。但是,你沒聽說過影子寫手嗎?出版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運作名人作品的。而且,他們告訴我,憑我的名字可以使銷量達到幾百萬冊,也就是說幾百萬人看了我的書以后會變得更健康、更快樂?!?/p>
“他們那是在哄你?!?/p>
“是有點,但是我知道他們的話也并非全無道理,而且,我那時失業了,我需要錢。”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電腦編程。但是,我工作的那家小公司伍德蘭德一年前就倒閉了。我女朋友也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所以,我倆同時失業了。”
“我想你剛才說你沒有女朋友?!?/p>
“我現在確實沒有,那是以前的事了。她后來在奧斯汀找了份工作,然后有一天在我出去參加面試時搬走了。我回到家時她已經離開,搬走了她所有的東西,只留給我一張非常簡短的分手便條?!?/p>
“她真絕情?!?/p>
“是啊,我們在一起都快一年了。所以,那段日子對我來說可真不好過。不過現在我已經把她忘了?!?/p>
貝拉很懷疑科里是否真的已經忘掉了前女友,不過她還是點點頭表示相信。為什么男人總是自認為可以很快忘掉一段感情?女人比男人更了解這一點,貝拉想。
“現在,我已經在網上碰到過不少女人了,有幾個人看起來還很不錯?!?/p>
“她們知道你是誰嗎?我的意思是她們知道你很有錢又很出名嗎?”
“哦,我還算不上有錢人,我只是生活得比較舒適。她們不知道我是誰,我和她們聊天的時候很少談到錢。我甚至希望她們不知道YouTube上盛傳著這么一個練瑜伽的家伙?!?/p>
“是的,她們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后,也許只對你的錢感興趣。”
“我明白?!?/p>
“而且你長得很帥?!必惱瓫_著科里燦爛地一笑。
科里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對自己的長相沒有把握,但是貝拉太美了,尤其是她那樣笑的時候。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堪的。不過,很高興看到你沒有被自己的名氣沖昏頭腦?!必惱f,“我也想過要嘗試一下網戀,但是我還沒準備好。過去兩年里,我一直在全天候地照顧奶奶。我上大學時和媽媽以及奶奶住在一起。但在我大四時,媽媽被診斷出患了乳腺癌,我畢業后沒多久她就去世了。”
“聽到這樣的消息,真讓人難受?!?/p>
“她那時已經很多年沒做過乳房X光檢查了。她一直以來都在忙著照顧奶奶,壓根兒就顧不上自己。我很愧疚自己沒能確保她接受定期檢查?!?/p>
“那你奶奶現在身體怎么樣?”
“一個月以前她也去世了?!?/p>
“哦,真遺憾?!?/p>
“不過,至少她這輩子很長壽,而且過得也不錯?!必惱f。
“你一定很愛她。現在很多女人把她們的奶奶寄放在養老院,她們不會像你那樣愿意花整整兩年的時間去照顧奶奶。”
“她曾被心臟病折磨了很多年,那時我真以為她最多熬不過半年,后來她感覺越來越好,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很多愉快的時光。我們設定了一些小儀式,比如我們會看一些特定的電視頻道,在一些特定的日子里做特定的菜,每個星期六的晚上我們還會鄭重其事地穿戴整齊,然后到這家餐廳來吃晚餐。這是她最喜歡的餐廳。”
“那么,這就是在這樣一個周六晚上,你到這里來的原因?”
“是的,今天是我第一次一個人來這家餐廳。原以為這里能幫我回憶起那些美好的時光,但是我只體會到了傷感?!?/p>
“那么,現在生活里沒有了奶奶,你打算怎么繼續生活?”
“我打算先找份工作,我大學里學的專業是刑事審判,因為我那時很想當警察。我的哥哥在一次便利店的搶劫中被殺死了,那時我十六歲。這件事對我刺激很大,我當時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壞蛋都抓起來,再把他們都……”
“都殺掉,對嗎?”
“是的,但那時我只是個孩子,我以為自己可以把世界上所有的錯事都糾正過來。現在我明白這絕非易事。媽媽和奶奶給我留下了房子還有一些錢,所以我現在過得挺好。但是我不能就這么每天坐著無所事事。奶奶離開我后,我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很空虛。”
“但是你還有埃文?!笨评镎f著咧嘴笑了笑,希望貝拉理解他只是開個玩笑。
“是的,我希望自己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他。廚房的水管漏了,我認識的人里又沒有水暖工,所以我就隨便在電話簿上找了一個水暖工的電話打過去?,F在我希望當時寧可是自己修也不要打什么電話。埃文來了以后就一直和我調情,他約我出去的時候真的很迷人。我跟他說我還沒準備好開始約會,但是他求我,說只是出去和他吃頓晚餐而已?!?/p>
“后來呢?”
