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的新時代?

西 溯

11月20日,北約峰會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閉幕。北約秘書長拉斯穆森稱,這次為期兩天的會議是北約61年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北約的新時代即將到來。

很明顯,這個“新時代”很大程度上指的是北約與俄羅斯的關系得到了極大的緩和,甚至在共同建立歐洲導彈防御系統和應對阿富汗反恐戰爭等敏感問題的合作上達成了一致。表面上看皆大歡喜,然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北約和俄羅斯的關系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從敵人變成戰友,至于今后雙方的關系如何發展,依然存在不少變數。

冷戰后最重要的一份“戰略新概念”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成立于1949年,是二戰后美國和歐洲民主國家共同建立的一個軍事組織,目的就是為了和前蘇聯主導的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參與的華沙公約組織相對抗,保護北約盟國的安全。然而隨著東歐劇變、蘇聯解體,冷戰也就宣告結束。北約的敵人不存在了。

1991年,在“北約是否還要繼續存在下去”的議論聲中,冷戰后北約的第一份“戰略新概念”出臺。在把保證成員國安全繼續作為基本目標的同時,北約認為應將歐洲安全視為一個整體,與前敵對國家,也就是除了俄羅斯以外的原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建立伙伴關系,展開合作。這就是北約東擴的開始。

此后,東歐各國陸續加入北約。到2009年,北約從最初的12個成員國發展到28個成員國,而且馬其頓和格魯吉亞的加入也被北約提上日程。至此,除了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不包括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三個波羅的海國家)外的所有原華約組織成員均已加入北約。

北約的第二份“戰略新概念”產生于1999年在華盛頓召開的北約首腦會議。當時正值北約出兵科索沃,“人權大于主權”的口號鼓噪著每一個北約成員的耳膜。

這份“戰略新概念”仍然堅持集體防衛原則,同時具有很大的擴張性,在歐洲基本不可能爆發全面戰爭的情況下,把種族沖突、侵犯人權、政治不穩定、經濟脆弱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等危險納入北約的防御范圍。所以,第二份“戰略新概念”也被視為北約插手前南斯拉夫內部事務的辯護書,也為北約不惜武力向其他國家推行其價值觀打開了一條通道,這也標志著北約的防御范圍已經超出了其成員國的疆土。

進入21世紀后,“9.11”事件讓北約找到了新的敵人——恐怖主義。但是在美國和歐洲盟友們進入阿富汗后,到現在也沒能把腿從淤泥里拔出來。

雖然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看似北約取得了勝利,可是戰爭對各國造成的傷害和伊拉克目前的混亂局面讓北約內部產生了巨大的分歧。再加上2007年開始的國際金融危機致使歐洲經濟實力和政治影響力下降,2008年俄羅斯格魯吉亞戰爭讓北約與俄羅斯的關系越來越僵,北約內部關于“未來的方向在哪里”的爭論又一次讓這個曾經團結一心的軍事同盟走到了十字路口。

2010年11月19日,北約里斯本峰會通過了冷戰后的第三份“戰略新概念”,題為《積極參與,現代防御》。這份“新概念”由美國前國務卿奧爾布萊特率領的專家小組起草,其中提到了“通過更廣泛的合作和集體防御面對恐怖主義、網絡襲擊等新安全威脅從而保證成員國的安全;把實現無核世界作為最終目標,但只要世界上有核武器存在,北約仍將擁有核武器;北約將繼續擴大,仍將向所有歐洲國家開放”。

在這份“戰略新概念”獲得通過后的新聞發布會上,北約秘書長拉斯穆森說,這真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北約是一個無與倫比的、自由、和平、安全并具有共同價值觀的組織;北約將加強與全球伙伴的合作,特別是加強與俄羅斯的合作。

這個“戰略新概念”之所以是冷戰后最重要的一份,是因為北約徹底拋棄了冷戰思維,把原來最大的敵人——前蘇聯的繼任者俄羅斯視為戰略伙伴,在原軍事功能的基礎上注重政治功能,并且也在試圖通過平衡北約各成員國的不同利益來解決內部分歧,讓陷于阿富汗戰爭、成員國財政危機、分歧逐漸加大的北約有了新的前進動力。

然而在分析人士看來,雖然這份“戰略新概念”提出了與以往不同的理念,但也很難說北約就由此開始了轉變。

“由于現在北約軍事實力和經濟實力的萎縮,可能要把自己的定位調整得更現實一些。要說整個方向上的轉向,這個恐怕還很難下定論?！避娛略u論員宋曉軍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共建歐洲反導系統

