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 溢
2009年10月15日,西班牙出版界最重要的文學獎之一的行星獎 西班牙行星出版社舉辦的該獎2009年已是第58屆,獲獎者得到60.1萬歐元的獎金。揭曉,女作家安赫雷斯?卡索(Angeles Caso)憑借她的新作《逆風而行》(Contra el viento)Щ竦么聳餿佟;毓嘶窠閉甙埠綻姿溝穆睦,人們不難發現,她獲此大獎并非偶然,早在1994年,她憑《影子的份量》(El peso de las sombras)г詰蹦甑男行墻逼姥≈星居亞軍;2000年,她憑《長久的沉寂》(Un largo silencio)Щ瘛胺訊南多?拉蠟獎” 該獎是行星出版社與塞維利亞費爾南多?拉蠟 基金會為選拔尚未出版的優秀文學作品所設。。
安赫雷斯1959年出生于西班牙阿斯圖里亞斯省。父親曾是西班牙奧維爾多大學的校長,是一位文學教授。安赫雷斯年輕時曾學過英語、法語、意大利語和葡萄牙語等多種語言,1985年至1986年任西班牙電視臺TVE《每日新聞》及訪談類節目《午后》的主持人,還曾任國家電臺主持人和記者,并有很多翻譯作品出版。她35歲開始其文學創作生涯,作品多通過女性的視角來展現當代社會的面貌。
她第一部文學作品是以我們熟知的茜茜公主為原形所寫的傳記《伊麗莎白》(1993),作品中的奧匈帝國皇后顛覆了我們熟悉的電影所刻畫的“茜茜”形象,歷史上著名的奧匈帝國伊麗莎白皇后的經歷和內心世界被更全面、更深刻地展現在讀者面前。她的第二部作品《影子的份量》描寫了一位生活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法國女貴族的孤獨心理。而另一部作品《長久的沉寂》根據作者家人、親戚對“西班牙戰后”西班牙內戰(1936—1939)后,佛朗哥上臺,開始了其在西班牙長達三十多年的獨裁者統治。西班牙人習慣將內戰后的幾十年(尤其是1939—1960年)稱為“戰后時期”。的回憶所寫,作品講述了一個家族中母親、女兒和孫女三代女性的經歷。之后,安赫雷斯在小說創作方面沉寂九年,最終把目光停留在一群女性非洲移民身上,創作出了這部引起全西班牙關注的《逆風而行》。
該小說講述一個名叫圣(S俹)的非洲女子在歐洲的經歷。她從小家境貧寒,成人后移民歐洲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先移民葡萄牙,然后到達西班牙。圣的經歷曲折坎坷,不幸似乎總是伴隨著她:幼年遭受酒鬼父親的拋棄,成年后又受到老板的剝削及男友的虐待。作為女性,她遭遇了上述的不幸;作為非洲移民,她在歐洲社會也受到冷落和歧視,只有和同是移民的女性朋友,以及在歐洲結識的當地的女性朋友在一起時,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小說主人公在生活中有原形,她曾是作者家中的保姆,也叫圣。作者承認,小說取材于真實的人物和事件,當然,也有很多情節是虛構的,因為“生活的規則和文學的規矩是不一樣的”。安赫雷斯努力想象女主角的喜怒哀樂,竭力去展現她的內心世界,當現實生活中的圣讀到該小說時,甚至驚嘆作者“如何能如此成功地描繪出自己從未向作者吐露過、但卻是真正有過的心聲”。
一
關于這部作品,安赫雷斯說,“我們需要創作一部小說來記錄這些女性,因為她們是雙重的隱形人,作為女人,作為移民,她們都不為社會所關注……”。N. SEGURADO, “Angeles Caso, ganadora del Premio Planeta 2009: ‘Es cruel, pero cuenta más la firma”, (文章刊于西班牙《20分鐘報》2009年10月18日),http://www.20minutos.es/noticia/544334/2/comentarios.安赫雷斯認為,女人在社會上處于邊緣地位,因此她們是“隱形人”;而身為不發達國家的女性移民,由于背負著“女性”與“移民”的雙重身份,更是游離在社會的邊緣,遭遇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為主流社會所漠視的苦難。
作者通過小說對男權主義進行抨擊,為女性言說,試圖改變她們“隱形人”的狀態。她曾對媒體說:“文化一直以來就是具有男權主義色彩的,一直被男性所規定的道德準則、美學標準所限制。”她表示,“我不相信有中性的文學”,文學創作要么是從男性視角來寫,要么是從女性視野去探索。她呼吁大家都來關注女性文學:“雖然女作家們是從女性的視角去書寫,但是我不希望這種女性的書寫只被女性們所關注,我期待這種書寫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希望閱讀此小說的男性讀者能窺探到女性靈魂中的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EFE, “Bngeles Caso dice que en ‘Contra el viento quería dar voz a las heroínas del siglo XXI”, 16.10.2009, http://www.soitu.es/soitu/2009/10/16/info/1255690171_295670.html.這些言論讓我們看到了作者為給處于社會邊緣的女性爭取說話機會而作的不懈努力。