“開始很好——直到他送我回家。他說要進屋呆一會兒,我拒絕了,但是他還是闖了進來?!?/p>
“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有開玩笑。我大聲尖叫,并在他小腿上狠狠地踢了一腳才沒讓他得逞。第二天他打電話道歉。后來他又約我去看電影,我說,‘不,謝謝。然后他就開始跟蹤我,直到現在一星期還要來我家門口幾次,他快把我逼瘋了。”
“看來你得申請限制令了?!?/p>
“我一直不想那么做,不過現在看來,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吃完后,科里付了晚餐的賬單,然后陪貝拉一起去取車。
“嘿,我們的車停在一起呢?!笨评镎f。
“那么,這是你的車,對嗎?”貝拉指著一輛锃亮的黑色汽車問道。
“是的,不過很有些年頭了?!?/p>
“還可以吧。這是經典款,1966年的龐蒂克。我說得沒錯吧?”
“你可真厲害!”
“我對車有所了解——尤其是那些外表很酷的經典款?!?/p>
那和我一起去兜兜風吧,科里想。哦,不,這樣聽起來像是去約會?!斑@是我的電話號碼?!笨评镎f著遞給貝拉一張名片,“任何時候都可以打給我。如果埃文再找你麻煩,你盡管來找我?!?/p>
貝拉笑了笑,伸出手說:“謝謝你,科里。也謝謝你請我吃飯,我很開心。”
“我也是。”科里說,心里想也許她是想握手,于是就和貝拉握了握手,但他是多么想親吻她啊。
然后,貝拉就開車離開了。
貝拉住在街角的一所房子里,從街上就能望見她家的后院。不過埃文最擔心的是被人發現。他已經等得夠久了。今晚他一定要得到自己覬覦已久的東西。
他透過百葉窗邊上的縫隙偷窺著貝拉。只見她脫掉衣服,露出雪白如脂的肌膚,上面一點曬痕也沒有??禳c兒,他想,都脫了吧!
然而,貝拉卻穿上了牛仔褲,接著又套了件運動衫。
看夠了,該行動了。埃文準備進屋。
他覺得從客廳的滑動玻璃門進去最方便,因為這種滑動門關上后加固裝置,只要打開門上簡陋的內置鎖就行了。于是,他拿出一把四英尺長的小折刀,彈出刀刃,開始撬鎖。他知道得趕緊弄,因為貝拉隨時可能走進客廳。
“離那扇門遠點兒!”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埃文背后響起。
埃文大吃一驚,慌亂地朝周圍揮舞了幾下刀子,誰要是靠近他,他就砍誰。不過當發現是科里時,他一下子放松下來?!芭?這不是餐廳里的那個英雄嗎?”埃文不屑地說。
“我要報警了?!笨评镎f著就拿出手機。
說時遲那時快,埃文狠狠地朝科里腹部踢去。
還好科里躲得及時,不然準傷得不輕。但是埃文的靴子踢到了科里右手,他的手機被踢飛了,飛向后院籬笆。周圍黑乎乎的,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你不是要叫警察嗎?叫啊,討厭鬼!”埃文說,“你見過這樣的刀嗎?臭小子。刀刃鋒利無比,還包著一層特富龍,所以刺進你的身體時,一下就進去了,你幾乎感覺不到?!卑N哪弥?邪惡地笑著。那把刀整個都是黑色的,連刀刃都是黑色。
“聽著,伙計,要是你現在離開,那我們就當作什么也沒發生?!?/p>
“好的,就這么辦?!闭f著埃文佯裝離開,但是突然之間他持刀朝科里沖去。
科里沒有埃文強壯,但是他比埃文跑得快。他往右一閃,躲開了埃文的刀,然后用盡全力朝埃文的左膝蓋踢了一腳。
埃文疼得倒在地上,雙手抓著膝蓋。但是他很快又和科里扭打在了一起。埃文的刀掉在黑漆漆的草坪上找不到了?,F在那個黑乎乎的武器一點兒也不酷了。
埃文把科里撞倒在地,然后爬到他身上,最后干脆坐在科里的肚子上。盡管科里練瑜伽也長了不少力氣,但埃文比他重60磅,還是占了優勢。科里的脊椎和胳膊被埃文緊緊地壓在水泥地面上。此時,他倆的頭離滑動門只有兩英寸遠。
“不知道要是我對著你的腦袋狠狠揍幾拳頭會怎么樣?”埃文哈哈大笑著。他握緊拳頭,然后慢慢地掄起胳膊準備打第一拳。
滑動門突然打開了,埃文和科里都吃了一驚。
埃文剛抬起頭看就被貝拉澆了一桶水。白癡女人,埃文想,她難道以為潑點水就能傷得了我?
