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統奎


嘉興老板很少克扣工人工資,社會治安又好,外來勞工還被尊稱為新居民,這么善待外來勞工,還鬧“用工荒”,那我們就不能小看“用工荒”現象了。
3月中旬,嘉興市經貿委官員興奮地向媒體“爆料”:2010年嘉興市工業開門拉出了一根漂亮的“大陽線”,一二月份工業總產值達到613.4億元,同比增長44.6%,比金融危機前的2008年同期增長25.6%,紡織、服裝、皮革、造紙、化工、化纖、建材、通用設備、電氣機械、電子通信十大行業全線飄紅,產銷率高達97.35%。
開年的紅火,讓嘉興的企業主們臉上露出久違的愉悅之情,但措手不及的“用工荒”又讓很多企業主面露難色,面對漂洋過海前來的外貿“大單長單”,扼腕嘆息。來自嘉興市勞動保障局的數字顯示,嘉興勞動力缺口9.5萬人。對比當地擁有100多萬外來勞動力這個“分母”,嘉興市經貿委官員對記者表示:“嘉興沒有出現大范圍用工荒現象。”
與東部其他沿海工業發達城市比起來,嘉興的“用工荒”程度確屬“中度”。比如廣州,用工總量為683萬人,缺工15萬人,嘉興比廣州缺工率更高。但和佛山相比,嘉興的情況還要好一些:佛山勞動力缺口28.3萬人,勞動力供求比是1:3,而嘉興是1:2。“嘉興老板很少克扣工人工資,社會治安又好,外來勞工還被尊稱為新居民,這么善待外來勞工,還鬧‘用工荒,那我們就不能小看‘用工荒現象了。”《嘉興日報》一位同行如是說。
因此,透過嘉興來解剖“用工荒”現象有其獨特的樣本價值。
“政府感情用事”
“人員流動有規律性,根本原因是人家不需要到這邊來了,東部的房價高,人家幾個月薪水買不到一平方米,沒辦法安家,不能老是住在城市邊緣的小屋里,社會尊重也沒有吧?而且西部和東部生產的東西越來越同質化,對東部來說,這些行業可能慢慢就沒有了。”費曉波,某外資集團副總經理,他是不贊成“用工荒”這種論述的,“本質上這是一個產業調整問題。”
根據嘉興市統計局2008年的調查,嘉興57.8%的“新居民”居住在廚衛設施不齊全的房屋,居住在工棚、簡易房的有7.8%,居住在車庫的有2.0%,只有28.4%的“新居民”居住在廚衛設施齊全的房屋里,“新居民”的居住條件直接影響了生活質量的提高。再加上每周平均上班6.4天,每天10小時,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精力過業余生活,76.7%的“新居民”業余時間以看電視打發,過著低質量的生活。
因此,看到嘉興市各級政府組織上百家企業到西部去招工,費曉波直呼不妥。“這種忙政府幫不來,招來的人在工作當中出現不能被企業接受的情況以及不能完全適應公司的要求被公司方辭退時,勞動者往往會責備當時的組織者——政府。”他說,招工是企業微觀管理的事情,是一種市場行為,行政干預只會幫倒忙。一方政府出于對產業空心化的擔憂,或者出于維護經濟“健康穩定發展”的訴求,不甘坐視“用工荒”阻擋經濟復蘇,跳到第一線幫企業招工,這是“政府感情用事”。
記者拿到嘉興市經貿委剛剛發布的一份報告——《春節后企業用工情況分析》,對于“企業招工難的原因”,這份報告給出了理性的分析——
“從大范圍來看,由于全球經濟逐步復蘇,我國中西部地區大開發步伐的加快,各地經濟都得到快速發展,企業用工量增大,使農民工就業空間的選擇上更為靈活多變,勞動力資源呈多方向、多區域流動趨勢,原來在長三角、珠三角地區集中流動的勞動力轉向全國范圍。2008年危機發生后,原勞動力輸出大省當地政府非常重視返鄉農民工安置工作,積極鼓勵農民工就地就近就業,吸納了大量本地勞動力。其次,由于中央高度重視‘三農問題,相繼出臺取消農業稅等重大政策,農產品價格的上漲,增強了農民工在家安心務農的信心。再次,危機發生時,部分企業采用裁員減薪措施應對危機,極大挫傷了農民工外出務工的積極性。”
“從我市出現招工難的企業來看,多為勞動密集型,產品附加值低的行業,如紡織服裝業。這些企業招工難的原因,一是工資待遇偏低,用工缺乏吸引力。我市紡織服裝企業基本月工資一般為1200~1500元,大部分企業低于1500元。我市與周邊城市湖州、臺州、昆山等地相比,平均月工資相差200-300元。二是勞動強度大,月收入工資超過2000元的熟練工,日平均工作時間達8至10小時。三是工作環境差,紡織企業一般噪音較大,正如一位紡織業主所言,許多員工要離開企業,是因為受不了織機的噪聲。四是用工不規范,權益難以保障。這類企業由于人員流動性大,個別企業主法律意識淡薄,存在不與外來員工簽訂勞動合同,不為其繳納社會保險費,隨意延長勞動時間等行為,容易使員工產生抵觸情緒。”
