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這么說

王喜成

劉松是一個成功的商人,在家的時候,常帶著他的愛妻和愛犬去一家他最喜歡的餐館吃飯。到那兒后,先讓廚師給他的愛犬做幾樣好菜,比如炒豬肝啦、燒羊肚啦、烤牛排啦……

愛犬吃飽喝足后,還要去外邊溜達,去對面的公園里逛逛。劉松和愛妻吃完飯,愛妻站在飯店門口,面對公園叫一聲愛犬的昵稱,愛犬就歡快地跑出公園,回到他們身邊。可是這一次,劉松的妻子喊破了嗓子,卻不見愛犬從公園里出來。他們趕緊去公園里找,可怎么也找不到。他們又回到那家飯店門口,等他們的愛犬回來,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愛犬的影子。

這是一只名貴的貴賓犬,被劉松的愛妻視若寶貝。自從愛犬丟失后,愛妻不吃不喝,整天在劉松面前哭鼻子。劉松跟愛妻說:“不就是一只貴賓犬嘛,過幾天我再給你弄只更好的!”

愛妻哭著說:“不,我就要這一只!”

劉松無奈,只得在大街上張貼尋狗啟事,說他家的貴賓犬幾天前在公園走失,他和家人與這只貴賓犬相伴多年,不舍之情無以言表,特廣而告之。望好心的收留者早日歸還,通風報信者酬謝人民幣2000元,好心收留者酬謝人民幣5000元。聯系電話:138……

尋狗啟事貼出去幾天了,既不見有人把愛犬送來,也不見有人打電話聯系。愛妻埋怨劉松,說他們的愛犬是名貴犬,5000元不抵它的身價,當然沒人愿意把它送還。她要劉松把酬金提高到1萬。劉松只得照辦,又在大街上重新張貼了尋狗啟事。

這回果然奏效,尋狗啟事貼出的當天下午,劉松的手機響了。是一個老頭兒打來的,說他叫李來福,走失的貴賓犬在他那兒,讓劉松帶上1萬元到蓮花胡同見他。劉松認識李來福,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光棍,平時以撿垃圾為生。

劉松帶上1萬元,驅車趕到蓮花胡同,在李來福的出租屋里,果然見到了他的愛犬。劉松有些犯疑,他常去吃飯的那家餐館以及餐館對面的公園,離蓮花胡同很遠的,他的愛犬怎么會跑到這里呢?當他提出自己的疑問時,李來福對他說:“當時我在公園外邊的垃圾桶里撿垃圾,撿到了幾根骨頭,你家的愛犬可能是被那幾根骨頭吸引了,就跟我走了。我回到出租屋,見你家的愛犬跟來了,就把骨頭扔給它。這樣,它就賴在我這兒不走了……”

李來福的話,更讓劉松犯疑了。他家的愛犬成天雞鴨魚肉,再說當時剛在那家餐館吃了炒豬肝、燒羊肚、烤牛排——能垂涎揀破爛老頭在垃圾桶里撿到的幾根骨頭嗎?但不管怎么說,愛犬在人家手上,自己又有約在先,反正1萬元對他來說也算不了什么,就把錢給了人家,把愛犬帶了回來。

讓劉松想不到的是,半年后他家的愛犬又走失了。和上次一樣,還是在那家餐館吃飯,愛犬吃飽喝足后去對面的公園里溜達,一去不回。劉松又在大街上貼出尋狗啟事,酬金當然還是1萬元。當天下午,劉松的手機響了,讓他萬萬想不到的是,打電話的人還是李來福,說走失的貴賓犬在他那兒,讓他帶上1萬元去蓮花胡同見他。劉松冷笑著問:“我家的愛犬又是追隨你撿到的骨頭,到你的出租屋里去的吧?”

李來福毫不含糊地說:“是的。”

劉松又是一聲冷笑:“好吧,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劉松有個姓趙的同學在派出所當副所長,他給趙所長打了個電話,二人驅車來到了李來福的出租屋。趙所長把李來福帶回派出所審問,劉松把他的愛犬牽回了家。

劉松到家后,給趙所長打電話,問他審訊得怎么樣了?他最關心的是上次被李來福詐去的那1萬元是否還能要回來。趙所長告訴他,李來福說上次那1萬元沒在他手上,他給一個撿垃圾的老太太了。劉松頓時咬牙切齒地說:“他媽的!沒想到一個撿垃圾的也包養情婦!”

誰知趙所長在那邊大聲斥責他道:“劉松,你千萬別這么說,你這么說不是人!”