他直直地盯著貝拉,咧嘴笑著,臉上的水珠紛紛滑落。正在他要嘲笑貝拉的時候,忽然感覺眼睛火燒火燎地疼起來?!澳鞘鞘裁?硫酸?我要殺了你!”說著他把科里的胳膊壓在自己的膝蓋下,騰出雙手來揉眼睛,但是越揉疼得越厲害。
奇怪的是,貝拉倒出來的派素萬能除菌清潔劑和水溶液一滴都沒濺到科里的眼睛里。科里努力抬起脖子看著貝拉,此時,她手里的水桶已經換成了拖把——不過是倒著拿的。
貝拉對準埃文晃了晃拖把的手柄,好像自己是個大聯盟棒球賽的選手。她準備用拖把的手柄擊打埃文的頭。結果,那手柄還真的擊中了埃文的頭,木頭都被打裂了。被打暈了的埃文從科里身上滑落下來。
科里把埃文推開,站起身來對貝拉說:“謝謝,他剛才想刺我,不過他的刀不知掉在草坪的什么地方了。”
“你還好吧?”
“我沒事,”他仔細看了看埃文說,“我們得報警,但我們最好先把他綁起來。你有繩子嗎?”
“我有比繩子更好的東西,”貝拉說著就沖進廚房,從抽屜里拿出了什么又折回來,“這就能困住他?!必惱e著兩副手銬說。
科里看到手銬有些驚訝,不過他想起來貝拉曾經說過她以前想當警察,也就不覺得奇怪了。他問道:“一副銬手,一副銬腳嗎?”
“不,一副銬手,一副用來把他銬在籬笆上?!?/p>
“這主意不錯。”
他倆把埃文反手銬起來,然后把他拖到面向街道的鐵絲網邊上。
然后,貝拉用另一副手銬把他牢牢地銬在了鐵絲網上。“現在他跑不掉了。”貝拉說。
“我不敢確定,我想他會把整個籬笆都拉倒的。”科里一邊伸手到口袋里找手機,一邊說,“我現在就打911。哦,我忘了,剛才拿在手里的時候被埃文踢掉了?!庇谑?科里回到貝拉家的后院,趴在草坪上找手機。過了一會兒,他喊道:“你看,我找到那把刀啦。”
“你有沒有劃到自己?”貝拉問。
“這只是個小傷口,我想。”科里說。
“還是我到屋里去打電話吧,順便給你拿點繃帶來?!?/p>
“再拿只手電筒怎么樣?”科里說。
“當然可以。”
科里收起刀刃后把刀放進口袋里繼續找他的手機。
貝拉打了911報警后,就去浴室里拿了瓶過氧化氫消毒液和一卷繃帶。這時,她聽到屋外有汽車輪胎尖厲的摩擦聲,不過她覺得那也許是對街的年輕人在飆車。
她又到廚房去拿了只手電,然后回到后院。埃文仍然背靠鐵絲網坐著,不省人事。
“科里?”她喊了一聲,然后打開手電四處照了照。
科里不見了。
然后,她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聞聲望去,只見科里的龐蒂克正疾馳而去。這真是太奇怪了,她想。
貝拉想不通科里為什么要離開。她真的很喜歡他?;蛟S和奶奶朝夕相處了兩年后,她已經失掉了理解別人的能力,又或許科里根本就沒有那么好。
貝拉覺得踩到了什么東西,她用手電朝地上照了下,發現是科里的手機,她撿起來后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貝拉看了看埃文,覺得有點不對勁。埃文的頭重重地垂在胸前,舌頭伸在外面。貝拉走近埃文想看看他是否還有呼吸。她把兩根手指放在埃文耷拉在脖子一側的嘴巴前。糟糕,停止呼吸了。
科里一路狂飆,緊張得上氣不接下氣,已經顧不得是否會有警察追他了。
最后,科里跟蹤前面的卡車來到鄉村路邊的一所房子前。這房子在貝拉家的北面,離貝拉家有幾英里遠,最近的鄰居至少在幾百碼以外??评锟吹角懊娴男⌒涂ㄜ囬_進了房子前的車道,便熄掉自己車上的前燈,前面的路一下子看不見了。過了好一會兒,科里的眼睛才適應了黑暗。月光暗淡,科里想自己最好能順利開進車道,不要掉到兩邊的溝里去,他還擔心要是現在突然有一只鹿跑到他的車前該怎么辦。