面對這樣的“原因”,政府出頭去幫企業招工,其弊端不言而喻。事實上,這份“官方答案”也間接呼應了費曉波的呼吁:讓企業自己解決企業招工難問題。“企業自己考慮,要不要減少生產規模,要不要轉型,行政干預只能是一種負的服務。”費曉波說。
“質”的復蘇仍稀罕
嘉興擁有一鎮一品的產業格局,其下轄的桐鄉縣濮院鎮是中國最大的羊毛衫生產基地。今年春節一過,濮院就出現了大面積“用工荒”,羊毛衫企業勞動力缺口近50%,3000多家毛衫企業為招不到足夠的工人而發愁,用工短缺問題以及日益看漲的薪酬,已成為這些賺取微薄代工費的勞動密集型企業的一塊“心病”,但“量”的復蘇依然刺激著產能擴張的沖動。
“主要缺操作工,工種重,時間長,工資待遇不太高。”濮院羊毛衫技術學校校長劉斌功介紹說,從去年末到現在,該校只培訓了100來人,而往年這個數字是800~1000人,“來學的人少了”。劉斌功還發現一個新變化,現在很多男生都喜歡學習一項“套口活”技術,5年前只有12%的男生愿意學習這項技術,現在是80%,“干活輕松,月薪3000元左右”,這說明“新學員在轉型”。
在劉斌功看來,濮院羊毛衫行業操作工短缺原因有三:一是企業老員工轉型當電腦操作工了,由此空出一部分崗位;二是全國羊毛衫工廠遍地開花,一部分轉移到其他區域去了;三是從其他行業轉型來的人,需要培訓才能上崗,但要交學費,他們不愿意學,沒進工廠,沒進培訓學校,又走了。這表明,“量”的復蘇面臨著嚴峻挑戰。事實上,整個嘉興“用工荒”,以技能型崗位缺口為主,達到6.8萬人。
岳姚祥是嘉興成功企業家的代表之一,他當兵、打工、辭職、下海,也是產業轉型的先行者,從傳統皮衣到時裝,從家私項目到高科技項目,經歷過轉型之痛。在金融危機前生產及銷售形勢大好之時,他就積極尋找新項目,高科技項目,“完全不同于目前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那時他已經意識到,嘉興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競爭優勢
“主要在于人力成本低”,但這“隱藏著危險”。
“最大的難關就是,對于勞動密集型、外向型的企業來說,今后沒有那么好的環境提供給我們了。首先,人民幣升值,等于去掉了企業近15%的利潤。其次,國家出口退稅率調低,又去掉了8%的利潤。再加上新《勞動法》施行,對我們蒙努這樣有著上萬名勞動力的企業來說,每年僅用人成本就將增加3000萬元。”可惜的是,岳姚祥這些理性的思考,對嘉興企業主們來說仿佛天方夜譚,面對雪花飛紛一般飄來的外貿“大單長單”,大家還是樂于增加生產線,擴大產能。
面對“用工荒”這個現實壁壘,濮院羊毛衫企業興起了技改熱潮,“以高科技設備來取代傳統的人工”。以浙江利仕織造有限公司為例,它一年產量接近250萬件,采用傳統手搖橫機,“最起碼得有七八百人,每天工作12小時,還得確保不請假,才能消化完。”但去年以來,這家公司投入1億多,引進200多臺電腦橫機,用工一下子縮減了3/4。雖然“一臺進口電腦橫機就等于一輛奧迪車”,但面對“用工荒”,濮院羊毛衫企業主一個個豁出去了,今年已進口電腦橫機900多臺。技改的主要目的便是“保產能”。
劉斌功告訴記者,當前“用工荒”對嘉興企業主們搞產業升級“有很大啟發”:“老板們頭腦很清晰了,這是社會發展的趨勢,未來用工更加荒,越來越緊缺。想生存必須創新,打造品牌。光想著眼前,怕虧本,不給員工交保險、福利,這種企業辦不下來了。3~5年內,嘉興一定有一大部分企業靠產業升級和轉型發展壯大。”在嘉興市經貿委,記者也聽到一個事實:當前,訂單越來越向規模型企業集中。如此下去,“低、散、小”型企業將逐漸被淘汰出局。
這就不難理解,當地媒體會把濮院技改與傳統產業的改造提升、產業結構的調整相提并論。“用工荒”的背后,濮院正在上演一場洗牌大戲,那些因為人工不足無法接單的企業,或者不能滿足下訂單者的需求的企業,將慢慢失去客戶的耐心和信任。“保產能”實際上就是保訂單,保生存。因此,“用工荒”直接導致了濮院技改的熱潮。問題是,緊缺的財力用于進口昂貴的設備,過分注重“保產能”,使得不少企業沒有能力去創新,去做品牌,只能繼續做一頭任勞任怨的“代工牛”。在這些企業,產業升級和產業轉型之路的時間表就這樣慢下來了。
