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成功靠產品

薛涌

哈佛商學院正式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募捐運動，目標是募集5億美元。如今，結果出來了，大大超過原來的目標，達到6億多美元。這是世界各商學院中所募集到的最大的金額。

哈佛有錢，并非什么新聞。如果僅憑一個“錢”字，也不值得我們在這里大費筆墨。但在這筆錢背后的事情，卻值得我們深思。

我一直批評中國的一些名校開展“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運動，并不是不贊成操辦者提出的要模仿美國模式，而是他們在模仿時，偷工減料，放棄關鍵的環節，學了皮毛的東西。

像哈佛、耶魯這種世界一流大學，和我們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人家是私立大學，是自己在市場中競爭出來的。我們則是在吃皇糧，越是學人家，皇糧吃得越多。

再看美國頂尖的大學，基本全是私立大學。其中僅有的幾所州立大學，如密歇根大學等，也已越來越依靠民間的財源，而非州政府的經費。以至有人說，現在的名牌州立大學，也開始私立化。

一流的私立大學怎么經營呢？人家不是靠辦班、收學費過日子。這些私立大學的學費雖然高得嚇人，但獎學金也高得出奇。特別是對窮人家的孩子，不僅免掉學費，而且給生活費，花錢請人家來讀書。美國精英教育的一個基本理念是，讓每一個才能卓著的孩子，都有機會接受一流的教育，不讓經濟條件堵住他們的路。這樣的理念，不僅是在這些名牌大學，就是在一些私立的“貴族”高中、小學，也能得到貫徹。如果你把一個名校收的學費和給出去的獎學金相抵，學校就剩不下幾個錢。單靠學費，我敢說美國所有的名牌大學都會迅速破產。

不領皇糧，又不靠學費，學校靠什么運轉？靠捐助。名校都有一筆巨額的捐贈基金，這是學校實力的基礎。那么，誰來捐呢？過去的畢業生，即校友，便是一大主力。校友們如此慷慨，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校友們事業成功，掙了大錢，有實力捐款。第二，這些校友當年在學校讀書時，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對校園念念不忘，對學校感恩戴德，成功以后，就像孝敬父母一樣，捐款給自己的母校。

按這個邏輯看，你就明白美國的一流大學彼此在競爭什么。他們的競爭實際上是產品的競爭，不是教育硬件的競爭。他們要比的是，誰培養的畢業生日后更成功；誰的教育，給學生的心靈留下永久的印跡，奠定他們一生的事業和生活的基礎。

到名校看看，你就會知道，學校對學生，就像家長對自己的孩子一樣體貼備至。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以后能沒有出息嗎？人家有了出息，能不回來“孝敬”學校嗎？

商學院不同于一般的本科生學院和研究生院，是職業學院，還屬于比較依靠學費收入的。美國學生畢業后，最認同的是自己讀本科的大學，那是唯一的母校、自己受教育的“老家”。日后的職業學院，和自己的關系則淡得多。

這次募捐，哈佛商學院2.2萬多名校友，即1/3的碩士班前畢業生慷慨解囊。人家要不是在這里度過了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對母校充滿感激，能夠這么掏錢嗎？

再看看這6億美元是怎么花的：

1.14億美元將花在學生的獎學金上，超過預定的1億美元的目標；1.002億美元花在雇用教授上，也超過預定的1億美元的目標；1.253億美元用于基礎設施的建設，超過1.2億美元的目標；1.275億美元用于全球性研究和國際交流，超過預定的1億美元的目標；8570萬美元用于校園整修，超出8000萬美元的目標。另有6000多萬美元的機動基金。給學生的獎學金，占了總金額的近1/5。

按我們的看法，所謂私立學校，就是從學生身上賺錢。其實，人家一流的私立學校是向學生身上投資。一個一流大學，就是一個超級的人才投資組織，能夠通過這種投資，把一個一文不名的人，造就成百萬富翁。所以，當你看到美國各大名校爭奪優秀的窮學生時，也就不足為奇了。

中國的一流大學怎么樣呢？它們的錢是國家給的，是納稅人讓他們用來培養學生的。我們能否查查他們的賬，看看他們是否把1/5、哪怕是1/10的經費，通過獎學金的形式，分到學生手里？我們大學之間的競爭，是否體現在給學生提供的獎學金上？

我們的大學拿到錢后，常常用來蓋大樓，也不算算一棟大樓是多少學子的獎學金。學校算得很明白，學生來來去去，最終不是學校的資產，大樓是永遠留在那里的。更有甚者，對學生亂收費。學生還沒有畢業，就覺得自己被剝了一層皮。你能指望這樣的學生成功后，回來報效母校嗎？

（藍昌科摘自新星出版社《精英的階梯》一書，黎 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