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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

2010-05-30 10:48:04特莎•哈德利
譯林 2010年6期

特莎•哈德利

戴維一看到蘇西,就感到有點不對勁。他把車停到院子里車道上的時候,發現她的車不見了,不過那會兒他以為蘇西送漢娜去上芭蕾課了,要么就是送喬爾去游泳了,他總是記不住孩子們各種活動的緊湊安排。他透過側面的窗子看到房里燈亮著,妻子和孩子們正吃著比薩。忽然他感覺到,他們現在吃晚飯似乎晚了一點兒。屋外漆黑一片,所以他們看不到他。他們一家居住的這個小區位于卡迪夫一個新興的經濟區,附近環繞著一條公路。再遠一點兒是一片高爾夫球場,然后就是田野了。開啟后門之前,戴維稍事停頓了一下,獨自享受了片刻黑暗中的嗡嗡聲。夾雜著遠處公路上傳來的噪音,這嗡嗡聲愈發顯得生氣勃勃:它不是在轟隆隆地吵,而是一種微弱的呢喃,舔舐著所到之處的一切。戴維并不討厭這個聲音,甚至覺得這聲音帶給他一種輕松愉悅的感覺。

“你把車停哪了?”他進門的時候一邊在墊子上蹭腳一邊問道。

蘇西正往微波爐里放吃的。她沒有轉身。

“撞車啦?!睗h娜有滋有味地說出這個詞。她站在飯桌旁吃著比薩,下巴上粘著一片番茄。她很喜歡危機。喬爾不喜歡危機,他正專心致志地跟他那些玩具“戴帽小娃娃”玩游戲。

“你開玩笑吧!”

“是出了點事,”蘇西平靜地說,“在公路上,我從教師中心回來的時候。不過我沒事。那會兒下著雨,我前面一輛小車撞到了一輛駛離了車道的貨車上。沒人受傷,夠讓人意外的。不過車算是報廢了?!?/p>

“上帝!”戴維說,“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呢?”

蘇西聳聳肩膀,“我好好的,沒那個必要。”

但是當她轉過身去的時候,他知道,她并不是好好的。蘇西通常都很堅強鎮定,她有張機警而謹慎的面孔,讓他聯想到狐貍。她的臉是淺棕色的,周圍的金發熠熠生輝。她高高的個子,略顯瘦削,骨骼粗大,寬寬的肩膀略顯唐突。這時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哐當一聲垮了下來,就好像她觸摸到了一根電線。她的頭發干枯暗淡,一縷一縷地貼在頭上??吹剿请p藍色的眼睛因為驚嚇而瞪得大大的,他感到一絲恐懼。

“我希望你當時打電話給我了?!?/p>

蘇西努力擠出點笑容。當她把喬爾的盤子放到桌上時,雙手卻在顫抖。她說:“不要緊的,現在一點事都沒有了?!?/p>

戴維一定要她說出出事的詳細地點,想搞清楚這輛貨車怎么會如此大意地駛離車道,造成事故。蘇西對此也只有模糊的記憶。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她說。他想象著當時的混亂場面,滂沱大雨,還有那突如其來的恐懼。

“杰米哪去了?”他氣惱地說,“他這會兒怎么不來幫忙?”

杰米17歲,是戴維前妻留下的孩子。

“在樓上。你叫他吧,問問他想不想吃比薩?!?/p>

“你不該站在這忙活。去躺會兒吧。這些事我來干,我給你端杯茶去,要么來杯酒吧?!?/p>

“我還是做點事的好,真的?!?/p>

杰米在閣樓上自己的臥室里。他正躺在床上吸著煙。戴維頂開活板門爬進屋子的時候,他甚至連頭也沒轉一下。屋里烏煙瘴氣的。一種慣常的無力感爬上了戴維的心頭,他不知該怎么跟這孩子談話,也猜不出他的想法,不知道怎樣才能禁止他去做那些不該做的事。杰米從不生氣,也不反抗,只是對戴維和蘇西的話置之不理,諸如:不要把梯子拉到閣樓里面你身后的地方;不要在房間里吸煙;夜不歸宿的話要讓我們知道你在哪兒,等等。在他們企圖發作的時候,他只是沖著他們笑笑,就好像替他們感到尷尬似的。戴維打開天窗來透透氣。

“蘇西問你要不要吃比薩?!?/p>

“她好些了嗎?”杰米問道,“我為那天鵝的事兒感到遺憾?!?/p>

“什么天鵝?”

“她沒告訴你嗎?一只天鵝撞到她車上了?!?/p>

“天鵝撞到她車上?你說什么呢?”

戴維想,這孩子一定是大麻吸多了,產生幻覺了。

杰米猛地用胳膊肘支起身來。他穿著一件舊背心,向后甩了甩自己用剪刀剪的齊肩頭發,他的頭發很密。他臉上有種東西——越長越寬的顴骨上隱隱約約長著一些青春痘,下眼皮也有了清晰的皺紋,兩道濃黑的眉毛像兩條一畫而過的鉛筆痕——這些讓戴維感到不安和痛楚。這男孩長得像極了他的媽媽弗朗西斯卡,而這一點并不令他欣慰。他的兩只棕色的大腳快伸到了床尾,腳光著,腳底板臟兮兮的,碩大的腳趾頭非常粗糙。這雙腳已經趁著戴維不注意的時候變得不再像小孩子的腳那般柔軟光滑。

“有只天鵝俯沖下來,撞到她車上,害得她把車拐上了快車道。估計那天鵝是撞到電線了,然后又撞到貨車的車廂,接著就撞到她車前蓋上了?!?/p>

戴維腦海里浮現出一幅生動的圖像,一部傳奇劇,不像是跟蘇西有關似的。

“那她為什么不告訴我是因為什么天鵝?難道是不想在孩子們面前說這事嗎?”