漲薪,這是必須的
從產業結構看,那些高耗能、低利潤、員工收入低的行業,成為招工難的多發區。技改固然是應對“用工荒”的一個有效法寶,但紡織、服裝、皮革等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很多環節根本沒有辦法用機器來代替人力。
“隨著用工荒現象的出現,表明我市低價勞動力的競爭優勢正在消失,企業必然會采取提高工資待遇等方式,來增強用工吸引力,企業用工生產成本必將增加,而以勞動密集型為主的紡織服裝業,因其附加值低,已開始不再適應現代產業發展要求了。”嘉興市經貿委這個判斷,正如費曉波所言,一些行業會慢慢從嘉興消失,“20年前上海也是中國紡織重鎮,后來一樣轉移出去了。”
不過,當下大多嘉興企業主們可無心做這些戰略思考,他們著急的是,那些空缺的勞動力從哪里來?嘉興市經貿委也給企業出了“四策”,一是提高工資待遇,增加用工吸引力,“引進外來勞動力,解決用工短缺的關鍵是提高職工工資待遇”;二是保障民工合法權益,“改變短期用工行為”;三是調整用工條件,適當降低在年齡、性別、技能、經驗等方面要求,擴大用工范圍;四是重視企業文化建設,“對員工要實行人性化關愛和貼心式管理”。
記者調查發現,“漲工資”這一招已經被嘉興企業普遍接受。而且,從4月1日開始,浙江省將最低月工資標準調整為1100元、980元、900元、800元四檔,非全日制工作的最低小時工資標準調整為9.0元、8.0元、7.3元、6.5元四檔。其實,江蘇省率先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后,北京、上海、廣東等地也相繼提高了最低工資標準。“用工荒”直接刺激了勞動成本的上升。嘉興企業家岳姚祥的經驗是,“一個企業要做好,員工待遇要高于社會,生產成本要低于社會,質量要好于標準”,這一輪,嘉興企業主基本上都在原有月薪上加了300元左右。
漲薪對企業壓力到底有多大?從嘉興企業家周國建公布的數字來看,最景氣的2007年他的企業銷售收入是20億,利潤1億元,純利潤率是5%。不過擁有這么大產值的一家服裝企業,它用工一般都是幾千上萬名,每人一個月漲300元,一年下來就是幾千萬,將吃掉企業幾分之一的利潤。這就是為何不到“用工荒”企業主不愿主動加薪,傳統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利潤率太薄了。代工如此辛苦,為何不走品牌路線?周國建說出了一個事實:服裝品牌,這不是一個企業的問題,甚至和國家整體實力有關。換言之,只有國民整體消費水平到位,才會誕生一批國內名牌。
對于嘉興來說,加了300元,也只是與周邊城市湖州、臺州、昆山等地的原有水平看齊。從薪水上來看,嘉興并未具備排他性競爭力。這就不難理解,嘉興很多企業節后工資一漲再漲,但前來應聘的農民工還是嫌“工資太低”,依然招不足工。記者在嘉興采訪不斷碰壁,很多企業主根本不愿意談“用工荒”這個話題,害怕自己的企業被記者提及后,更難招到人。正因為自己管理的企業不存在缺工問題,費曉波才樂于接受記者采訪,對于用工成本問題,他的看法也與其他人很不一致:“工資這一塊的成本是很低的,其他成本比工資成本多得多,為了贏利而壓低工資,那證明這個企業不能做大,只能做小。”
劉斌功向記者透露,有不少企業主向政府抱怨,“這樣加工資我們受不了了”,但劉斌功總是勸相熟的企業主:“壓力是很大,但想通了就不大!否則員工流動性大,企業總是招來新手,不僅產品質量上不去,招聘、培訓等費用更得不償失。”當前,產品價格不但沒有提高,而且還略有下降,加之原材料價格上揚,對企業而言,確實是一個難關。“越是這樣,企業越需要有穩定的員工團隊,大家愛崗敬業,把產品質量做上去,打造品牌,未來才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關鍵是待遇,這是第一位的。”《嘉興日報》經濟部的一位同行也這樣強調。此外,他還強調“企業要把工人當人看”。他向記者舉了一個小例子。之前他采訪過一個外來工,因為別的企業薪水高跳槽過去了,但過了幾天又跑回原來的企業了,原因是原來的企業工作氛圍好。“現在很多下訂單的國外企業,不定期到嘉興代工廠抽員工調查,檢查員工吃、住、上班等環境,如果不好就減掉訂單。”他說,不僅品牌商警惕“血汗工廠”現象,“用工荒”背景下,員工也越來越看重工作環境了。