傳統上,美國主導的北約和俄羅斯一直是對立的關系,雙方均保持了一定的核武器數量。然而這一切在奧巴馬的努力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2007年初,時任美國總統布什曾與波蘭、捷克簽署協議,共同建設東歐導彈防御系統,名義上是針對伊朗等“邪惡”國家,但實際上卻是為了防范俄羅斯的潛在威脅,當然也遭到了俄羅斯的強烈反對。

2009年9月,執掌白宮僅半年有余的奧巴馬由于需要重振受金融危機重創的美國經濟,凝聚國內力量,并改善美俄關系,果斷放棄了小布什的東歐導彈防御系統,代之以可移動的海上雷達和導彈攔截裝備的區域防御系統。當時,俄羅斯外交部在第一時間對美方此舉表示歡迎。

今年11月初,拉斯穆森訪問俄羅斯時,曾表示愿意同俄羅斯改善關系,并力邀俄羅斯參與北約導彈防御系統的建設,共享保護傘。對此,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表示,俄方可以考慮合作,但必須先對導彈襲擊威脅進行評估,弄清楚這種威脅是否真的存在。

11月12日,一家莫斯科當地報紙曾曝出新聞,稱如果俄羅斯愿意同北約共建導彈防御系統,北約可以向俄方提供美國軍事衛星的相關數據,比如有關朝鮮核設施的圖像和導彈發射的先期預警等,從而更好地保衛俄羅斯的領土安全。

在北約里斯本峰會上,北約和俄羅斯領導人在建立北約導彈防御系統這一問題上達成協議,俄羅斯將參與由美國牽頭的北約導彈防御系統的建設。雙方專家將在幾周內啟動合作進行可行性研究,并在明年6月之前拿出分析報告,供雙方國防部長討論。

“北約希望以此改變自己過去的強硬態度,消除俄羅斯的敵對情緒和疑慮,不過俄羅斯是個大塊頭,北約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接納俄羅斯。同時,俄羅斯也顯得比較保守,不排除雙方有通過這種表面合作的方式互相摸底,獲取對方核心軍事信息的目的?！敝袊鐣茖W院俄羅斯問題專家邢廣程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在共建導彈防御體系上,俄羅斯必須得到和其他北約成員國一樣平等的待遇,否則有可能導致新一輪的軍備競賽。”梅德韋杰夫警告美國,如果美國國會不批準《戰略武器削減條約》,將會使俄羅斯極度不安。

奧巴馬和梅德韋杰夫今年4月簽署了《戰略武器削減條約》,然而條約是否能通過美國國會的批準,還是個未知數。在剛過去的美國中期選舉中,奧巴馬所在的民主黨失去了對眾議院的控制,在參議院中也只保持了微弱優勢。一旦明年1月新國會開始運行,那么這個條約被批準的可能性就變得微乎其微。所以奧巴馬最近多次敦促國會,在今年年底之前批準這個條約。

北約和俄羅斯能走多遠?

如果說共建導彈防御系統是因為俄羅斯和北約還有些共同利益的話,那在阿富汗問題上,雙方就顯得貌合神離了。阿富汗一直以來都是俄羅斯的勢力范圍,但“9.11”使美國和北約有了進入阿富汗的理由。從2001年到現在,美國和北約在阿富汗的戰事卻沒有太大進展,塔利班仍然存在,本.拉登下落不明,恐怖主義威脅一直沒有消除。

就在北約的歐洲盟友早已厭倦了阿富汗戰爭,抱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卻沒有任何效果的時候,美國也心生退意。此次里斯本峰會確定了北約從阿富汗抽身的時間表,從明年開始逐步撤出阿富汗,并在2014年將阿富汗的防務轉移給其國內政權。

但是,北約對此并沒有十足的把握,需要借助俄羅斯的力量來實現。在此次峰會上,俄羅斯同意北約使用其領土和領空向阿富汗運送非軍事物資,雙方計劃在明年聯合建立直升機維修信托基金,以提高阿富汗空軍直升機飛行部隊的能力。俄羅斯還計劃向阿富汗軍隊出售21架“米17”運輸直升機并培訓阿富汗飛行員。

橫跨歐亞大陸的俄羅斯自古以來就把自己當成一個歐洲國家,而且也從沒放棄過融入歐洲進而影響歐洲的戰略方向。

“俄羅斯和北約緩和關系,就是想盡量發揮自己的力量介入歐洲事務,并削弱北約的軍事特征,加強北約的政治特征,增加自己的話語權,用政治手段解決一些問題,而不是付諸武力?！敝袊缈圃簹W洲所研究員張健雄對《中國新聞周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