“可能吧,”杰米說,“你了解漢娜的,她更擔心的是天鵝,而不是有沒有人受傷?!?/p>

孩子們還沒從事故的余波中恢復過來。漢娜練習鋼琴時把鍵盤敲得咚咚響,面頰一直發燙,當蘇西呵斥她不該去撓喬爾的癢癢時,她放聲大哭起來。喬爾洗澡時靜悄悄地躺在浴缸里,一動不動,洗完后哆哆嗦嗦地穿上他的蜘蛛俠睡衣,就是不肯上床睡覺,因為他透過臥室的窗戶看到了月亮。他從小就很害怕月亮。戴維給孩子們讀完故事下樓來,卻看見蘇西站在廚房的水槽旁,水槽里裝滿了她砍下來要在自然課上用的枯枝:粘著泥土的黃色茉莉枝,虬結的蘋果樹枝,還有因為長芽而變粗發紅的銀色樺樹枝。她的頭發又是濕漉漉的了。在這裝有中央供暖的房間里,他似乎聞到了被雨水浸潤的花園的冷冷氣息。她假裝自己很忙,用麻繩把那些樹枝打著捆。她有雙并不漂亮的大手:可以很靈巧地拿孩子們的剪刀剪圖案,扎花邊,或是給孩子們擦傷的膝蓋上藥膏。

“你明天不該去學校上班了?!?/p>

“我挺好的?!彼畛恋卣f,看也沒看他。

他希望她能把公路上發生的事真實詳細地講給他聽,然而她什么都沒說。戴維看完《晚間新聞》就跟她一起上了樓。他躺在床上翻看著明天要在保健會議上發言用的論文,而蘇西忙著把洗好的衣服分類放好。孩子們每天都穿洗凈熨好的衣服,烘干室里床單和毛巾堆得高高的。盡管這房子在買的時候就是新裝修的,四年前蘇西還是把所有的房間都重新打理了一番。每個地方都有她的小動作:窗簾鉤,墻紙上新貼的飾帶,一盒盒的干花,雕花的橡子燈繩墜,一盤盤的琉璃石子,還有枝繁葉茂的室內植物。每天晚上她都要把孩子們的玩具整整齊齊地放到貼了標簽的儲物箱里去。只有一個地方蘇西沒有碰過,那就是杰米的閣樓。有一次杰米泰然地說,如果蘇西敢碰一下那里的東西,他就離家出走,蘇西也同意,說要是他非得住在那個窩棚里,就悉聽尊便。盡管戴維從小就由蘇西照顧,但兩人達成的所有協議似乎都是火藥味十足。好在最近情況似乎得到了一些改善。

蘇西終于把所有的衣物都放好了,開始脫衣準備洗澡。她笨拙地脫掉衣服,兩個肩膀弓起來,似乎不慣被人注視。通常她都是漫不經心的,當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時,她寬衣解帶時的從容不迫曾令他大為驚異。

“你為什么不跟我講講天鵝的事?”他問她,一邊從他看書時才戴的眼鏡上面看她,她正費勁地悶在一件T恤衫里。她脫下T恤衫,頭發還因為雨水而發硬,像皺領一樣在面頰周圍直立著,就好像她被他激怒了一般。

“你怎么知道的?”

“你告訴了杰米?!?/p>

“是嗎?可能吧?!?/p>

她穿著內衣坐在床腳的軟箱上,兩只手臂環抱著自己,頎長的后背向前彎著。

“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想逼你說這事。我只是關心你有沒有受到傷害。”

“你不會喜歡的。”蘇西說。

“我不會喜歡什么?”

“我覺得自己看到的。”

“我為什么不喜歡呢?”

她抬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樣子。

“當那東西從天上俯沖下來的時候,我覺得它是弗朗西斯卡。”

蘇西根本不認識戴維的前妻。她跳樓自殺了。

“哦,上帝啊!”

“之前我并沒有想到她,我從來沒想到過她。然后,啪的一聲,撞在我的車前蓋上。就是她——直覺一下子告訴我?!?/p>

“荒唐。”

“你看吧?我知道你會討厭的。”

戴維摘下眼鏡合起來,“你說的純粹沒有一點意義。你受驚的時候腦子里都想些什么怪東西啊?!?/p>

“她可不是什么怪東西。”

他耐著性子,眼睛游移開去,“不用說也知道我說的不是她。我是說你在用各種方法把今天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和那個聯系在一起?!?/p>

“我們從沒談論過她?!?/p>

他聳聳肩,“為什么我們要談論她?還有什么好說的,都過了這么久了?!?/p>

“你想不到的,它向我沖過來時那股力量,它摔得那么重。整個汽車都跳起來了——跳起來了!一只天鵝哪有這么重。然后就是一片漆黑。我沒有時間去想出任何合理的解釋?!?/p>

“你現在可知道合理的解釋了?!?/p>

“是的,我想我知道了?!?/p>

蘇西起身去沖澡。當她爬上床的時候他已經關上了他這邊的燈,他閉上眼睛,裝出睡著的樣子。她緊緊地貼著他的背,這讓他感到一股燥熱。

“跟我講講弗朗西斯卡吧。”她請求說,說話時臉貼著他的睡衣,聲音很悶,起先他都不能確定自己聽到的話。

“干嗎啊?我睡著了。”

“跟我講,這很重要?!?/p>

他轉過身來,在黑暗中跟她面對面。

“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p>

“不,還沒有。我們幾乎沒談論過她?!?/p>

“死去的人沒有什么新鮮事可資談論。不談她很正常啊。”

“如果我死了,你也會這么平靜嗎?”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說這個嗎?”

