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風波

徐國泰

誰的裙子

寨嶺鄉的方云鵬,十三年前大學畢業,回到了寨嶺中學當教師。任教期間,他愛崗敬業,不僅書教得好,還有個會唱歌、會跳舞的特長,相聲小品更是拿手好戲,是教師中最活躍的文藝積極分子。去年他被提拔擔任了寨嶺中學校長。

就快高考了,方校長這幾天正在縣里開會和辦事。

方校長愛人李婷,在一家小超市上班。星期六這天在家休假,忽然想起丈夫房里有床棉被一直沒有拆洗,就打算趁今天有點空閑拿回來洗一洗。李婷到了學校,走進校長房間,正準備動手拆被套,不料床上有件東西一下子吸住了她的眼球。什么東西?一條裙子!

她馬上抖開裙子,認真看了起來。這是條已經穿過的裙子,白色,邊角點綴著綠色花紋,顏色淡雅。

丈夫床上怎么放著一件女人裙子?李婷警覺了起來:難道有女人上床睡覺來了?時髦話說,男人有錢就變壞,現在有人還在后頭添了一句:男人有權也變壞!如今丈夫在學校里已成了人上人,要找個女人睡覺,那是小菜一碟。她看著裙子足足發呆了好幾分鐘。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不是好事。作為老婆發現了丈夫有可疑情況,不能不管。想到這里,她恨不得馬上就打電話去縣里,找丈夫把這件事問個清楚。過了片刻,她又改變了主意:覺得打電話去縣里追問這事不妥,一旦這事聲張出去,會影響丈夫的前途。于是,李婷把裙子往被單里一裹,帶回了家里:哼,有物證在,有事遲早你都賴不了!

心里有事的李婷,臉色不大好看。剛到家妹妹就來了,妹妹就問她怎么不高興。這天家里請了木匠孫二貴在打家具,有生人在場,李婷不便說出真情,就把妹妹叫進了房間里,把發現裙子和自己懷疑的事小聲說了出來。妹妹一聽也吃了一驚。

俗話說,隔墻有耳。李婷與妹妹小聲說話,被孫二貴偷聽個一清二楚。二貴知道有個女人跟方校長睡覺了,還丟了條裙子在床上,但不知這個女人是誰?李婷和妹妹出門之后,好奇的二貴見房門虛掩著,便悄悄鉆了進去,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樣的裙子。不料,這一看,二貴的眼睛就瞪直了:這裙子是他老婆的!這是怎么回事?

原來二貴的老婆叫聞翠翠,也在寨嶺中學當老師。這聞翠翠跟方校長現在是同事,過去是同學,兩人高中時就暗戀了。可翠翠父母見當年的方云鵬家境貧窮,就棒打鴛鴦,將兩人拆散了。孫二貴當時家里有錢,翠翠父母就軟硬兼施,逼著女兒嫁給了他。

再說二貴怎么一眼就認出了李婷拿回來的裙子呢?因為這條裙子是二貴買的,有一回自己不小心,讓墨斗里的墨水滴在了裙角上,在一塊空白處留下了一小黑點子。二貴知道裙子是翠翠的之后,氣得尋死的念頭都有了,馬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裙子往腋下一夾,趁李婷還沒回來拿回家里。有了證據,準備好好整整老婆。

新證據

二貴心煩沒勁干活,下午跟李婷說身體不舒服,就沒再去上工。躺在床上,他越想越氣:這聞翠翠與自己結婚多年了,沒想到她人在曹營心在漢,跟方云鵬舊情未斷,還跟他干出了不要臉的事。他恨不能狠狠揍她一頓出口惡氣,可這二貴生性軟弱,是個出名的“妻管嚴”,一肚子氣想發作,但又怕挑明了這事,老婆發起火來又吵著要離婚。平時兩人吵嘴時,翠翠總是說,不行我們就離婚!一提離婚,他就像熟過了頭的柿子,渾身全軟了。

二貴賭氣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翠翠從外頭回來,見他白天睡大覺,就問是不是病了?二貴甕聲甕氣地說:“不舒服!”翠翠再問哪里不舒服,他把頭往里一扭,就不答腔了。

二貴生悶氣,第二天仍然躺在床上不出工。翠翠就真火了,對他吼道:“孫二貴,你到底怎么了?有病就上醫院嘛!”二貴見這事不說出來不行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從衣櫥里拿出了那條裙子,往翠翠面前一摔,也大聲吼道:“我問你,你這條裙子怎么到方云鵬床上去了?你給我說清楚!”翠翠見丈夫生悶氣不出工,原來是為了這條裙子,就問這裙子怎么在他手上?二貴馬上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哪知翠翠聽了,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反而哼著鼻子責怪二貴道:“原來你生氣不出工,就是為了這事?你就這么個小雞肚腸!你問這裙子是怎么到方校長床上去的,我就坦白告訴你,我那天晚上跟他睡覺,丟那兒了。”

哎呀呀,聞翠翠把這事說得就像嗑瓜子一樣,她當老師連“羞恥”二字還不認得呢!二貴氣得腸子在轉筋,正要發火,不料有人找翠翠有事,把她喊走了。老婆走了,他氣得直哼哼。他想:男人討個不要臉的漂亮老婆,是禍不是福。你看她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被抖出來了,臉都不紅一紅,這樣的女人遲早要把男人氣死。不行!這次不能放過她,要離婚就離婚!

