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扳魚

吳芳芳

小林下班回家，路過縣城的東關大橋時，突然吃驚得瞪大了雙眼：橋頭上那個戴著墨鏡正在用力扳魚的中年人非常像自己的老板。

小林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用手揉了揉眼再仔細一看：不錯，那人正是自己的老板李非凡。橋頭邊還停放著一輛豪華的寶馬轎車，那車牌號小林是再熟悉不過了。那是花了將近兩萬元錢才弄來的吉祥號：168888。諧音就是一路發發發發!

小林原來是李非凡的小車司機，因為愛喝酒。李非凡對他非常不滿意。有一次，小林喝過酒后開車出去。竟然把車撞到了樹上，李非凡就借著這個機會把他下放到了車間。車間的活兒又累又臟，工資還很低，小林做夢都想重新回去開小車。

老板不是賣魚的販子，為什么會在橋頭上扳魚?莫非他喜歡吃新鮮的活魚?要不然就是最近生意差，跑到這里散心來了?不管是哪種原因，眼下倒是一個巴結老板改善關系的好機會。小林想到這里，心里就有了主意，嘴角也露出一絲笑容。

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小林連續兩天在東關大橋上蹲點觀察，發現老板天天都來這里扳魚。小林當機立斷，跑到農貿市場，一下子買了10斤活蹦亂跳的鮮魚，晚上親自給老板送去。

李非凡看到小林提來了10斤鮮活的魚兒。臉色卻絲毫不見高興，反而陰沉著臉問：“小林。你這是啥意思?”

小林賠著笑臉說：“老板，我聽說您喜歡吃魚，特意給您弄了幾斤活魚，讓您嘗個鮮。”李非凡皺著眉頭說：“你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一點譜兒也沒有。”他一邊說一邊拉著小林來到了廚房，小林一下子瞪大了雙眼，只見廚房里有個大玻璃缸，里面裝滿了好多名貴的鰻魚、錦魚、魷魚等，而且只只都是活的。李老板指著那些魚說：“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老是有人送魚來。你已經是第八個了。難道你們不知道，我生平最討厭吃魚了?魚兒有刺，我怕扎著喉嚨。”說完，順手從魚缸里撈起一條大鰻魚。扔給“喵喵”叫的波斯貓。

小林尷尬極了，臉漲得通紅。他借口自己還有事，就逃也似的離開了老板家。路上，他還一個勁責備自己，這禮送得太沒水平了，白花了錢不說，還惹得老板不高興，以為自己存心送魚害他呢。

老板既然不喜歡吃魚，他為什么還要扳魚呢?難道他是在修身養性?只聽說過釣魚可以修身養性。扳魚可是個苦力活，怎么能達到修身養性的目的?小林百思不得其解，他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名堂，自己要多觀察幾天，找出原因，然后再投其所好。那自己就有望重新當司機了。

第二天是個大熱天，氣溫達到35度以上，人坐在空調間里還直出汗。小林以為李老板不會再來扳魚了，沒想到他下班路過橋頭時，又看到了李老板的身影。他正滿頭大汗地往河里放著漁網，雖然有個遮陽傘，可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毒辣辣的日頭曬得人要發暈，可他卻沒有停歇的意思，一網接一網地扳著魚，辛苦極了。這肯定不是在修身養性，那他到底在干什么?小林決定跟蹤到底，看看李老板到底在搞什么鬼?

扳了一個多鐘頭，李老板心滿意足地收了網。他把扳到的魚兒裝進一個塑料桶里，然后開著車走了。

小林急忙招了一輛出租車，悄悄地跟在老板后面。只見老板把車開到縣城外面一個破村莊。然后拎著塑料桶進了一家院子。這院子那個破呀，后頂墻裂了一條大縫，磚頭被雨水浸泡得都沒棱角了，明顯是危房。危房內住著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婆婆，看到李老板，她的嘴角笑成了一條線。顫巍巍地迎到門口。李老板急忙扶住她說：“你腿腳不好，少走動，我又給你送魚來了。”

老婆婆接過桶說：“往后你就不要給我送魚了。別把你累壞嗎?這魚是我剛從河里扳的，新鮮著呢。”

老婆婆讓李老板坐坐，李老板卻以公事繁忙為由告辭了。看著李老板的寶馬車卷著黃土而去，小林的心里竟然由衷地生出了一股敬意：原來老板天天扳魚是為了孝敬這個孤寡老太婆啊，是在做大好事啊!