“我知道。不過我現在老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你們像我們現在一樣躺在這兒的時候,是怎么一起入睡的?她喜歡睡在哪邊?她睡覺時穿些什么?”

戴維順從地開始回憶。“我想不起來了,”他說,“都十五年了?!?/p>

“十四年?!?/p>

“我不知道她穿什么睡覺。”

“你肯定想得起來?!?/p>

“我們作息時間不一樣。有時候我起來去上班的時候她才準備睡下?!?/p>

他的確記得,在她懷孕后期肚子很大的時候,弗朗西斯卡一度只能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睡覺。但那也是她開始想象她肚子里懷的并不是個小寶寶,而是個惡魔的時候。她想象這惡魔要在出生的時候把她撕開,要她的命。他不想跟蘇西講這個。他吻了她,她很快就拋開一切睡著了,輕輕地呼吸著,身上散發出一種不知道是什么香波的干凈而溫暖的味道。

戴維無趣地醒著。過了好久,他聽到杰米像只貓一樣從他的活動板門鉆下來,從屋里潛入廚房給自己弄了點吃的,然后從前門騎車出去了。他夜里騎好幾個小時的腳踏車,然后白天一睡就是半天,可能還會逃課。戴維盡力地想象著,想什么時候醒就什么時候醒,想什么時候睡就什么時候睡,隨性地選擇自己的生活而不用考慮其他人,不必死守成人的各種條條框框,那將會是什么樣的生活。

戴維初次邂逅蘇西是在攝政公園。此前兩人都從未去過那兒,而此后兩人也再也沒去過那兒。因此那兒在他倆的腦海中一直都是個明媚而又輕松愉悅的地方:灑滿陽光而又莊重的散步道,一行行高高的花木,還有那噴泉。那時是蘇西教師培訓的第二年,她逃了課出來的。戴維當時準備醫學考試的第一部分,一早晨不用上班,正用手推車推著杰米溜達。杰米的年齡已經不應該再坐手推車了,但他就是不肯走路。他坐在車子里,膝蓋都快碰到下巴了。他用手指頭把那黃色的舊毯子按老習慣打成結,又吮吸著綁在大拇指上的一個角,從車子的布篷后面沖全世界皺著眉頭,因為那天早晨在公園他把自己給弄傷了。可能是因為戴維碾到了他拖著的腳上,這事經常發生。蘇西身材修長,金發碧眼,穿著一件無袖的花裙子,從他們身邊經過。起先戴維對她看到自己的困窘、無助還有不停尖叫的孩子感到很懊惱。弗朗西斯卡去世后的第一年是他最為艱難的一年。

蘇西正吃著一支冰淇淋,但她遲疑下來看看杰米。

“他會喜歡來點冰淇淋嗎?”

戴維已經把杰米從車里抱出來放到了公園的長椅上。蘇西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伸向杰米。

“想吃的話,”她說,“就不準再哭了,而且要坐到我腿上來。”

杰米疑惑地看著她,但是,出乎戴維的意料,他真的爬到了她腿上。他一向不是個乖乖讓人抱的孩子,但為了能吃到冰淇淋,他竟然主動爬到了她懷里。他的哽咽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蘇西笨拙地用長著斑點的手臂抱著他,她好像對小孩子還很不習慣。

“我怕他會把你的衣服弄臟?!?/p>

“沒事,一條舊裙子而已。”

戴維稱贊她的裙子很漂亮,不過這是出于禮貌——他并不怎么注意女人的服飾——但是蘇西錯誤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后來她說當時之所以會停下來,是因為感覺他挺有魅力的。

“他媽媽呢?”她問他,很直率地打量著他。

然而這一幕——孩子老老實實地自愿坐在她腿上——可并沒有代表后面所要發生的一切。蘇西后來發現給杰米當媽媽真是件艱難費勁的事:杰米并不總是讓她靠近自己。但在那個關鍵時刻,蘇西對戴維來說是純粹敞開的,就好像一扇能讓他走出煩惱迷宮的大門。

天鵝事件過后的幾天,蘇西開始談論她在學校的一個新朋友,她是來代替一位休產假的老師的。她說這位新老師曼娜有一天午飯的時候在休息室給她看了手相;蘇西使勁地笑著,好像這事很可笑似的。但是戴維看得出來,這事讓她很興奮。她不愿看他的眼睛——她故意在給洗碗機里放碗碟的時候說這件事,這樣她就可以不用看他的反應。

“她都告訴你什么了?”

“不是你想的那些事,不是有關陌生人或者蹚水什么的。她說的是關于我母親的事——真是絕了。她說我母親總是不留心貴重的東西,還丟了一枚戒指。這事是真的,我們到海灘度假的時候我媽把我祖母送她的戒指給弄丟了。那件事我沒跟任何人提過。她不說我都忘了?!?/p>

“那她看出你未來會發生什么事了嗎?”