稍過了一會,二貴又想:不行,就憑這條裙子說她偷人了,如果一公開,她不認賬怎么辦?對,還要找證據。他忽然想起,翠翠平時喜歡寫日記,她學校的房間里有本日記本,干脆現在偷偷去查看她的日記,說不定那上面能發現點什么。

二貴匆匆去了學校,走進翠翠房間拉開抽屜就找。沒想到日記沒看到,竟又意外地發現了另一件東西——一件黑大褂。啊?房里哪來男人穿的黑大褂?二貴猛然想起來了:哦,這不是方云鵬平時說相聲時穿的那件演出服嗎?你看看男人的衣服都丟這兒了,這不說明方云鵬經常來這兒過夜嗎?好,又一個偷情證據!

二貴馬上把黑大褂往塑料袋里一裝,打算拿回家。可一想:不行!不能太急躁,得慢慢想個辦法。想呀想,突然一拍腦殼:對!黑大褂還放這兒,先不驚動她,哪天晚上來抓他個現行,看你聞翠翠還怎么辯駁?隨后又把黑大褂放回了原處。

二貴氣沖沖地往回跑,走進村口一家小賣部,準備買盒香煙,不期又遇上了來買食鹽的李婷。他馬上把李婷叫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先坦白說了自己拿回了裙子,接著又說了在他老婆房里找到了方云鵬黑大褂的事。李婷聽說丈夫的黑大褂在翠翠房里,眼睛一秒鐘就眨了幾十下:“原來我只是懷疑老方跟女人有名堂.現在看來還真有其事,跟你老婆有一腿是明擺著的事了。”

二貴直抓頭皮,問道:“你說這事咋辦?”李婷斬釘截鐵地說:“捉,捉住這對不要臉的狗男女!”于是兩人就商議起捉奸的事來。

用心良苦

捉奸什么時間行動呢?李婷說今晚就動手。二貴就問:“不是說方校長去縣里開會了嗎?”李婷告訴他:“今天下午就回來。”李婷說:“今天是星期天,他從縣里打來電話,說今晚學校有事,他晚上不能回來。你看看他都讓你家那狐貍精把心給勾走了。”二貴也想起了一件事,說道:“怪不得我老婆也說學校今晚有事。”

議到抓奸的具體時間,李婷說:“吃過晚飯就去。”二貴說:“太早了吧?”李婷哼著鼻子說:“早?不少人大白天都干這事呢。我們今晚八九點就趕過去。”

為了不打草驚蛇,二貴把裙子還給了李婷,李婷馬上又把裙子送回了丈夫房里。

二貴自己動手做了飯,簡簡單單填了一下肚子,把飯碗一丟就出門了。他和李婷兩人在半路上會合后,默不作聲地朝學校趕去。

離學校還有好幾百米遠,就見操場上燈光通亮,人聲鼎沸。咋了?今晚學校搞什么活動?兩人不禁都加快了腳步。

走近些才看清了,原來寬敞的大操場上掛了一道大幕,全校學生在大幕前圍成了個大圓圈。圓圈最里層擺著一排排椅子,上面坐的全是即將參加高考的高三學生。高三同學的后頭是高一、高二的學生,有站的,有坐的,其間還有不少附近趕來看熱鬧的男女村民。

李婷和二貴踮腳一望,原來老師們正在中間空場上表演文藝節目。報幕員聞翠翠正站在麥克風前報幕:“同學們,下面請欣賞方校長和高副校長的精彩表演,希望大家喜歡!”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兩位校長出場了。人們一見他們的著裝,立刻笑聲一片。原來兩人都穿著女人的花裙子,從后臺輕舞而出。大家瘋笑,李婷和二貴可沒笑出來,兩眼望著裙子發呆:那裙子,就是他們準備跳這舞用的?兩人正在往下想,思緒忽然被又一陣爆笑聲打斷。只見穿著花裙子的兩位校長,跳起了滑稽的肚皮舞,又挺肚子,又扭屁股,把人們逗得前仰后合。接下來他們兩人還跳了拉丁舞。

看到這里,李婷想起了一件事。前天老方開會出門時,自己問他:“開幾天會,什么時候回來?”老方說:“開一天會,就要高考了,我還要上縣文工團搞資料,要多耽誤一天。”老方出門走了,她忽然疑惑起來了:高考找資料,咋往文工團跑?現在才明白,八成是去那兒學這些舞蹈去了。

接下來由女教師表演。翠翠房里的黑大褂謎也一下揭開了:只見出場的四名女教師,個個都身著黑大褂,頭戴黑禮帽,腳蹬黑統靴,唇上粘著兩撇小胡子,一派幽默大師卓別林的模樣,還沒走到場子中間,人們就笑得一塌糊涂。有幾個小青年還發出了尖叫聲:“開心,開心,太開心了!”

擠在人群中的老村主任,感慨萬端地說:“為了給高考學生減壓,學校領導和老師想盡了點子,讓考生開心,真是用心良苦啊!”

這時二貴和李婷才發現,操場兩邊還掛著兩幅紅幔,左邊寫著:輕輕松松迎高考,右邊寫著:開開心心做考題。正中橫幅上寫著六個大字:高考減壓晚會。

晚會還在進行,高潮一個接一個,在場的人幾乎笑出了眼淚。

可李婷和二貴卻怎么也笑不出來。當兩人徹底明白了這是場誤會之后,臉就不由得陣陣發燒:是呀,一條裙子,一件黑大褂,人家用它嘔心瀝血辦正事,可自己卻心術不正往歪處猜。慚愧,慚愧呀!

晚會還沒結束,兩人就悄悄離開了會場……

(責編: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