小說關于種族歧視的討論也發人深省。作者指出:“在我國,人們總是說自己不是種族主義者,可是,我們的種族歧視比我們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或許我們不是世界上種族歧視最嚴重的國家,但卻是最嚴重的國家之一。” DAVID MORBN, “Angeles Caso gana el premio Planeta”, (文章刊于西班牙《ABC報》2009年10月15日)對此,她質疑道:“為什么人們不愿意去了解那群幫助我們照顧孩子的人的命運?” GLOBEDIA, EP - CULTURA, “Bngeles Caso ve‘una diferencia anímica y moral importante”, 19.11.2009,http://es.globedia.com/angeles-diferencia-animica-moral-importante-mujeres-occidentales-paises-pobres.她要替這群社會上的“隱形人”說話,讓人們知道她們來自哪兒,并了解她們的夢想及她們的苦難遭遇。
作者還希望生活中那些“隱形”的女性不要借助別人的筆,而是自己“用小說來寫出心聲”。她說:“書籍能以平等的方式來講述社會上所有的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應該有區別。” 她相信,如果現在這些女性還做不到這一點,“這些移民的下一代能夠做到這一點”。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安赫雷斯得獎后不久,在西班牙某個報道該得獎消息的重要網站上,有讀者竟然留言指責安赫雷斯以“野蠻的、無組織” 讀者對報道 “Angeles Caso gana el premio Planeta ”的網上留言,見 http://www.abc.es/20091015/cultura-literatura/angeles-caso-gana-premio-200910152345.html.的外來移民為主人公,認為這些移民是西班牙社會動蕩的一個因素。由此可見,作者關于消除種族歧視的呼吁是非常有必要的。
如果說當今社會男權主義仍然存在是個不爭的事實,那么,女性之間的關懷和友誼似乎更顯重要和珍貴。小說在這一主題的表現上也花費了大量筆墨。小說的主人公除了圣之外,還有一位歐洲婦女。她們兩人的關系以及圣和與她同病相憐的一群女子的友誼和相互關懷,使作品譜出了一曲耐人尋味的樂章。
在主人公圣經受了父親、老板和前男友給她帶來的種種不幸后,是她的女性朋友給予了她幫助和力量。這些女移民的經歷與那位歐洲婦女的經歷是一組平行線,前者因為移民的身份經歷種種磨難,而后者,雖然生活富足,卻受著心理醫生都診斷不出的精神疾病的困繞。作者通過圣這樣的女移民的經歷反觀作為歐洲女性的自己:“那些來自貧窮國家的女性們必須為了生存而奮斗,生活的重壓使她們變得堅強,也賦予了她們生存的快樂,而相反,我們這些在歐洲生活的本地婦女們卻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滿腹牢騷。”但不管怎樣,小說中兩個處于平行線上的女人因為生活的偶然有了交流,她們身為女人的情感經歷出現了交集。
二
為了喚起人們對圣這樣的“隱形人”的關注,作者還在創作形式及風格上進行了斟酌。安赫雷斯曾用散文的形式創作了很多優秀的作品,如關于茜茜公主的傳記。而此次決定選用小說的形式來書寫圣的故事是因為“閱讀散文的讀者比較少,并且散文的感染力沒有小說強烈”。小說形式能讓“更多的讀者深入了解主人公的境遇,了解她們生活的窘境,了解她們為什么會被迫移民、被迫承受艱難生活的重壓,同時去體會她們面對困難所表現出的驚人的堅強和力量”。
另外,由于身為文學教授的父親在安赫雷斯少年時代常給她講述古希臘文學史,加上作者自己對古文學一直以來的熱衷,她的創作也受到《荷馬史詩》等作品的影響。她指出,《逆風而行》刻畫的是21世紀的女英雄形象,這個形象不同于19世紀文學作品中的女英雄形象,因為那個時代的女英雄是“欲望的客體”,是“女性自身愚昧的犧牲品”,她所塑造的女英雄形象更接近古希臘神話中的女性形象,她們“努力掙脫神給予她們的束縛與詛咒”。DIARIO CRITICO,“La voz de los inmigrantes, a través de la literatura”,Miércoles 25 de noviembre de 2009, http://www.diariocriticocv.com/noticias/inmigrantes/literatura/angeles/caso/not314271.html.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出版《逆風而行》時所用筆名“弗吉尼亞?艾芙拉”是為紀念兩位杰出的女性:英國女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和非洲著名女歌手西莎莉亞?艾芙拉(Cesarea Evora)。前者是世界女性主義的先鋒人物,安赫雷斯曾多次表示對伍爾夫及其作品的欽佩。而她對后者的關注與喜愛既由于其非洲人身份,也因為艾芙拉是女性歌手的杰出代表。
總之,《逆風而行》充滿了女性主義色彩,但作者在作品中所探討的社會話題卻又超越了女性問題,如移民問題就是當今世界許多國家都面臨的一大難題。作者用女性獨特的視角來展現“雙重隱形人”這一隱秘世界的同時,卻又讓讀者對于由此所引發的諸多問題而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