她神情變得茫然,“我不知道。一些有用的事。一些改變吧?!?/p>

戴維替蘇西感到難堪,因為很顯然她在搪塞他。他是個理性主義者,不相信任何直覺。在他想象中這個會算命的女人是個心術不正的中年婦女,但是有天早上他看到曼娜駕車來接蘇西去學校,簡直就像個孩子,不比蘇西大多少。她身材嬌小,臉白白的,黑色的眼窩。她頭發染成黑色,發辮里編著珠子和緞帶。她直挺挺地站在門口,不茍言笑的樣子,讓他聯想起一個老式的洋娃娃,裝有活動的木胳膊木腿的那種。那以后蘇西開始晚上也要到曼娜家里去。戴維懷疑她們在搞什么集會。有一次他看見蘇西竟在他書房的寫字臺上亂翻,突然想到她可能是在找弗朗西斯卡的照片。

一個溫暖和煦的周末,蘇西帶著孩子跟曼娜及其男友尼爾一起到威爾士西部去露營。周日晚上很晚他們才回來,比原定的時間晚了好幾個小時,他急得簡直要發瘋的時候他們才回來,坐著一輛行臥兩用貨車,車身畫滿了花花草草,后頭還噴著尾氣。等他打開房門的時候車已經開走了。蘇西面無表情,像塊石頭,從她的眼睛里,他看出她似乎丟了魂兒。這次短途旅行讓孩子們也變了樣子:他們曬黑了,頭發蓬亂不堪,眼神因為疲憊而直勾勾的,身上還有股怪味:夾雜著煙味、泥土味、尿臭味還有汽油味。他為蘇西的不負責任感到極為憤慨,竟然會把孩子照管成這般模樣。

“我們玩得很好?!睗h娜和喬爾堅持說,但他們的臉上沒有笑容。

他溫柔地給他們洗了澡,給他們穿上干凈的睡衣;他們甚至沒讓他給講故事——他剛給他們蓋上羽絨被他們就沉沉地睡著了。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聽到蘇西在浴室弄出很大的水聲。

“這怎么回事?你們都干了些什么?”他問道。

她只穿著胸罩和褲子,手撐在浴缸邊上,頭發上滴著水,似乎她把水潑到頭上來讓自己清醒一下。

“我們一起玩,沒別的,”她傻乎乎地說,水順著她的臉龐和脖子一直往下流,“不過你不會知道的?!?/p>

“你們玩得什么怪名堂!看看你們自己。孩子們一身都濕透了,他們明天還要上學呢。你也得去學校,不過那是你的事?!?/p>

“你在指責我嗎?”

“你想去哪都行,”他說,“但以后不準你帶著孩子跟那些人在一起了。”

“他們玩得很快活,只不過因為他們現在累了……”

“誰開的車?”戴維問道,“他抽的什么煙?”

“哦,我要到喬爾房間去睡了。”蘇西說。她推開他,從床上拿起她的枕頭,在一只抽屜里翻找睡衣,衣服還有一半掛在抽屜上時就啪的一聲把它關住了。

“我去那里睡,”戴維嘆了口氣說道,盡管疲倦,但還是耐著性子,“你待在這里吧。你也許需要離衛生間近一點?!?/p>

他走過去把抽屜關好。

“不準你碰我!”她聲稱,同時向后退去,把枕頭抱在胸前,“別碰我?!?/p>

他并沒想碰她,但是當她朝他大叫大嚷時他感到自己的手強烈地顫抖起來,就好像他使出全身的力量給了她一巴掌似的。他立刻從她身邊閃開讓她過去,然后重重地坐到床上。他聽到她又在嘔吐了,在另一個衛生間里。

早晨蘇西的態度有所緩和。她一再對他保證,尼爾開車很穩妥,曼娜也很好,只有她一個人不太舒服——肯定是對什么東西過敏了,她對此感到遺憾。而孩子們盡管整整一周都無精打采、哼哼唧唧的,但在和他說話的時候也愉悅地隨口說出了一些他們野營時的片段,他們并不指望他能理解:漆黑的夜晚,熄滅的火把,賊頭賊腦的山羊群什么的。杰米聊天時說,蘇西的朋友吸食的澤蘭可能是一種水生的東西,比她平時所習慣的東西要濃烈得多,可能是那東西害她病了。戴維一聲不吭地聽他講完,然后聳聳肩膀,好像那事和他沒什么關系。蘇西還是到喬爾房間的雙層床上鋪去睡覺。

她開始老上曼娜家里去。戴維不知道她能在那里得到些什么——她不肯說。她一點不顧家了,家里再不像以前那樣一塵不染。孩子們想她,變得越來越悶悶不樂,郁郁寡歡。杰米不得不在戴維下班回家前照管他們。蘇西常帶回來一些很前衛的書,而戴維一點也不愛看。有幾次他覺得,看樣子她又對什么東西開始興奮起來了:呼吸急促,面頰潮紅,連瞳孔都變大了。她照看孩子們的時候就好像孩子們根本不存在似的。他不知道她的新朋友給她吃了些什么——魔法蘑菇、仙人掌,還是藥丸——他也不想去問。大部分時間里她好像還是去學校的。有一次他試著問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用手掩住他的口,搖著頭警告他不要問,好像有人監視他們而她又發過誓不講話似的,盡管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天晚上他和蘇西去朋友家參加派對,那房子在某個老城區公園的一個湖邊。他盡力想讓自己高興,但他發現蘇西不停地出入各個房間,不跟任何人說話。這里的人都是他的朋友,是他在醫院認識的朋友。蘇西穿著一身白色褲套裝,上身的絲質藍衫子隨著她的呼吸在胸部一起一伏的。她穿這身挺好看的,但對于今晚的派對來說似乎亮了一點。其他人似乎都穿著淺淡灰暗的衣服。他們大概只待了一小時就離開了。

“派對還不算太壞,是吧?”他們一坐上車他就滿懷希望地問她。

她沒回答,而是出了一口氣,就好像擺脫了什么似的,她把頭向后甩去,在黑暗中望著車頂的氈里子。

“讓我下車好嗎?”她隨后說道,那時他們正駛到湖邊,路旁的樹木向后退去,湖面掩映其中,微光閃閃,仿佛信號燈一樣。

“讓你下車?”

