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情詩及其他

約翰•姚

約翰?姚,華裔美國詩人、小說家、藝術評論家,1950年生于馬薩諸塞州的林恩。曾獲美國國家藝術捐助會、紐約藝術基金會、通用電氣基金會、美國詩人學會等獎勵或資助。現居紐約曼哈頓,執教于馬里蘭學院。出版《柏林雙葉書》等詩作四部、《安迪?沃霍的藝術》等藝術評論集兩種、小說若干,主編文集一種。1999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舉辦的展覽,使他名噪一時;他還組織過頗有影響的愛德?摩西斯繪畫作品回顧展,討論羅伯特?克里利詩歌及詩學的長文也被廣為傳頌。

約翰?姚典型的詩,往往集各種流派與種類于一體,超現實主義、流行文化、歷史、解構等等,在他的詩里共生共存。他的詩因此多了幾許繁復,幾許偶然,幾許不確定。現代主義與后現代主義元素在他的詩里交織在一起,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一個“對現代主義者來說過于后現代,對后現代主義者來說過于現代的詩人”。這些,賦予他的詩一種難以言說的魅力。——譯者

借來的情詩

1

我如何是好,我這么多地

夢見你

我如何是好,盡管我已迷失在

天空

我如何是好,既然所有的

門和窗都已

敞開

我將悄聲在你耳邊對你說

仿佛這只是一份草稿

是我信手寫在餐巾紙上的

什么東西

我這么多地夢見你

沒時間寫下去了

日晷上沒有時間剩下

好讓我的影子落回

大地

盡管我已迷失在天空

2

我如何是好,所有那些歲月

我們交談的歲月啊

我不敢想要更多

我如何是好,既然那些

時時刻刻

不屬于你也不屬于我

盡管我已迷失在天空

我如何是好,既然我

找不到

我需要的詞語

當你的頭發成了我的

既然沒有時間

安寢

既然你的名字

還不夠

3

我如何是好,假若一顆紅色流星

喚醒大地

那強盜的顏色就在

空中

既然我這么多地夢見

你

我的唇宛若云朵

在安睡的人的影子上

浮蕩

既然明月

為一堵墻而沉迷

我如何是好,倘若我倆中的一個

躺在大地上

另一個卻迷失在天空

4

我如何是好,盡管我已迷失在

風里

在包裹著你的閃電里

我如何是好,既然我的

淚水

正涌向天空

卻只能再次落回

大海

我如何是好,既然這頁

紙箋已濕

既然這支筆已干枯

5

我如何是好,既然

天空

已關閉它的鐵門

閂上了月亮

背后的云朵

既然風

已引走了海洋的

注意

既然一顆紅色的流星

已沉入湖里

既然我還醒著

既然你已合上了那本

書

6

既然天空綠了

空中灑滿紅色的雨

我從未站在

金字塔的影子下

我從未走過一村又

一村

尋找另一個年代

落到大地上的

碎片

我如何是好,既然我們

相撞了

在一個無云的夜里

星光升起

從一千座湖的

湖底

7

在有人的眼里,冬日的天空是一只

爬滿蠕蟲的

藍色桃子

云朵卻因發酸的牛奶

變得越來越

厚

我如何是好,既然那肥胖的

黑海

正在翻騰

既然我已拒絕

將借來的

粉塵還給

蝴蝶

它們的翅膀滿是黃色的面粉

8

我如何是好,我從不

相信幸福

可以預謀

我如何是好,在與順從的世界

爭辯過語言將滲透過

圍墻

之后

我如何是好,既然我已

送給你

一根干枯死蜜蜂串起的項鏈

既然我想

像那項鏈一樣

將鮮花變成紅

燭

從太陽傾瀉而出

9

我如何是好,既然我

花了一生

研究道別的

物理學

顫動著穿過又一陣

片刻裂變的所有的

波里

每一個速度和粒子

既然我必須投降,將這把

小提琴

交給大海那飛沫四濺的

舌頭

既然一月幾乎已經到來

我已開始慶賀一種

全然不同的人生

10

既然夜晚的七大

奇跡

已被歷史竊走

既然天空已失去

星星

溜進了一本書里

既然月亮正沸騰

一如它暢游其間的血液

既然不再有

花朵留下

粘貼在天空

我如何是好,我這個從未

創造

什么的人

這個這么多夢見你

的人

我驚奇地發現

那些先輩的爪印

它們先我們爬過這

滾燙的地板

俄國來信

據說,過去

粘著現在

仿佛膠水,

我們是

拼命掙脫的蒼蠅

據說,某個人

無法更換

他的靈魂

降生

其中的

衣裝。

我,無論如何,

不會

走得這么遠

我也不是倫布朗,

那黑與暗黛的

大師,

那鷹的羽毛

當它尖叫著

從天空呼嘯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