科里緊張地看著車道,小心翼翼地把車慢慢地開上去。科里想,早知道是現在這種情況,剛才就該找個投幣電話報警,這才是比較安全的做法。還有要是自己跟錯了車怎么辦?科里不知道在車流中是不是跟丟了車,一路上他看到過三四輛小型客車。
開卡車的那個家伙進了屋??评锵铝塑嚒K肭那牡囟愕揭簧却皯粝氯ネ悼?然后確定一下自己是不是跟對了人,再去找個投幣電話,報警……
“不許動!”只聽見一聲厲喝。
一束強光照得科里睜不開眼,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你這是非法入侵!”那個人又說。
“哦,對不起,我想我可能是找錯地方了,我在找約翰?史密斯?!笨评镎f道。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名字很假,難道就不能編個靠譜點的嗎?想到這里,他的表情開始變得有點不自然起來。
那人拿著手電朝科里走去,然后停在離他六英寸的地方?!澳阒牢易钕矚g做什么嗎?”那人說,科里感到伴隨著一些唾沫,迎面襲來一陣溫熱腐臭的氣息。
科里剛想問“什么”就聽到左邊一聲金屬的啪嗒聲,然后堅硬、冷酷的槍口就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我總是喜歡用一把大手槍抵著別人的腦袋,然后扣動扳機——看那個人的腦漿從另一邊噴出來。”那人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然后問科里,“這聽起來是不是很有趣?”
“難道你的鄰居聽不到槍聲嗎?他們不會報警嗎?”科里問。
“不會,除非他還沒睡——這也不一定。就算他聽到槍聲,他找助聽器還得花半天時間。不過別嚇得尿了褲子,小子,要是被我父親知道我殺了你只是為了好玩,他會很生氣的。他喜歡親自動手。但是我會告訴他是因為你逃跑我才開槍的,所以我會在你背后開槍,你想逃跑試一下嗎,小子?”
“嗯……”
看著科里害怕的樣子,那人咯咯笑了起來?!拔覀冏??!闭f著他把槍口從科里的頭上挪開,抵住他的后背,就這樣朝屋子里走去。
那輛紅色小卡車原來是道奇公羊,雙后輪,科里猜大概值五萬美元??ㄜ嚽巴V惠v全新的深藍色野馬汽車和一輛黑色哈雷摩托車。這家人絕不是窮人,科里想。
那人帶科里穿過一個木制走廊,然后在前門的密碼裝置上輸入密碼,門打開了。
一開門迎面撲來舞狼樂隊震耳欲聾的音樂,仿佛能把他們沖擊出門外。一個嬉皮士打扮、蓄著胡子的老男人穿著一件藍色夾克,站在屋子中間,假裝抱著一把吉他在狂吼:“天生不羈!”他瞥了一眼出現在門角邊上的兩個男人,然后抓過放在咖啡桌上的遙控器關掉了音樂?!磅U比,這是誰?”他問。
現在,科里終于可以好好看看抓他的人長什么模樣了。只見鮑比嘴里咬著一條長長的牛肉干,一直掛到嘴巴外邊。難怪他的口氣那么難聞,科里心想。
這時,從邊上的走廊里沖進來另一個人,他說:“我來告訴你他是誰。他就是今晚和埃文打架的那個人。埃文死了真是太糟糕了,但是誰讓他干那么愚蠢的事,他差點被抓,所以我只好把他殺了,要不然貨就不安全了?!?/p>
他從埃文的卡車里拿走的一定是他所謂的“貨”了,科里想。
“干得好,兒子?!崩夏腥苏f,接著又面向科里,“比利可是個神射手。”
比利拿起靠在壁爐墻上的一個黑乎乎的長玩意兒說:“這個寶貝可是高科技,是用航天鋁管做成的,我可以在離目標250英尺開外的地方一發中的?!?/p>
科里還從來沒見過現代吹箭筒。
“鏢的速度可達每秒350英尺,”比利說,“我還在鏢上涂了一種南美毒藥。這種藥會使人先全身麻木,然后逐漸停止心跳?!?/p>
“是的,”鮑比說,“坐在后院走廊看比利射殺流浪狗是件很有趣的事。”
