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我是一條青魚。

記得還是魚苗的時候，我被魚種場的人，從魚池里舀出來，和其他的同伴，像鰱魚啊，鯉魚啊一起，呆在水桶里，被送到街面上去賣。

作為青魚，我身體好，個頭偏大，因而活躍。我正在水桶里上浮下鉆時，’被一個買魚苗的舀起來，我就赤裸裸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他眼皮下，像接受檢閱。

這條是雜種，我不要。

哦，這是條青魚苗，長大后，可以幫你鎮塘鎮池鎮庫的。

撈一邊去，我不需要。

我便被揀到另一只水桶中。很顯然。我成了另類。被冷落遺棄的感覺，讓我氣憤起來，我在水桶里打著旋渦，沖上沖下。沒一會，我又被撈起來。

這是青魚苗?

是啊，鎮水魚。你真有眼光，好苗一落眼。你就看準了，這魚養作鎮塘的，再好不過了。你看。這青灰色的鱗片，有開勢的尾翅，亮得傳神的眼

是這樣嗎?買方遲疑著。

這時，我在網籃中彈跳了幾下。興許是看到了我的活力吧，買主點頭了。

那時，我為什么要彈跳，無非是證明自己生命力旺盛而已。

我被買主放進他容器的那一刻，便對他產生了一種感激之情，我不知道鎮塘是干什么的，但我決定：為這個要我的人效忠。他，便是我今后值得效勞的主人了!

主人把我帶回家后，小心地把我放進他的魚塘中。我便在好奇中四處游蕩，這新的家比原來的魚種池要大好多，好多。有水草，老的。嫩的，各色各樣，從水底長到水面。我揀長出的苗兒嚼了嚼，那個鮮啊，比魚種場喂我們魚苗的食，不知要強幾多。

這里有石縫石洞，寬的，窄的，深的，淺的，游進去，有種安全感。不像魚池，光光溜溜的，沒有遮掩。還有好多哥哥、姐姐、大伯、大媽，雖然叫不同的名字，鯽魚、草魚、鰱魚等等，但都是我的親人。不像種魚池，青一色的小不點。

我游到一個冒泉水的地方，就不想走了，我盡情地吞吐著活水，心想，這兒的水真新鮮啊!不比種魚池，一潭死水……我開始喜歡這里了。

就在我沉浸在喜悅中時，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向我撲過來，并張大了嘴。我本能地一閃，溜進了身邊的石縫。透過縫隙，我眼睜睜看到，幾條小魚苗被那黑乎乎東西的大嘴吞了下去。一時間，我驚駭得鱗片全豎了起來。

后來才知道，那黑乎乎的東西叫黑魚(財魚)，屬食肉魚，兇殘兇猛。按常規，養家魚的人，是不會放養黑魚這樣的野魚的。很顯然，這黑魚是另類，是混人我們家魚隊伍中的敵人。

危險過后，我感覺有些饑餓，就小心地從石縫中游出來，正趕上主人投放食料。和其他魚群一起，我過去了。一份食料眼看就要落人我嘴里時，一個大大的鰱魚頭，把我拱到一邊。我只有撿些鰓下殘食的份兒了……原來，這里并不是天堂。也是強食弱肉的地方。

在一次次險阻之后，我學會了在困境中生存。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成長。當我長成一條像筒子樣的大魚時，先前的大哥大姐們先后被，主人用一種叫網的東西撈走了，興許，他們到了更廣闊的新家吧。

這期間，那個要置我于死地的黑魚，一直在這里，生活得好好的。它肆無忌憚，魚肉我的兄弟姊妹，以我們的生命為主要食糧，作為他長膘增力的營養品。

現在，我不怕黑魚了，我比它長得更長更大，更有力量了。有力量的我，不光能保護自已了，還能為主人，為我的兄弟姊妹做些事了。

那一次，黑魚攻擊鰱魚妹妹時，我沖過去，一甩尾巴，正打在黑魚頭上。被打得暈暈的黑魚，打了個漩，溜到一邊去了。

還有二次，鯉魚媽媽正教孩子們跳龍門肘。黑魚撲了過去，眼看一群鯉魚成為它口中食時，我及時趕到。一頭撞去，把黑魚沖翻了面。

那之后，我便成了這水域中家魚的保鏢了，那些尋求保護的魚，也自覺不自覺地，圍攏在我的身邊。

我一次又一次地壞黑魚的好事，它當然不會放過我。有一次，我路過黑魚洞時，黑魚沖過來，一口就咬住了我的尾巴，一陣鉆心的痛，讓我甩起了尾巴。黑魚被甩掉了，我尾巴上的一層皮卻落到了它嘴里。

黑魚明顯地消瘦了，我知道，它是餓的。

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里，我透過水層，看到一條蚯蚓，蠕動著，往水里沉，幾條鯽魚馬上靠過去，那可是他們最喜歡的美食啊。

我趕緊游過去。盡管自己也饞得流口水。但。我制止了鯽魚們的行動。上幾次，有好些魚，就是咬上那一樣的蚯蚓后，就隨那蚯蚓出了水面，再也沒回來。是福是禍?不清楚。’但，它們從此就從這個家里消失了，這，卻是事實。我不想我的兄弟姊妹在這里消失。這便是我不要鯽魚們吃那蚯蚓的理由。

黑魚過去了，如果是過去，它是看不中這不夠塞牙縫的東西的。但這一回，饑不擇食的它放下了架子。還是一口，黑魚吞下了蚯蚓。可沒容它轉身，一種無形的力，就把它往水面拽。它彈，它跳，它掙扎，無濟于事，最后，被拽出了水面。同樣，黑魚再也沒回來。這，倒是我們期望的。

就在黑魚消失的這天晚上，我們的家族經歷了一次大災難。有人投毒毒死了大部分成員，只有靠近泉眼的小數成員，因活水得救，我因一直在泉眼邊落戶，也幸免于難。

那一次災難過后，我們的家族成員寥寥無幾了。盡管這樣。水面上垂下的蚯蚓，時時都在誘惑著我們。但，我們再也沒有去理會那美食。就在那一天，我們沒去理會那美食之后，我熟悉的撈網伸到了我的門口。

看到撈網，我就想起了我的主人，自從我長大之后，他就知道了我居住的地方，每隔一些時，他都要用網把我撈起來，給我除去身上的寄生蟲，抹些強身的東西。那次被黑魚咬傷尾巴后，他還一天給我換一次藥，直到痊愈。

我毫不猶豫，游進了那撈網。

出了水面。主人把我從撈網里抱出來，交給一個胖子，說：鄉長，您老辛苦了半天，沒釣到一條魚。這一條，就算我孝敬您的了……

嗯，好，好，沒想到你的塘里還有這么大的家伙。

唉，就剩這鎮塘魚了，我轉產的項目還望鄉長關照啊!

哦，一定，一定的……胖子用指頭敲打著我的頭。

我無端生出一股火，抬起尾巴，掃向胖子。被掃倒在地的胖子，爬起來，邊吼：馬上就成了我的一碗湯。你還發狠……邊用腳向我猛蹬，猛踢，猛踹……

我用求救的眼看向我的主人時，他臉上是滿足的笑，還跑過來，幫胖子按住了我抖動的尾……

責任編輯 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