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與夜

再次轉過頭去，那些梧桐仍在黑夜中沉默著。

有些暗淡的燈光在樹葉的縫隙間若隱若現，投射在有積水的地面上。或許因為天性中的不安分，我對光和影，總比常人敏感許多。我喜歡夜晚。它讓人安靜，也讓人難受。過去總以為夜晚是無窮無盡的，我喜歡那種靜，可以聆聽手表走動的聲音，感受時間與我擦肩而過。

直到有一個晚上，可怕的清醒讓我整夜失眠。窗外，閃爍的霓虹燈、車輛開過的轟鳴聲，都顯得那么突兀。

后來，天際開始漸漸泛白。我帶著復雜的心情去學校。好像懂得了什么，卻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光穿過濃霧與樹縫，投射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記得很久以前，很多梧桐把學校罩在它們的陰影里，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這就是森林。陰森、繁茂，卻又蔥郁。而現在，那些梧桐的大部分都因為學校的擴建而被砍掉了。我想象著這個學校許多年后的樣子，那些樹應該都會被高樓取而代之，但除了這些，又還能有什么呢?連一片真正意義上的蔭涼都不復存在了。就像所謂的人類文明毀掉了真正意義上的夜晚一樣。

晚上回家時和小樊一起走。看到那些突兀而刺眼的燈光。我說:“有時候我真希望全世界都停電。”她卻只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你說什么?”于是我只能再次沉默。

那樣的夜晚，已是不復存在了吧。