“你知道什么呀!現在我就讓他知道厲害?!北壤f著伸手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薄薄的金屬盒。
“把這些東西收回去,比利。”老男人說。
比利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為了公平起見,我會讓他先跑一會兒。”
“我說了,不行!”老男人反手拍擊了一下比利,差點把他打倒,“把那東西放回去?!?/p>
躲過一劫,科里想,但他仍然擔心自己的小命還剩下不到30分鐘了。
“鮑比,到車庫去拿些捆繩來?!崩夏腥苏f。
一會兒,鮑比就拿來了些捆繩,老男人說:“現在先把他的手綁到背后,然后再把他的腳也綁起來?!?/p>
科里曾在警匪片里看到過這種耐用的捆繩,只有非常鋒利的刀和剪鉗才能剪斷這種繩索。
鮑比把科里的雙手在手腕處綁了起來,繩子末尾穿過一個自鎖結后拉緊——幾乎形成一個死結。然后他讓科里坐在椅子上,把他的雙腳在踝關節處也綁了起來。
科里想只要這三個人離開這個屋子幾分鐘,他就能在被發現前設法跳到門口,但是他又一想,就算自己逃出房子,比利肯定會在背后射毒箭。看來他一開始就嚴重低估了此行的危險,真后悔當初沒在路邊報警。
老男人在他的不速之客面前慢慢地來回踱步。“我需要了解點情況,而你,”他說,“負責告訴我?!比缓?他從褲袋里掏出一把刀,按下刀上的按鈕,刀刃就彈了出來,隨時待命。
埃文的刀仍在科里的褲袋里。幸好沒人搜他的身。但是,他的雙手反綁著,刀對他又有什么用處呢?“好吧,你想知道些什么?”科里問。
“聽比利說埃文曾和一個叫貝拉的女人交往,也就是今晚和你吃飯的那個女人。”
科里看著比利,他不記得在餐廳里見過這個人。也許比利是從吧臺那邊看到自己和貝拉的吧。“是的,我是和貝拉吃了晚餐,但是今晚我是第一次見到她。我并不認識她?!笨评镎f。
“那你為什么跟蹤她回家?”
“我沒有跟蹤她——我是在跟蹤埃文。我看到貝拉開車離開時他也離開停車場跟了上去,我懷疑他會一路跟著貝拉回家。事實證明,果真如此。”
“那女人說過關于埃文的什么話嗎?”
“她說她和埃文出去約會過一次,后來埃文再約她,她說‘不行,之后埃文就開始跟蹤她?!?/p>
“她有沒有說埃文是做什么的?”
“她說他是個水暖工。”
“她沒提到毒品嗎?”
“沒有,一點也沒有?!?/p>
“很好。”
“你不會相信他的話吧,爸爸?”鮑比說道。
“不,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看上去很老實,我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崩夏腥诉呎f邊繞著科里坐的椅子慢慢踱著步。
科里懷疑這個老男人馬上就要割開自己的喉嚨。他想,要是自己今晚沒遇到貝拉就不用死,但是至少他保護了貝拉免遭埃文的傷害。貝拉現在應該很好吧,好好生活,貝拉。他真希望自己能更多地了解貝拉。
突然間,房子前響起了汽車報警器的鳴笛聲,老男人和他的兩個兒子馬上跑到前窗邊去察看。
“這是我的卡車報警器,”比利說著掏出車鑰匙,按了幾下遠程遙控器,然后說,“關不掉?!?/p>
“現在,到車上去把它關掉,免得被路過的警察聽到。”老男人說。
但是比利剛打開前門沒走幾步就跑回來了,他沖著科里喊道:“你的車撞到我的卡車后面了。”
老男人和他的兩個兒子都望著科里,以為是科里指揮他的車那么干的,就像《霹靂游俠》中的那樣。然后,這三個男人都跑了出去,竭盡全力地要把警報器關掉。
這時,科里背后響起了一個聲音:“我們走!”
