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掀起新一輪戰略收縮?

成建康

外交是內政的延伸,奧巴馬的這一撤兵舉措,短期是為了替民主黨的中期選舉保駕護航。

在國內經濟漸趨平穩之際,美國總統奧巴馬終于開始從海外撤軍。

8月31日,奧巴馬兌現其競選承諾,正式宣布結束伊拉克作戰任務。正如他所言,美國為這場戰爭付出了重大代價,不僅犧牲4000多美軍官兵,而且耗費近萬億美元。在國內經濟還未走出低谷的情況下,美國國力已不允許美軍充當世界憲兵的角色。所以,他認為現在已經到了“翻開新的一頁之時”。

美軍撤得如此之果斷,連一些伊拉克人都有點不太適應。有報道稱,關押中的伊拉克前副總理阿齊茲竟對奧巴馬政府提出一個要求,即希望美國對伊拉克的占領繼續下去。他竟以懇切的語氣說:“不能就這樣丟下我們,不能把伊拉克丟給豺狼,犯了錯誤就要改正錯誤,別任由伊拉克自生自滅。”

長期關注美國問題的鳳凰衛視評論員阮次山認為,外交是內政的延伸,奧巴馬的這一撤兵舉措是為了替民主黨的中期選舉保駕護航。從伊拉克撤軍之后,美國在經濟、政治、軍事、外交等方面的壓力將減輕,可專注于重點解決金融危機等難題。伊拉克撤軍是其調整美國全球策略的重要決策。

攘外先安內

美國的確發現了錯誤,而改正錯誤的最好方法就是離開伊拉克。在耗費了無數資金和付出巨大人員傷亡代價后,美國人意識到,伊拉克早已從雞肋變成了啃不動的硬骨頭。美軍仍然無法有效控制伊拉克的局勢,無法完全實現當年的政治、經濟目標,他們的到來也根本無法帶給伊拉克人一個繁榮、穩定、民主的社會。

有專家直言,未來美軍無論是留還是撤,前景都一樣:伊拉克一定是個爛攤子。美軍繼續留在伊拉克將給美國帶來沉重的負擔,顯然很不明智。

這一點,奧巴馬看得比誰都清楚。他認為,戰爭導致美國政府向國內投資減少、赤字增加。美國當前需要將重心轉到恢復經濟上來,讓數以百萬計丟掉工作的美國人重回就業崗位。這將是他作為總統的中心任務。

當然,奧巴馬選擇在此時撤軍的一個更重要原因,其實意在“期中考”。在今年年底舉行的中期選舉,民主黨要想在國會取得過半成績,就必須兌現奧巴馬上臺初對民眾做出的承諾,其一就是從伊拉克撤出主要軍事力量。

近日,美國力促巴以恢復直接談判,也是基于這一點。在成功履行承諾從伊拉克撤軍后,奧巴馬更希望在中東和平問題上趁熱打鐵,贏得中東國家的好感,更實際地推進與穆斯林國家的關系,兌現自己當初競選時的外交承諾,進一步積攢政治資本,為民主黨中期選舉加分。

小布什留下爛攤子

奧巴馬在中東政策上的大轉變,特別是美軍從伊拉克撤出,將注定成為新世紀美國戰略收縮的標志性事件。

戰后美國霸權興衰大體經歷了兩輪“強大-擴張-衰落-收縮”的歷史循環。第一輪循環從20世紀50年代一直到70年代“尼克松主義”出臺。

冷戰結束后,美國成為唯一超級大國,并由此開始了第二輪霸權興衰的循環。海灣戰爭和科索沃戰爭的成功,對美國建構世界秩序的雄心起了巨大的鼓舞作用。“9·11”事件后,信心爆棚的小布什政府乘勢打出“反恐”大旗,接連發動了阿富汗和伊拉克兩場戰爭。

當時,美國企圖一箭數雕,通過伊拉克戰爭徹底消除薩達姆政權的威脅,控制伊拉克石油,扶持親美傀儡政府,打造民主樣板,進一步加強對中東的控制。同時也可以昭示全球,表明美國有能力迅速、輕松地摧毀任何“拒絕按美國規則行事”的國家。然而事與愿違,伊拉克成為美國一塊難啃的骨頭,美軍在伊拉克的軍事行動久拖不決,巨額戰爭投入深不見底,混亂局面剪不清理還亂。外界公認,伊拉克已經步越南之后,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大的海外包袱之一”。