“不是在這兒。我會給你指路的?!?/p>

他不知該怎么做,兩只手停在了方向盤的上空。“派對不至于那么差吧。”

“你不會懂的。在這里向左拐,回到公園去。路不遠。我會打出租車回去的。我現在還不準備回家。”

他啞然地照她說的開車。最后,開過了一座橋,他們停在一排他以前從未留意過的維多利亞式的小農舍前。黑暗中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位于那些凌亂而又雜草叢生的花園后面的房子看起來更溫馨、更有活力,勝過這一城區常見的長長的死氣沉沉的連排房屋。

“就是這里。”蘇西說,“我晚些回去。不過別等我,你先睡覺吧?!?/p>

“我不能跟你一起進去嗎?”

“不能。”她說,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胳膊上,就好像推辭什么事,并許諾下一次去做的樣子。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踏上一條隱約暗淡的小徑,那小徑幾乎淹沒在茂密的灌木叢中,一頭消失在那房子黑黢黢的影子里。他知道她回過頭來看過他一次,因為他模模糊糊地看出了她臉龐的影子。隨后開過來另一輛車,閃著車燈開到他后面,他不得不將車開走。他又圍著街區開了一圈,再一次來到這房子前面。他開著引擎逗留了一陣子,竭力朝著園子里看去。那里沒有人居住的痕跡,只有前門的上方亮著一盞昏暗的燈。但是穿著白色褲套裝的蘇西已經不見了,估計已經進屋了。

戴維好不容易調整好自己,集中精力來照顧孩子們——他的兩個小不點。他試著重新安排他們的日程:用餐時間,漢娜的鋼琴課時間,喬爾每周六早晨去做陶器的時間,他們上床睡覺的時間,洗澡的時間,刷牙的時間,等等。喬爾不喜歡他的新老師。漢娜怒氣沖沖,把她在一個本子上寫著的好友名單勾掉重寫。他想當然地把孩子們的困難理解為他們對家里的境況感到愁苦的表現。他告訴他們,媽媽太累了,工作上不順利。除此之外,他覺得杰米也有點不成體統。他仔細地琢磨著,覺得杰米肯定沒有為得A而好好做功課。每次他找個借口上杰米的小閣樓時,總見他躺在床上吞云吐霧,無所事事。他簡直沒法抑制自己的怒氣,覺得自己長子的生活一片空虛。

蘇西回來又出去,除了一些瑣事外什么也不跟他談,其實就連那些瑣事她也沒興趣談。如果她在家睡覺,就睡在樓下的書房里。在她身上發生的事于他而言已經很遙遠了,他倆曾一起生活這么多年看來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冷冷地評判著她。他們的安排——分居在同一個屋檐下應該感覺很怪,但他們堅定地適應著。

一天晚上,夜空朗朗,他倆一起開車來到附近的一個公園。戴維曾提議兩人一起談談話。他們肩并肩坐在一塊草地上。這是一塊平緩的草坡坡頂,周末時常有許多人在這野餐、打板球或是放風箏。非周末時間這兒就成了他倆的地方。戴維一直看表,唯恐公園鎖門他們被關在里面。即使他一直擔心這個,一股無名的怒氣還是在他體內爆發了,他開始沖蘇西大吼大叫起來。他對她說,現在他所痛恨的事,就是她正在犯著一個愚蠢透頂的錯誤——跟他裝神弄鬼?;ㄕ?。即使她愛上了別人,或是正在經歷著什么其他的危機,只要她像個成人一樣和他談,他都不會介意。這些話說得這么順溜,戴維意識到他在家的時候似乎已經給自己預演過一次。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身體一直顫抖著。然而蘇西一直靜靜地躺在草地上。

“你才是真正愚蠢的人,”蘇西說道,“有些事正發生在我身上——第一個征兆就是那場事故——但你卻忙著想搞清楚所有的事?!?/p>

“你還敢譴責我?你所謂的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究竟是什么?”

她翻個身,將臉埋在草里,聲音也模糊不清,“我不知道。”

“是性嗎?你跟誰上床了嗎?跟那女孩?還是跟他們倆?”

她穿著一條薄薄的印花短裙。他能透過裙子看到她曲線優美的臀部和里面的短襯褲。下意識地,他掀開她的裙子,使出全部的力氣,朝她的大腿扇起巴掌。她大驚,慌忙跪起身來,接著就用拳頭在他的肩膀和胸部一陣亂捶亂打。這幾分鐘過得極為奇怪,他倆激烈地扭打在一起,一陣子她把手指緊緊地纏到他的頭發里,死勁地揪著;他又扇她巴掌,不過這次是扇在臉上,她抓破他的脖子。草坪下面的樹林里走出一個遛狗的,那人往上看了看,又退了回去。他肯定以為他們在做愛,但實際上他們那陣子完全是處于打斗中,跟性沒有一點關系。突然戴維意識到蘇西在哭泣,他立刻沮喪地停了手。他們站起身,羞愧不堪地將自己身上拍打干凈。她在包里找了一張紙巾來給兩人擦眼淚。走回車里的路上,蘇西抱著雙臂,兩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肩膀。有那么一兩次,他碰碰她的手肘,讓她走到路上來。后來,因為兩人再也沒有談起過那事,他感到很難相信那事真的發生過。而那件事似乎也絲毫沒有讓他們的生活跟以前有任何的不同。