也就是說,嘉興市經貿委提供的“四策”之中,漲工資之外的其他三條,同樣重要。現在不少嘉興企業已經開始實踐,辦廠報、唱廠歌、開QQ群等,搞企業文化建設,帶薪休假等福利制度出臺,上馬配套文體設
施的生活小區,還有生日送蛋糕等人文關懷行動……很多被稱為“感情留人”的創意頻頻亮相,“用工主權”這類充滿人權意識的新詞匯也開始從嘉興企業主嘴中蹦出來。還有企業主說,要“讓員工有家的感覺”。更有嘉興企業主,買地造房,以成本價賣給員工。
事實證明,“待遇留人”和“感情留人”都做好的嘉興企業,用工就不荒。
政府應做什么
就目前來說,嘉興制造業基本上處于最低端的“代工”階段,雖然近幾年引進一批所謂高科技企業,但在產業鏈中還是屬于最低端的角色。因此,如果“用工荒”持續下去,未來若干年后將動搖嘉興“制造基地”的地位,一旦大批企業轉移出去,嘉興將面臨“產業空心化”的危險。這就不難理解,當地政府破解“用工荒”的急切心理,嘉興市經貿委提出的應對之策中,對政府職能部門也有要求,其中第一條是,“強化政府職能,維護農民工合法權益。政府相關部門要把維護農民工權益、建立和諧勞動關系、優化就業環境作為重要議事日程。”第二條是,“加強產業引導,加快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加速企業由勞動密集型向資金、技術密集型轉變。”第三條是,“加強勞動就業培訓,提高勞動者技能素質……只有積極實施高技能人才振興工程,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高技能產業工人缺乏的問題。”
事實上,嘉興這一輪“用工荒”,最缺的正是“高技能產業工人”,這是中國職業教育落后大環境下的產物,同時也是制造企業向來“輕培訓”的必然結果。現在,這個“惡果”通過“用工荒”更激烈地暴露出來。因此,光靠嘉興一地喊“實施高技能人才振興工程”是不夠的,必須在全國范圍內重視“高技能產業工人”的教育和培訓。
劉斌功告訴記者,以前嘉興還有170多家職業技能培訓學校,現在僅剩不到20家,而且很多學校不過幾名員工,不像一個培訓學校的樣子,“政府重視力度不大”。學校開辦23年了,劉斌功僅拿過政府1萬元的補貼,濮院羊毛衫技術學校才僅是一所擁有30名教員的小學校(已是當地最好),而且其中一半教員是掛靠和兼職的,但能辦起這樣一間像模像樣的培訓學校,劉斌功已經使出渾身解數,筋疲力盡了。令劉斌功欣慰的是,最近當地政府開始重視起他和他的學校了。作為制造基地,嘉興已經嘗到輕視“高技能產業人才”教育和培訓的嚴峻惡果,如今喊“振興”了。
不過,應對“用工荒”,嘉興還不能僅僅是“頭痛醫頭”。長遠來看,這是一個地區產業結構調整和發展戰略選擇的大方向問題。
目前的嘉興,工業對GDP的貢獻率為70%,支撐當地經濟社會發展的是工業。在嘉興,有人跟記者提到美國總統奧巴馬提出的“再工業化”概念,認為嘉興下一步的發展其實就是一個“再工業化”的過程,即繼續壯大制造基地,走出一批品牌企業,從低端制造轉向研發、營銷等高附加值的創造性勞動。這就意味著,人力資源必須面臨一個“升級”的過程。那么,決定嘉興“第二次創業”成功與否的將是高端人才,而不是低端勞動力。
從這個意義上講,比起組織企業去中西部省份招農民工,當地政府的當務之急是,創造更好的創業和就業環境,筑巢引鳳,實施“引智工程”,讓更多從事工業產品設計人才、營銷人才、服裝設計師等高端人才來到嘉興。嘉興一些有遠見的企業家已經提出來,打造“總部經濟”,即成為長三角一批新興中國品牌企業的聚集地,依托靠近上海和杭州的區位優勢,為長三角制造業從外貿型轉向內銷型,打開國內市場提供一個“橋頭堡”的平臺。這個躍升,對嘉興來說,無比艱難,目前仍缺乏向心力和輻射力的嘉興,更需魄力和智慧才能邁向成功。
“貿工時代”,嘉興崛起,成為“中國制造”(Made in China)的重要基地。今天,中國正在邁向“中國創造”(Made by China)時代,嘉興對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做“中國創造”的先行先試者,還是繼續停留在“貿工時代”?“用工荒”只不過是長鳴警鐘的第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