科里回頭一看,原來是貝拉。他朝她晃了晃捆繩說:“我褲子的右口袋里有一把刀?!?/p>
貝拉掏出那把刀,割斷了科里腳踝的捆繩,就在她剛割斷科里一只手上的捆繩時,比利車上的報警器被關掉了。
科里和貝拉匆忙穿過后大廳的過道時,木制前廊上就響起了腳步聲,不知是誰正朝這邊走來。
“爸爸!”鮑比喊道,“他跑了!”
老男人和比利聞聲連忙沖進屋子。
“抓住他!”老男人說,“要是讓他跑了,我們就死定了!”
“我會抓住他的?!北壤f著就拿起吹箭筒跑出客廳,穿過雜物間,來到后院走廊。他隱約看到遠處有個人影正穿過草坪,跑向附近鄰居的房子。他迅速架起吹箭筒,瞄準,發射。他想,科里會跪倒在地,然后死掉——就像那些他用來當作活靶子的流浪狗一樣。
“為什么他還在跑?”老男人咆哮道,“他還在跑!”
“嘿,我看到有兩個人?!滨U比說。
于是,比利又射了一支鏢。
“我想你又沒射中?!滨U比說。
“為什么你會留他一個人在房間里,鮑比?”比利吼道,“都是你的錯!”
“哦,”鮑比說,“快看!”他朝路上指了指。三盞不停閃爍的紅藍警燈在路上疾馳著?!八麄兂@邊來了!”
比利趕緊扔掉吹箭筒,沖出后廊,跑到前院,鮑比和老男人緊隨其后。
比利沖進他的卡車里。
鮑比也上了自己的野馬車。
老男人跨上他的哈雷,踩動了發動機。
警察前腳剛到,比利的車后腳就在前院打了個急轉彎企圖溜走,他越過溝渠沖上公路,差點迎面撞上兩輛剛剛停穩的警車。
鮑比和老男人則從另一個方向逃跑,但是警察很快就攔截住了他們。
鮑比投降了。
老男人還試圖做個大幅度的U形急轉彎,但是車子側翻了。
科里和貝拉從鄰居房子的車道上目睹了這一幕。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科里問。
“我在埃文的T恤口袋里找到一張紙條,上面有這里的地址。”貝拉說。
“我想他本來是計劃今晚到這里來賣毒品的?!笨评镎f。
“埃文是個毒販子?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曾經和一個毒販子約會?!必惱泽@地說道。
“這么說,你只是猜測我可能在這里,對嗎?”科里說。
“是的,后來我發現埃文后背插著一支鏢,我判斷殺埃文的人不是你。”貝拉說。
“那么,你起先懷疑是我殺了他嗎?”科里問。
“嗯,那我還能怎么想?我進屋不過兩分鐘,等我出來的時候,埃文就死了,而你正疾馳而去。不過當我發現那支鏢的時候,我才明白也許你是去追兇手了。所以我照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這里,這是我唯一的線索?!?/p>
“我很高興你這么做了。”
“我到這里以后,發現你的車停在車道上。所以我把自己的車停在別的地方,然后走到房子前察看動靜。我躲在窗口后頭看到了你在屋里的處境。我想要是我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也許你就能逃走。還好你沒把車鑰匙拔下來,我于是報警并讓他們查找一輛黑色1966年產龐蒂克汽車。然后我發動了你的車子,讓它無人駕駛地開上車道。我知道它會慢慢加速。然后我盡快跑到房子的后面,當警報器響起的時候就偷偷地溜進了房間?!必惱f。
“但是你怎么確定那輛卡車的警報器一定會響呢?”科里問她。
“事實上,我壓根就沒想到警報器會響。我以為汽車相撞的聲音就足以引他們走出房間?!必惱f。
科里遠遠地望著自己那輛被撞壞了的龐蒂克,心想不知道這車還能不能修得和以前一樣。
“不過,”貝拉說,“我們把這么個爛攤子留給警察,他們估計不會很高興。”
“什么意思?我們不是還在這里嗎?”