暑期他們到西威爾士去和戴維的父母一起生活了一周。雖然天氣很涼爽,還下著濛濛細雨,但蘇西堅持想要游泳。戴維警告她,要是她服了什么致幻藥之類的藥丸,后果將會很危險。他站在那里,看著她在房子前面的巖石岸邊脫下衣服,瑟瑟地打著冷戰。這是傍晚時分,孩子們正在巖石中探險。不停晃動的海水里倒映著那低垂的、模糊的太陽。太陽發出冷冷的光,仿佛在海平面上鋪設了一條銀色的小路。蘇西的外衣下面穿了一件黑色泳衣,她邁開修長的雙腿走過沙石海灘。她大笑著,扮著鬼臉,伸開雙臂保持平衡。

“你在犯錯誤,”戴維說,“真的,我覺得你是在犯錯誤?!?/p>

蘇西走進海水中,因為受到冷水的刺激而步履蹣跚,她一直往前走,腳抬得挺高,抬到了膝蓋上。接著,她尖叫一聲,躍入水里,以自由泳的姿勢用力劃著水,游向那道斜陽照耀的粼粼波光中去了。她游泳很好,比戴維游得要好。他和孩子們看著她的頭來回擺著,在炫目的光線中忽隱忽現。一種感覺籠罩了他——她要消失了:海鷗叫著,盤旋著;浪潮拍打著海岸;一陣冷風刺穿衣服侵入了他的身體。他擔心蘇西游得太遠,他突然感到,他將永遠像這樣被孤零零地拋棄在岸邊,手里只剩一塊毛巾。這下可真的出事了:這么冷的天氣,她又是這種狀態,還要游泳,真是傻透了。他甚至脫了衣服跑過去,跳下水去找了她一趟。后來他看見她在遠處來回擺著頭:謝天謝地,她掉頭向岸邊游了回來。

弗朗西斯卡死后戴維清理過她住的公寓。出事時他倆早就分居了;她幾個月前就搬了出去,從市政部門給自己要了住處。她住在埃靈頓一個荒涼的街區,都是高樓,她住在六層。那時他很不喜歡她把杰米帶到那里去住,為這事還吵過架。整理弗朗西斯卡的遺物時,他把杰米的衣服和玩具放到一邊,突然意識到:對這個女人,他孩子的母親,他竟然一點也不了解。他感到自己是在疊一個陌生人的裙子和衣服:他發現,她衣櫥和抽屜里的東西他好像都沒見過,他甚至懷疑,在他們分開后,她是不是出于對他的厭惡而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全都換掉了。不管怎么樣,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一團糟。他仔細查看了她的化妝包,又翻看了她的手提袋,連底子都翻了,凈是些灰塵,他心中希冀著能發現些自己曾經熟悉的東西,哪怕是一枚發卡,一粒珠子,或是他們在一起購物時的一張收據也好。

在她自殺前的幾天,弗朗西斯卡似乎比頭幾個月情緒都要穩定,她一直在服藥。那天晚上她甚至本來要去參加一個派對——她已經把杰米托付給了她母親。人們都跟戴維說他沒必要感到自己要為她的自殺負責,但其實他并沒有覺得自己有責任——他只是對她感到氣憤。在清理房間的時候(他花了整整兩天),他一次也沒有踏上過她跳下的那個陽臺。天氣異常悶熱,他把她的東西裝進箱子里,準備送給義賣商店,整個過程中他渾身不停地淌著汗。如果室內能有點空氣流通的話他會舒服很多,但他甚至連那推拉門都不想開。后來他有點后悔。他想,如果他朝下看看,就算是只看看那條普普通通、破破爛爛的小路,也許也會對他有點好處。

9月,蘇西學校的女校長來電話詢問蘇西為什么沒在開學第一天來校報到。戴維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起居室里,孩子們因為外面光線太亮而拉著窗簾,電視機發出微弱的吵鬧聲,戴維仔細往房間里看時卻發現他們并沒有好好地在那里看電視。杰米躺在沙發上,漢娜坐在杰米抬起的膝蓋下面,喬爾坐在他的頭邊,一條胳膊不經意地搭在大哥的胸前。他們夢游一般眼神迷離地看著電視。戴維把一些香腸放到烤架的下層來烤,然后打開烤豆罐頭,他開一只罐頭的時候劃破了手,驚訝地看著自己稀薄的血滴到面包上。他和孩子們一起坐在電視機前,吃著滿滿一盤東西,但后來就忘記了電視上演的是些什么。他想象著充滿脂肪的食物在胃里發著酸地分解開來,把酸汁噴到食管里,還擠壓著心臟。接著他把臟碗碟收拾到廚房,把小孩子留給杰米,開車來到春天那次聚會后他曾經讓蘇西下車的地方。神乎其神地,他竟還記得路,一次都沒有拐錯彎。仿佛那隱蔽在過于繁茂的花園后頭的小房子一直在那里等待著他,就埋藏在他的意識之下。

黃昏的晴空映出許多剪影。他可以看到那些花園里一派荒涼的景色。在他記憶中那里長滿葉子,濃密蔥郁,其實卻只是些破爛的沙發,水泥,野草,一片坍塌的破墻,還有一個垮掉的車庫,上面蓋著厚厚的長青藤。蘇西上次就是在夜色中消失在那扇門后,門上的扇形氣窗依舊透出微弱的黃色燈光。周圍的街道上仍有玩耍的孩子們:一幫孩子騎著腳踏車轉圈,大呼小叫地,每輛車上騎著兩人。前面的站在踏腳板上,后面的兩條腿撇得老開。戴維下了車,把車鎖上,對那群男孩子皺皺眉頭,然后大步踏上那條小路,一邊撥開橫生的枝條。門口連個門鈴也沒有,只貼著一張滑稽的字條:“敲門敲三下”。開始他舉起一只拳頭用力砸門,后來兩只拳頭都用上了。門總算開了,一個男人很警惕地站在門口,半掩著門,戴維推門跨了進去。

“我要和我妻子講話,蘇西,就是蘇珊娜?!?/p>

那男人看上去弱不禁風,還警惕得很,曬黑的皮膚,扎著馬尾辮。要不是嘴角和眼角長著深深的皺紋,他看上去簡直就是個孩子。他站在門口不讓步。

“她沒在這兒?!?/p>

“蘇西!”戴維在他后面大聲地叫著,“蘇西!”