小林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自己何不在報上給老板吹吹，讓他出出名呢?老板要是一高興，自己的事不就成了嗎?小林越想越對，立馬給自己的表哥打電話。小林的表哥是一家報社的記者，正愁找不著新聞線索呢，一聽有這么好的素材，二話不說就過來了。

小林就把老板學雷鋒做好事的經過加油添醋地敘說了一遍。表哥聽了連連點頭，說確實是個好新聞，明天要跟蹤采訪一下。

翌日。李老板果然又帶著扳來的魚兒來到這個破敗的小村子。小林的表哥立即掏出記者證上前去采訪：“我是報社的記者，請問李老板，你為什么天天扳魚給這個老婆婆吃?”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采訪，李老板顯然有些措手不及。他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我是看她可憐，才天天扳魚給她吃。”

那老婆婆突然說：“凡兒，娘現在不可憐了，自從你天天帶魚來看娘，娘心里就熱乎著呢。”老婆婆這番話，讓小林和表哥面面相覷。原來這個老婆婆竟然是李老板的親娘啊!小林的表哥立即問：“李老板，聽說你家里有很多名貴的鮮魚，你都用來喂貓了，為什么不拿來孝敬自己的娘親?”

李老板拿眼狠狠地剜了小林一眼，皺著眉頭說：“哦，那些魚雖然名貴，可都是外地來的，我怕娘吃了會水土不服，所以沒拿來。”

小林的表哥又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你是大老板，手里有的是錢，買幾條魚來孝敬老娘不就行了，為什么還要天天親自扳魚給娘吃?還有，你為什么要把老娘一個人扔在這所危房內，而不把她接到城里享福呢?”

這幾個問題像重磅炸彈一樣。把李老板震得頭暈眼花，張口結舌，回答不上來。小林的表哥還在糾纏不休，李老板惱羞成怒地說：“這是我私人的問題，無可奉告!”

正在這時。院子里突然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門外走進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李老板一見他就恭恭敬敬地說：“孫神醫，你怎么來了?”

那姓孫的老者是小村診所的郎中，他的醫術非常高明，大家都叫他孫神醫。孫神醫看著李非凡，笑著說：“李老板，這幾天連著扳魚，肩膀怎么樣了?”

李老板點點頭說：“孫神醫的偏方真的不錯，我自己感覺扳魚比到醫院做理療強多了，我的肩周炎已經明顯減輕了。”

小林這才明白，敢情李老板是為了治自己的肩周炎才天天扳魚的，并不是為了孝敬自己的老娘。

孫神醫笑著說：“李老板，其實你的肩周炎并不嚴重，稍稍加強一下鍛煉就可以了。我讓你扳魚并不是說扳魚就一定能治好你的肩周炎，只是讓你活動活動胳膊，有一定的效果罷了。我讓你天天扳魚給你娘吃，主要是想讓你們娘倆能多見見面。溫暖一下你娘的心，另一方面也是在救你啊。這人要是不孝敬爹娘，良心就壞了，沒良心的人誰還敢和他做生意呢?”

孫神醫的這番話如醍醐灌頂，李老板一下子明白過來。怪不得最近生意這么差呢，原來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個不孝子啊!

當晚。李老板就把自己的娘接到了城里。第二天，市晚報就以“老板扳魚扳回良心”為題。對李老板的事作了報道。大家看到李老板真心悔過了，就又跟他做起了生意。小林呢，也如愿以償地又當上了李老板的小車司機，不過，他從此卻是滴酒不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