“我是說埃文的尸體還在我家里。”
“我想他們會理解我們的,畢竟我們剛剛還幫他們抓到了三個毒販子?!笨评镎f著突然記起了比利和他的吹箭筒。于是,他問貝拉:“我們剛才跑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什么聲音?”貝拉問道。
“就像是一支鏢飛過的聲音?!?/p>
“沒有,你當時跑在我后面。你轉過來我給你檢查檢查?!?/p>
科里背過身去讓她檢查。
“太暗了,看不清,我需要點光。到我車那邊去?!必惱f著就領科里來到她的卡車邊。她打開車頂燈,燈光從里面照出來,但是幾乎與此同時又熄滅了——燈泡壞了。
“哦,算了,”科里說,“我想要是他射中了我們中的任何一個,肯定早就死了?!?/p>
貝拉扶著科里的肩膀轉動了一下,說:“朝這邊斜一點。”
月光很暗,但是科里的褲子是白色的,看起來像泛著熒光?!罢局鴦e動?!必惱f,她用左手仔細摸著科里的右半邊臀部。
科里不知道貝拉在做什么,但是他很喜歡貝拉這么做。他感覺到她從他的褲子上拔下了什么東西。“你在做什么?”科里問。
“給你拔這個。”她舉起一支鏢。
科里回頭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拔叶紱]感覺到?!彼_始緊張得喘不上氣來,“我馬上就要麻木了,就像比利說的那樣。”
貝拉把鏢扔到卡車上,說道:“別緊張,你會沒事的?,F在把你的褲子脫下來?!?/p>
“什么?”
“你聽到我說什么了。把褲子脫下來——但是小心點?!?/p>
科里蹭掉鞋,把褲子脫了下來,然后連皮帶一起遞給貝拉。
貝拉接過褲子,翻了下,然后指著褲子右后兜說:“你的錢包救了你的命。不過,你得換只錢包了。”然后她把科里的褲子也扔到卡車上。
科里想也不想就一把抱住貝拉的頭,狂吻她的嘴唇直到他不得不呼吸才放開,他說:“謝謝你救了我的命,貝拉?!?/p>
貝拉后退一步說:“我只是還你人情。”
“哦,我想埃文并沒想過要殺你。”科里說。
“是的,他只是想和我上床。但是我寧可自己已經死了,也不希望他得逞?!?/p>
“嘿,我想我最好也檢查一下你有沒有中鏢?!?/p>
“不用了,我跑在你的前面,他不可能射到我。而且,就像你說的,要真是這樣,我早就死了?!?/p>
“轉過身去。”科里堅持說。
“哦,好吧?!必惱D過身背對著他。
“讓我看看?!彼屑毜貜呢惱谋巢棵浇Y實的臀部,最后摸到大腿。
“嘿,好了吧?”貝拉轉過身。
“看上去你沒中鏢?!笨评镎f。
“你要是再那么干,當心我打折你的手?!必惱箘旁诳评锏母共看蛄艘蝗?科里打了個嗝兒。
“真不好意思,”科里喘著粗氣,等呼吸平穩了些,他說,“貝拉?”
“什么事?”
“你說過想找份工作。那么為我工作,你看怎么樣?”
“做什么工作?”
“你可以做我的私人助理——負責接電話、回郵件什么的。”
“聽上去像是讓我做秘書。不用了,謝謝?!?/p>
“你看,貝拉,我需要一個我信任的人,而不是一個朝九晚五上班,然后到處向別人透露我隱私的家伙。我需要一個聰明、堅韌和不多嘴的人。”科里說。
“那個人還得在你被人綁起來的時候來救你,是嗎?”
“事實上,我很少會有這樣的麻煩?!?/p>
“好吧,我不確定。不過也許我可以先試試,看看再說吧……”貝拉說。
“好的,那就這么定了?!?/p>
“但是你不許再親我、抱我,這可不在我的職責范圍內?!闭f著貝拉重重地打了下科里的胳膊。
“哎喲!痛呀!你打在骨頭上了?!?/p>
“活該?!?/p>
“那么,星期一就開始上班,怎么樣?”科里說道。
“好吧。那我需要你幫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出去買一些新的拳擊短褲,拳擊短褲很難看——即使是黑色的也很難看?!?/p>
科里揉揉胳膊說:“我一定是瘋了,你一定會讓我很頭疼的。”
“但是我能確保你工作順利。”
“這就是我想要的?!?/p>
他們看著警察把那三個罪犯銬起來,然后塞到巡邏車的后排座位上。
科里走近貝拉,摟住她的肩膀。
“嘿,你給我當心點?!必惱嫠?心里卻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