一個女人的身影來到廳堂后面。太瘦小了,不可能是蘇西——他看出那是曼娜橢圓形的蒼白面龐。

“你沒任何權利跑到這里來搗亂。”她說。

戴維平生從未打過架,他知道,雖則自己比那男人高大得多,但要是真打起來的話,他其實打不贏他。曼娜的男朋友整個看來都是個很能打的人,只是體面地攢著力氣。但戴維還是笨手笨腳地推開他,那狹窄昏暗的門廊正跟他想象中的一樣,前面是一片骯臟的舊地毯,發出嗆人的香氣。

“尼爾,”曼娜說,“隨他的便吧,要是他想這樣的話。我們沒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你可以對我們說的話隨便發揮想象力,伙計,”尼爾說,并無冒犯之意,“她不在這兒。我們有陣子沒見過她了。”

戴維立刻感到能確定他們說的是真的。但為了表現他憤怒的期望,他還是到處亂闖,胡亂地搜尋,把所有的門摔得砰砰響。他跑上樓,闖進臥室,打開兩間小臥室的燈,那兩間屋子的窗簾上綴滿了碎布、披巾和珠串。他倆甚至都沒跟著他上樓:曼娜向尼爾發了不上來的信號。房子出乎意料地整潔,盡管像個舊貨鋪子。他在屋里搜尋著任何巫術的形跡,蘇西就是為這個老到這里來的,但他什么可疑的東西也沒找著。屋里有成堆要改的作業,散熱器上搭著要晾干的襪子,衛生間里有棕色的染發劑和一條染劑斑斑的毛巾。最后他來到廚房歇口氣,沉重地喘著氣,兩手的關節放在小飯桌上支撐住自己,他來敲門時他們正在這小飯桌上吃飯。他們盛在綠色陶瓷碗里的扁豆湯已經冷了。他真想抓起那些碗,把它們狠狠地摔到地上。但他克制了自己。

“那她跑哪去了?”

“我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曼娜說,“不過為了讓事情簡單點,我恰好真的不知道。她今天肯定去學校了吧——你怎么不問問學校?我們一周都沒見到她了。你知道的,她又不在這兒住,只不過是個朋友罷了。我們并不是非得知道她的行蹤?!?/p>

“那還有其他什么人嗎?”

“其他什么人?”她嘲諷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p>

“她今天根本沒去學校?!?/p>

曼娜聳聳肩說:“我們可不是她的監護人。很明顯,你認為你才是?!?/p>

“我是她孩子們的父親,”他說,“要是她離家出走了,我只是想弄個明白?!?/p>

“就算是她真離家走了,”曼娜說,“我也沒什么好吃驚的。尤其在發生今天這事以后。”

戴維在這房子里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夜晚突然就降臨了。他跌跌撞撞地走上小路,碰到一個人從街道走過來。戴維驚訝又急促地叫了一聲,其實他倆并沒傷到對方。原來是杰米。在這碰到他,戴維驚訝得差點認不出自己的兒子。黃昏模糊的光線中杰米隱約的面孔把他搞糊涂了,他的頰骨挺寬,兩只眼睛很滑稽地藏在又短又密的睫毛下面。此時他本應在家照看漢娜和喬爾的。再說,他怎么會知道這個地方?

杰米看上去和他一樣感到驚訝。

“老爸?倒霉!”

“看在基督的分上,我能不能在你為我做的任何事上相信你?”

“你說什么呢?”

“你把小孩子們怎么辦了?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把他們獨自留在家里?!?/p>

“我當然沒那樣做啦,蘇西在家呢?!?/p>

“哦,是嗎?”

“你剛走她就回來了?!?/p>

“那你來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

“你認識這些人?你是通過蘇西認識他們的?”

“差不多吧?!?/p>

杰米杵在小路上,既不過去,也不往回走。

“我開車來的,要我搭你去哪嗎?”

“不用?!?/p>

最后竟是戴維先走開了。那群男孩子們仍在街上騎著腳踏車兜圈。他回過頭看那房子的時候,杰米肯定已經從前門進去了,因為戴維出來的時候沒有關門。

回家的路上交通堵塞,晚上了,大家都開車進城。憤怒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拍打在擋風玻璃上,雨水的模糊讓燈火燦爛的商鋪看上去悠悠忽忽的。有那么幾分鐘時間他傻傻地費力地看著前方,連雨刷也忘了開動。半小時后他才穿過蝸牛般爬行的車流,車流中還夾著橫穿馬路的行人,盡管這是在主干道上。最后他終于開到了住宅區的街道上。他的腳在油門上踩得太過用力了,車子幾乎是在往前跳。就在這時,隨著一聲突如其來的尖叫,一個白色的影子不知從哪里出現在他的面前,也許是從兩輛停著的車中間。他猛踩剎車,調轉方向,車子猛地滑起來,尖嘯著轉向一側,但是已經太晚了。他肯定撞上了什么東西:撞擊聲似乎一直在車身回響著。他心臟怦怦地要跳出胸膛,就好像他自己被撞到似的。他跳出車門去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心里做著最壞的打算。

