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就是錯誤

文 · 沈威風

隨著某些明星職業經理人把情商高高地置于智商之上，認為現代競爭，拼的是情商而非智商，

林黛玉這個人物受歡迎的程度明顯降低了

（作者為時尚財經女作家，出版有《唐駿日記》和《有錢好好花》等暢銷書）

隨著某些明星職業經理人把情商高高地置于智商之上，認為現代競爭，拼的是情商而非智商，林黛玉這個人物受歡迎的程度明顯降低了。大家漸漸會覺得，這個病弱敏感的美麗少女，像玻璃一般“易碎”，可那張嘴卻又象刀子一般鋒利——以這種態度行走江湖，豈能不四面樹敵？

但是，很多年前，事情并非如此。擁林派的人數遠比擁薛派要多得多，因為那個時候，人們更傾向于喜歡一個直率天真的姑娘，而不是一個圓滑、面面俱到的衛道士。

回到書里，林黛玉受歡迎的程度如何？

用一個詞來形容，毀譽參半。當然了，作為一個有個性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必然就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所有人都喜歡一個人或者都討厭一個人的極端情況，或許存在，卻也十分少見。

林黛玉得到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個人的愛，那是賈寶玉——另外一個病弱敏感、直率天真的少男。她同時失去了她一生中也很重要的一個人的喜愛，那就是王夫人——在榮國府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女主人之一。

王夫人對林黛玉的態度，不能用不喜歡來形容。我們可以直接了當地說，王夫人極其討厭林黛玉。為什么？書里沒有詳細說，我們只知道，在林黛玉寄居榮國府的歲月里，這位嫡親的舅母和她之間的交集極少，不見這位姑娘請安問好，也不見這位夫人噓寒問暖。在薛寶釵因為林黛玉行酒令時說了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而半開玩笑要審她時，林黛玉聽了一頓教訓，卻前嫌盡去，因為從未有人和她說過這些做人的道理——一個沒了娘的孩子，被扔在一個溫柔富貴鄉里放養著長大，養成這樣的性子，于我們讀者而言是幸，于黛玉而言，卻大約會埋下不幸的根源。

王夫人不待見林黛玉，大抵是因為不太待見林黛玉的母親賈敏。這個未出閣時做過真正千金的小姐，其做派在十幾年后仍讓王夫人在閑談中感慨不已。這個母親可能很像黛玉，美麗、聰慧、有點小性子、不夠溫柔敦厚，所以喜歡擠兌人。相貌平庸、資質平常、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的王夫人，想要喜歡她是很難的。

這厭惡延續了下來，十幾年后當王夫人把持著榮國府的大局，厭惡便轉移到這個孤女身上。更有甚者，還轉移到那個眉眼有些像她，可是性格更像個“爆炭”的丫鬟身上。一見了，便要忙不迭地從病榻上抓起來趕出府去，決不能留在眼前當眼中釘。

由賈敏而起的厭惡根源，其實也是后人瞎猜的。有時候，這種情緒并無特定的根源，恨有時候和愛一樣，是不需要理由的。問題在于，它一旦產生，就很難轉變。林黛玉如果伏低做小，曲意奉承王夫人，能改變王夫人對她的厭惡嗎？可能性很少，因為無論她做什么，做對了，會被自動過濾；做錯了，會被無限放大，用一句張愛玲的話說，一旦這恨形成了，那么她就呼吸也是錯，活著都是錯了。

心理學上有個著名的理論叫“認知不和諧”。人大腦中相信的東西和他們親身經歷或親眼所見的東西總是會有些脫節。所以，我們越是堅定地相信某個想法，就越難接受那些和它不同的想法——不要說什么“事實勝于雄辯”的話，人的眼睛和大腦是會選擇性地接收信息的。

這種“認知不和諧”的存在并不一定都是壞的。有句話叫“偏執狂才能生存”，大部分的創業者在企業初創時，常常會處于一種被世界懷疑的尷尬境地。那個時候，他只能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外部世界的批評指責以及某些足以證明他實際上錯了的事實，會被他有意無意地忽視。

這種不和諧，能讓人堅定地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走下去，不輕言放棄，也絕不動搖對自己的信心。只是，王夫人的故事告訴我們，上位者常常是通過這種方式成功的，他們的認知不和諧的程度比普通人更甚，所以，要改變他們的路線，更加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