丘吉爾曾說過:“美國人總是在試盡其他辦法之后,才能指望做點正確的事情。”小布什執政后期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開始調整伊戰政策。他向尼克松時期的高層智囊基辛格請教,撤換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進而實行“伊人治伊”,將伊拉克安全部隊推向前線,向其轉交各省防務,以及“重新部署”軍隊、與伊拉克政府最終簽署美軍地位協議,小布什政府的這一系列舉措都為美軍撤離提前做好了準備。

奧巴馬上臺后,美戰略收縮意圖從零敲碎打上升為全球戰略。有專家指出,2009年6月初,奧巴馬在開羅發表緩和與伊斯蘭世界關系的演講,完全可與1969年尼克松在關島發表“尼克松主義”相比擬。

重回多邊主義

上世紀60年代中期,美蘇冷戰加劇,第二世界力量增長、尤其是第三世界崛起,美國陷入越南戰爭,國內多種危機相繼爆發。作為美國霸權地位衰落的產物,“尼克松主義”應運而生,其中心點就是美國將不再承擔保衛所謂世界自由國家的全部責任,在全球范圍內實行戰略收縮。

40年后,奧巴馬面臨的挑戰相比當年的尼克松一點都不小。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嚴重削弱了美國的硬實力,而金融危機又重創了美國經濟基礎,奧巴馬上任伊始就被迫對美國軍事外交政策做出重大調整。

美國學者彼得·貝納特概括指出,布什政府做出了一系列承諾,如擊敗塔利班、預防伊朗核化、傳播民主等,但這些承諾缺少兌現的能力。而奧巴馬團隊決定集中力量提高美國實力,同時避免減少美國承擔的責任。布什政府總是以軍事實力作為杠桿,而奧巴馬同時應用“軟實力”以增強吸引力代替強迫力。

奧巴馬希望以戰略收縮的思想為基石,把美國從單邊主義帶到多邊主義。他在聯大發表演說時承認,要解決人類面臨的全球規模的問題,僅依靠美國力量不行,要求各國與奉行“多邊主義”的美國協調行動,承擔相應責任。為緩和與俄羅斯的關系,奧巴馬還主動叫停了東歐導彈防御系統,并倡議建立“無核世界”,在削減戰略武器問題上采取積極姿態,謀求與俄簽署新的削減戰略核武器條約。

奧巴馬強調,不應光靠軍事力量來維持美國在全世界的影響,而要綜合利用外交和經濟手段。美國戰略收縮的顯著表現就是謀求從阿富汗、伊拉克脫身。奧巴馬表示,結束伊拉克作戰任務后,美國將把軍事資源投入到阿富汗戰場,以其盡快穩定阿富汗的局勢。他保證,將信守在明年7月開始從阿富汗撤軍的承諾。

中國機遇大于挑戰?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的唐小松教授在受訪時認為,奧巴馬的戰略收縮,是為配合振興國內經濟的需要,試圖糾正國內事務與海外戰略擴張的關系,將國內燃眉之急擺在一切事務之首。收縮的目的在于重新規劃美國的海外戰略布局,縮短過長的海外戰線,重點關注那些關鍵的海外戰略要地。

比如,美國現在更看重東亞事務,不僅加入了《東南亞友好條約》,對南海問題表現出濃厚興趣。近期更是接連進行美韓、美越軍演,并把美國海軍最先進的弗吉尼亞級“夏威夷”號攻擊型核潛艇部署在了東亞。隨著美國在向亞洲東部轉移力量,不少國內觀察家擔心,中國可能將面臨更為強大的美國包圍圈。

但正如英國國際戰略研究所的報告所闡述的那樣,“美國針對伊拉克和阿富汗叛亂組織的戰爭已經證明它在軍事上的局限性。而幾乎摧毀整個世界金融市場的危機,則動搖了美國軍事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美國對中國真正的軍事威脅實際上正變得越來越小。

但也有觀點認為,美國的戰略收縮將使中國的戰略機遇期延長。據國內學術界的“鷹派”張文木教授分析,美國若在中東實行尼克松式的戰略收縮,就會造成中東巨大勢力真空。鑒于中國在中東擁有巨大利益,中國必須依賴中東的石油,而目前中國在中東的力量明顯不夠。他認為,中國應該把握時機,早做準備,多做準備,并且這樣的準備應是積極和具有攻勢的。如果美國整體戰略收縮的話,中國就應該進一步“有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