他什么也沒有找著,街道上空空如也。車輪下面壓著一張臟兮兮的濕報紙,可能那就是他剛才的幻象,剛才被一陣風吹得好像有了生命似的。只是他的幻象罷了。他一陣難受,不得不把車停在路邊,把頭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臂上休息。有一陣工夫他無法繼續駕車。

他終于到家了。家里還是飄著香腸的味道,不過晚餐后的杯盤狼藉已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了。孩子們坐在廚房的小桌前畫著畫。與剛才屋外的天氣比起來,孩子們的安靜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他們全神貫注地呼吸著,在大張的藍紙上一筆一筆地畫著,他們在果醬瓶里變得渾濁的水中洗筆時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漢娜聚精會神,舌頭都伸出來了,喬爾不知不覺地把畫筆送到嘴邊去吮,嘴唇都染成了藍色。那擺滿蘋果的瓷碟肯定是蘇西讓他們看著來作畫的。他們那氣定神閑的姿態讓他們自己看上去倒像是一幅畫。

“媽媽在家嗎?”

他們向他眨眨眼睛,極不情愿地從他們的狀態中走出來。

“在沖澡呢?!眴虪柊欀碱^說道。

他一步兩級臺階地上了樓。蘇西已經開始在那里收拾了。樓梯平臺上一堆堆準備分別收拾進各個衛生間的東西已經被放了起來。她不是在沖澡,而是讓自己浸泡在浴缸里,用了什么香薰,她浮在水上,旁邊還點著蠟燭。在充滿泡沫的水中,她的身體看上去微微帶著點粉色,兩只膝蓋就像是兩個小島。浴缸的邊上以及窗欞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放著一個墊盤,上面是燃燒著的小小蠟燭。戴維放下馬桶蓋坐了上去,而蘇西幾乎沒有讓水起一點波紋,只是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要對蠟燭生氣嗎?”

“生氣?”

“它們不是很危險嗎?”

他嘆口氣,“我這人真這么沒情調嗎?”

“我知道很危險,但我很小心的。我只想要放松一下,我想好好在家過個周末,跟你和孩子們在一起。你看到他們在樓下畫畫了嗎?戴維,你還好嗎?”

“我碰到了杰米。”

“他出去有一陣子了?!?/p>

“我到你朋友家去了——曼娜家。我是去找你的。后來我出來時看見杰米正往里走。他到那兒去干嗎?”

“你到曼娜家去了?”她問道,就好像被逗樂了,又好像很好奇。

“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她說,“杰米可能是買煙草去了。尼爾賣給幾個朋友的。你覺得他會去那兒干嗎?”

“感覺我好像沒法跟他說話。我簡直弄不明白他?!?/p>

蘇西等待了一會?!澳阒?他是個不錯的男孩,”她說,“他現在變得真的很不錯。你有時對他太苛刻了。”

“我有些力不從心哪。”最后他說道。讓他承認這一點是件很難的事。

“戴維,你有點不對勁啊,是吧?”

“我回來的時候差點撞車?!?/p>

“什么意思?你差點撞了車?”

“我以為有人在車前面跑,但實際上沒人。只是我的幻覺。”

這時蘇西從浴缸里站了起來,水從她的大腿和雙乳上一道道地往下流。她的乳房仍舊像少女那般豐滿堅挺,雖然她已經哺育過兩個孩子。她從加熱欄桿上拉過一條浴巾,然后邁出了浴缸。她用浴巾擦著頭發,在他面前坦然地裸著身子站著。

“別為那事擔心了,”她說,“只要沒真的發生什么事?!?/p>

她抬起胳膊擦頭發的時候,他可以看得到她腋下金紅色的腋毛,他看著她小腹橢圓形的隆起和她的肚臍出神,它們離他的眼睛那么近。

“還有,你是怎么回事?”他問道,“這幾個月來,發生在我們身上的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哦,那件事啊,”她輕輕地說,“都結束了。”

“都結束了?”

“別管是什么了。我的一陣子狂躁吧。我撞死那只天鵝的時候心里突發的一些想法吧。”

“一陣子狂躁?”

“就像被外星人誘拐了似的。我也解釋不清楚?!?/p>

“這就是所有你要告訴我的嗎?”

蘇西從洗臉槽上方結滿水汽的鏡子前轉過頭,微笑著說:“我知道你一直都覺得我挺蠢的。”

“我沒有,蘇西。不是的——”

“不過我昨夜做了這樣的夢,關于冰淇淋的。我要買一支冰淇淋什么的,一種特別的冰淇淋,里面有水果的。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你記得嗎,我其實不怎么愛吃冰淇淋的,后來我們不是還老是納悶為什么我們第一次遇到時我會在吃冰淇淋嗎?所以,我醒來的時候就覺得我該回家了。我覺得那個夢就是個征兆,是個好兆頭?!?/p>

浴室的熱氣讓戴維覺得難受,令他感到很虛弱。“你從夢里醒來的時候,是睡在哪兒的?”

她向他坐著的地方彎下身去,把兩人一同裹在浴巾里,就這樣裹了一陣子,濕漉漉的身體貼在他的衣服上。他閉上了雙眼。

“你不必知道,”她在溫暖的黑暗中說,“這無關緊要。現在一切都好了,真的?!?/p>

(李玉輝:太原市中北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外語系,郵編:03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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