劉松一驚,疑惑道:“我怎么不是人了?”

趙所長反問他:“你知道那老太太是誰嗎?”

劉松說:“不知道。”

趙所長說:“你去看看那老太太是誰就知道了。她也在蓮花胡同住,她租的房子跟李來福相鄰……”

劉松再次趕到蓮花胡同,當他推開那老太太的房門時,一下子驚呆了:那老太太不是別人,是他的親生母親啊!

原來,劉松雖然是個成功的商人,卻是個不孝子。尤其是他的愛妻,嫌棄老太太年老多病,身上異味大,她經常跟劉松說:“你老媽身上的臭氣快把我熏死了!她在家一天,我就短一天的陽壽!”愛妻多次跟老太太找茬兒后,老太太才在去年負氣出走的。劉松只是象征性地找了母親幾天,并沒有在大街上張貼尋母啟事。看來劉松的母親還不如他家的狗。劉松的母親在蓮花胡同租了一間民房,和李來福相鄰,也以撿垃圾為生……

這次劉松跟母親意外相逢,可他并沒打算接母親回去,也沒跟母親說一句話,轉身走出了母親的住處。

第二天,劉松接到了趙所長的電話,說他把李來福放了。劉松正有氣沒處撒,對著手機吼叫道:“趙所長,你這是縱容犯罪,我要告你不作為……”

趙所長卻輕聲地笑道:“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家愛犬前后兩次失蹤,都與李來福無關……”

原來,劉松家愛犬的兩次失蹤,是因為它去公園溜達時遇見了劉松的母親,當時她正在公園外邊的垃圾桶里翻撿垃圾。盡管劉松夫妻不認他們的母親了,可劉松家的愛犬卻還認識它的老主人,歡快地撲上去跟她親昵,搖頭擺尾。劉松的母親回去時,愛犬仍一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她拍著它的頭說:“回去吧,他們找不到你會急壞的!”對于她的話,愛犬卻置若罔聞,一直跟隨到她的出租屋,不走了。再說李來福,他跟劉松的母親是緊鄰,又看她年老多病,就經常照顧她,后來見她帶回來一條貴賓犬,接著又見劉松在大街上張貼尋狗啟事,就出面給劉松打電話——然后,他把那1萬元交給劉松的母親了。

趙所長在電話里勸劉松把他母親接回去,劉松不高興地說:“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無權干涉!”

趙所長再也忍不住了,痛斥他道:“劉松,你要這樣,我以后不認你這個同學了!你家的愛犬還兩次跟隨你母親到她的出租屋,還為她掙到了1萬元養老金,看來你連狗都不如!”

此事過去沒多久,劉松和他的愛妻開著私家車主動去蓮花胡同接他母親。原因是,劉松懸賞萬元的尋狗啟事,以及李來福被派出所帶走,從而揭開了他遺棄親生母親的不孝事實,全城人很快都知道了。在人們的唾罵聲中,劉松還有點不在乎,真正讓他感覺到壓力和危機的是他生意上的伙伴。這年頭,商人在看重誠信的同時,更看重的是一個人的孝道。劉松生意上的伙伴得知他是個不孝的畜生后,都不跟他來往了,還跟他中止了生意上的合同。劉松的生意一時陷入了困境,對他來說,這才是致命的。劉松和愛妻這才決定要把母親接回來住,從此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在生意伙伴們面前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

劉松的母親卻說啥也不跟他們回去,說她在這兒很好,撿垃圾賣錢也能養活自己,還說:“你們那1萬元尋狗懸賞金,還原封不動在我手上,要的話我可以把錢還給你們,人卻不跟你們回去……”

劉松“撲通”一聲給母親跪下了,打著自己的嘴巴說:“媽,以前是我們錯了,我們不是人,是不孝的畜生!請媽給我們一個改過的機會,我們以后會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

劉松和愛妻苦苦哀求了半天,母親這才勉強答應跟他們回去。可她又說:“要我跟你們回去可以,可我得帶上李來福。”

劉松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媽,你帶上他做什么?”

母親怨憤地看了他一眼:“當時你跟趙所長說我是李來福的情婦,現在我不是他的情婦了,昨天我已經跟他到民政部門辦理了結婚手續……”

劉松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

劉松和愛妻沒辦法,只得同意母親的要求,帶上母親和他們的新爹李來福回到了家里。鄰居們都說:“劉松不愧是生意人,接回老媽帶個爹,這回可賺大了!”

劉松聽了哭笑不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

(責編: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